穆嬰被一陣輕微的響聲驚醒了。
她睜開眼睛,天已微微亮,山風裹著涼意吹過簡陋的帳篷,穆嬰不禁輕輕抖動了一下身子。
旁邊武雄的帳篷已經收起來。此時他正蹲在火堆旁邊擺弄著燒水的吊壺,身邊有一堆新撿的柴火。
原本幾近熄滅的火堆,在武雄的照料下,重新有零星的火星在風中跳躍,爆燃,火勢一點點大起來。
穆嬰不好意思再懶睡下去,連忙起身收拾東西。
武雄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穆嬰,和藹地說道:
“穆嬰,你可以再多睡一會,飯好了我叫你。小孩子覺多,多睡會沒關系的。”
“乾爹,你沒多睡會?你,你一晚上也怎麽沒睡好呀!”
穆嬰想起武雄昨天夜裡出去的事,她有些好奇,但又覺得不該多問,就閃爍其詞地影射了一下。
武雄依舊低頭擺弄他的吊壺,仿佛沒聽見穆嬰的問題,答非所問地回答道:
“乾爹年紀大了,覺少,習慣了晚睡早起。享不了你們小孩子貪睡的福氣了。”
穆嬰識趣地打住了嘴巴,開始麻溜的起床收拾東西。
水燒開了,武雄和穆嬰爺倆就著開水吃了點乾糧,一頓早餐就解決了。
“乾爹,咱們吃完飯去崖上采草藥嗎?”
穆嬰一直疑惑武雄昨天晚上的行動,想知道他幹嘛去了,又不敢直說。只能旁敲側擊地顧左右而言他。
“對,一會咱們上崖。”
武雄這次倒是回答得乾脆。他把帳篷等一眾東西都塞進背包裡捆綁固定好,然後又從鹿兒湖裡提水澆滅了火堆。
“咱們爺倆得趕緊去采草藥。我剛才看過天象,天上有積雨雲,過晌應該有暴雨。這個地方下雨少,不過來一次就是大暴雨。”
“哦,那咱們得提前準備好雨披了吧?”
穆嬰有些擔心,山上除了樹林,好像沒什麽避雨的地方。如果真有大暴雨,兩個人說不定會淋成落湯雞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咱們采些草藥,就去崖下避雨。我昨天就找好了避雨的地方了,保證你挨不了雨淋。”
武雄慈愛地看看發蒙的穆嬰,神秘地笑了。
“哦!”
穆嬰這下心裡松了一口氣:乾爹終於說出了他昨天晚上的行蹤,原來是去找那遮風避雨的地方去了。
穆嬰不由暗暗佩服武雄作為老江湖的縝密心思和野外生存能力了。
……
武雄領著穆嬰進山時,選擇的路徑基本還是以平坦好走為主。但進山後去采草藥的路線,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自古以來,大山對人類的饋贈都很慷慨,但也很神奇。珍貴的東西,比如靈芝,人參一類的,都藏匿在深山老林裡,而且傳說仙草旁邊往往還有蛇啊、黃痞啊等一眾“仙家”看守。而且,越是珍貴的草藥,在深山裡藏匿得越嚴實,越不容易被人發現。
民間傳說的“白蛇傳”中,白蛇去盜救命的仙草,就是要先要打敗守護仙草的各路神仙,然後才能再伺機盜取仙草;還有神秘的野山參,人找到了它,如果不立刻用紅繩系住,轉眼它就會跑沒影了。
大青山的名貴草藥,比如志遠,黃花,當歸,知母等,大多長在南坡的斷崖上。
武雄有長期采集草藥的經驗。他備了一根拳頭粗細的保險繩在背包裡。采藥的時候,就把保險繩的一端系在大樹上或者是岩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然後順著繩子滑下懸崖,
在懸崖峭壁間尋找那些珍貴的草藥。 穆嬰第一次見到這種驚險的場面。看著武雄到處尋找合適的系保險繩的大樹或者是岩石時,穆嬰偷偷往懸崖下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讓穆嬰倒吸了一口涼氣:懸崖的巨石就像是被刀劈斧鑿過,幾乎成九十度的垂直角度,讓攀援者根本連放腳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別說徒手攀登了。要想上下懸崖,只能借助保險繩的提拉作用,和攀登者強健的腰部力量,才能慢慢爬上爬下。
武雄很快就把保險繩系在了一塊隱蔽而且巨大的石頭上。然後又從旁邊抱了一大把乾枯的樹葉和雜草,撒在保險繩劃過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懸崖邊上。
這樣一偽裝,穆嬰竟然一點也看不出保險繩的痕跡了。
“穆嬰,你站在旁邊看著乾爹如何系保險繩,如何滑下懸崖。我先下去采摘草藥,你在上面等著。過一會變天下雨時,我吹口哨通知你,然後你把繩子拉上來,照我的樣子滑下去,我在下面山洞裡接應你。然後咱們爺倆就在山洞裡避雨。好吧?”
武雄邊系保險繩,邊給穆嬰講解示范。遇到重點的地方,武雄還讓穆嬰親自動手來做,以加強她的記憶力。
“乾爹,下面有山洞啊?你怎麽知道的?山洞在懸崖底下還是半山腰?裡面有沒有野獸什麽的?”
穆嬰雖然害怕往山崖下面滑,但相比滑下的危險,她更擔心武雄所說的山洞裡有沒有可怕的東西。因為在她的老家西華,山上的洞穴裡往往藏著野獸什麽的:有狼,有蛇,還有蠍子和毒蜘蛛什麽的,哪一樣接觸人身都會要人半條性命的。
“山洞是我原來采藥的時候發現的,在懸崖的半山腰,位置很隱蔽,也很危險,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我給它起名老虎洞,意思是只有老虎有本事進到那個山洞裡。不過山洞裡很安全,沒有什麽野獸痕跡,所以你不用害怕。”
武雄說話的功夫,人就已經滑下了懸崖。
穆嬰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懸崖邊上。山風吹過樹尖,發出“嘩嘩”的響聲,有幾分寂寥,也有幾分瘮人。
雖說穆嬰在前期的漂泊生涯中和武術學習中鍛煉了膽量和勇氣,但現在的她還是有一丟丟的恐懼在心裡升騰。
為了驅散恐懼和孤寂,穆嬰每隔半個時辰,就大聲叫一下武雄,讓武雄的回答來驅散心裡越積越濃的不安。
……
剛才還發亮的天空漸漸變得陰鬱起來, 黑壓壓的雲朵從山後湧過來,就像壓在山林樹梢上的一層厚厚的黑心棉。
眼看一場瓢潑大雨就要來臨。
懸崖下響起了武雄的口哨聲。
著急等候的穆嬰,聞聲就開始往上拉保險繩。
而武雄早已進入山洞等候。
穆嬰學著剛才武雄的樣子,把粗壯的繩索牢牢系在腰間,然後小心翼翼地順著保險繩往懸崖下滑去。
穆嬰不敢往下看,雙手拉繩,雙腳蹬壁,慢慢地下滑。不知道下滑了多長時間,穆嬰覺得自己的雙腳被武雄扶住了;再接著,她感覺到自己落地上了。
“好孩子,真不錯!有膽量,有勇氣!乾爹真沒有看錯你!乾爹有了你,以後的一切就都有希望了!”
武雄一邊嘟嘟囔囔地誇獎著穆嬰,一邊麻溜地幫助穆嬰解下身上的繩索。
驚魂未定的穆嬰則呆呆地看向洞口的外面。
這是一個縮在懸崖半山腰的隱蔽洞口。洞口周圍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由雜草和灌木交織的覆蓋物,如果不是下到洞口恰好的位置,而且必須用手扒開,你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這個洞口的存在的。
看來武雄昨晚應該來過這個山洞。因為洞口的懸崖邊上,還有新鮮的燃燒後的松脂滴落物。穆嬰用手摸了摸,感覺松脂滴落物還有點發軟,沒有乾透。
……
天上開始落下了豆大的雨點。
山風夾著雨點,拚命地往山洞裡飛濺。一下子就把穆嬰的衣服潲濕了。
武雄拉著穆嬰,朝洞口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