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上穆嬰去議事大廳。”
武雄扔下手裡的棍子,用手指著兒子武天霸,惡狠狠地吼了一句。
武天霸雖然滿心不悅,但在公事上卻不敢含糊,跟在老爹和武臣身後去喊穆嬰了。
……
當武雄隨著武臣急匆匆走進抱犢嶺聚義大廳議事廳的時候,吳三源那邊派來的信使丁老瓜已經守著茶桌喝了有半個時辰的頂級信陽毛尖。
這頂級毛尖是武雄專門派人從河南信陽捎回來的,用來招待貴客。沒想到剛來的小服務員(相當於現在的辦公室公務員)分不清好茶孬茶,結果就給丁老瓜上了一壺頂級毛尖。
這丁老瓜可不是吃素的主,常年跟在吳三源身邊,是走過南,闖過北,見過世面的人,自然懂得東西的好賴。他邊喝邊咂摸著嘴巴回味茗茶,讚歎連連。
見到武雄,他顧不得先交流軍情,反倒讚歎起茶葉的好處來。
“我說武寨主,你們抱犢嶺就是牛,喝的茶葉都比我們八裡寨香。難怪我們吳寨主老惦記著你們抱犢嶺上的好東西。”
這丁老瓜,武雄很熟悉,也沒少打交道。他天生一張跑江湖的大嘴巴,常年在吳三源跟前晃悠,為他出謀劃策。你說他忠心吧,他有時候又喜歡爆料吳三源的囧事和笑料;說他是叛徒吧,他倒也不出賣八裡寨的軍情匪事,有時候還能給吳三源做個狗頭軍師,或者是憑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做出使者,為吳三源匪部和別的匪部溝通交流,交換軍情戰報,或者說合摩擦。每每極少有不成功的案例。
估計吳三源也是看中了他這一點,所以才忽略了他“大嘴巴”的毛病,能“重用”他到今天的吧?
“老瓜今天到抱犢嶺來,應該不是來品茶的吧?”
武雄對丁老瓜的閑情逸致不感興趣,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於是側坐在寨主的虎皮座椅上,手扶著椅子扶手,不動聲色地望著他。
丁老瓜本來想和武雄套套近乎,沒想到武雄不吃這一套。他有些尷尬地打個哈哈,笑道:
“你看我光貪圖你的茶葉香,倒忘了說正事。這張嘴欠抽!”
說著,自己舉起巴掌,誇張地做著自抽耳光的狀態。
“好了,老瓜,這兒不是你們八裡寨,不用玩那麽多裡根楞。你呀,趕快說明來意吧,別一會把正事忘了!”
武臣見寨主武雄面露不悅,連忙在中間打哈哈,催促丁老瓜趕快說明來意。
丁老瓜看了看武雄不怒自威的樣子,收起了自來熟的表情,乾咳一聲,才繃臉說到:
“武寨主,我家大當家的讓我來專門和你商量一下,關於明天下午伏擊日本駐張家口的先遣團從口外往山西前線運輸物質的車隊的問題。或許你們也得到情報了,這個先遣團從口外收集了一批軍事物質,準備運往山西太原方向的日本前線。”
“這批軍事物質主要是糧食,還有少量輜重和彈藥。他們一共出動了五輛軍車和小股部隊,從東往西,準備經過桑拉河上的鐵橋,進入山西境內。”
“我家大當家說咱們兩家可以聯合在桑拉河兩岸設伏,東西夾擊。事成之後,所有的軍事物質咱們五五分成,各得其所。不知武寨主意下如何?”
丁老瓜說完,就開始盯著武雄的臉看,似乎想從武雄的臉上看出結果來。
武雄低頭想了想,又看看四周圍坐的華少安、郭懷和武臣幾個軍事領導小組的成員,見大家都用眼色在表示同意,
就對丁老瓜說道: “老瓜,你先隨著二娃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就可以回去答覆吳大當家的,說我們同意這個作戰方案。不過具體伏擊細節,我們做好計劃以後形成書面報告,晚飯以後派人送到八裡寨吳大當家的手上去。當然我們也還要看你們的具體書面計劃書。”
“好來!”
丁老瓜痛快地答應一聲,
“我就知道武寨主心細如發,體恤下人,知道我老瓜還沒吃早飯。我最愛吃你們寨子上的白斬雞,味道那可是張家口一絕。走嘍!”
丁老瓜起身隨著二娃去吃飯,走到門口,他突然又賣關子似的回過頭來: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個小道消息,先提前給武寨主透露一下,我放出去的信使傳來情報,說兩天后還有一批國軍的輜重要從咱們桑拉鐵橋過河去山西YXS處。至於具體情況,咱們武吳兩家還是否合作,武寨主可以和我們老大再詳細洽談。……”
……
丁老瓜跟著小服務員二娃去食堂吃飯了。武雄和幾個軍事領導小組的領導就留在議事廳裡開了個緊急軍事討論會。
穆嬰和武天霸坐在後排旁聽。
“大家覺得咱們這次和吳三源合作的事情可以嗎?”
武雄和以前開會一樣,照例先征求大家的意見。
“我覺得可以。咱們以前也和吳三源他們合作過。像這種大宗的買賣,單靠咱們一家的力量是不夠的,所以這個時候,咱們就要和吳三源摒棄前嫌,抱團取暖,合作共贏。”
郭懷按年齡是老資格,每當這個時候,往往都是第一個發言。
“對呀,每當遇到這種大宗買賣的時候,不但咱們要找人幫忙,吳三源更是如此。不然他也不會主動聯系咱們。這肯定是他們啃不了的骨頭。如果是小宗買賣,從來也沒有見過他們來找咱們合作過。不過這次他還算識相,答應和咱們五五分這批物質。”
二當家華少安是武雄的同門師弟,也是當年追隨武雄落草抱犢嶺的少數義和團的原兄弟之一。在抱犢嶺上,除了寨主武雄和他敬重的老資格郭懷,他就是說一不二的二當家了,
“不過這次咱們也得長點心,防止吳三源再次使詐,欺騙咱們。就像上次擄綏遠政府軍的那批走私棉紗,咱們出了主要兵力,但背後卻被吳三源截下了大部分棉紗。要不是寨主你親自出動去找他要東西,咱們就被他坑了。”
華少安的話讓武雄沉思了一會,然後他抬起頭來:
“二弟說的不錯。吳三源為人狡詐,他鍋裡的肉,不會隨隨便便撈給別人吃的。這次伏擊,要不是他人手不足,肯定不會來聯合咱們。所以咱們在排兵布陣的同時,也要提防他事後出么蛾子。”
“不過,有一點要求我還是要說在前頭:既然咱們接下了這趟活,就得好好盤算盤算。吳三源不仁,我們不能不義,在兩家配合作戰中,咱們一方決不能出任何紕漏,以免坑了對方。不然這種情況傳出去,會在江湖上壞了咱們兄弟的名聲。”
“大哥說的極是!”
華少安連連點頭。
坐在最後一排旁聽的穆嬰,雖然心裡對自己被第一次邀請參加這種高層次會議有點忐忑,但對乾爹武雄的胸懷和品格,卻是從心底裡佩服。
“散會以後,大家各自從自己主管的領域出發,寫出一份自己對這次伏擊戰的建議,下午咱們再開會研究誰的方案最可行。”
武雄總結完了會議的內容,然後抬頭看了一下穆嬰和武天霸:
“你們兩個回去也各寫一份建議,下午拿到會上來討論。對了,穆嬰也參加這次伏擊,你槍法好,就隨著二當家去橋頭阻擊。”
穆嬰一驚:她自從來到抱犢嶺,除了跟著武雄護過兩次鏢,還從來沒有參加過大的伏擊行動。沒想到武雄這次不但讓她參加伏擊戰,而且還是跟隨以脾氣暴躁出名的二當家出戰,穆嬰心裡更加忐忑了。
“大哥,我有兩句話補充一下。”
一直默默不語聽別人講話的管家武臣,這時候突然插話進來,
“剛才老瓜講到的兩天后伏擊那批國軍的輜重,咱們還打算參加嗎?要不,下午也一塊兒商量商量。”
武雄聽到這個建議,並沒有立即說話,他沉默了一下,抬起頭來:
“這個問題嘛,竟然你提到了,我想借題發揮一下,順便講講我們以後的出路問題。”
“大家都清楚:當初我們這夥人之所以背井離鄉,來到塞外這個荒僻的小山窩裡,一是為了逃避當年官府和八國聯軍的鎮壓和迫害;二來也是圖謀有機會就東山再起。可是這麽多年過來,我算看清楚了:咱們沒有改朝換代的能力,說到底也就是一群佔山為王的草寇。”
“從義和團運動到現在,三四十年的時間,在整個中華大地上,從軍閥混戰到大總統建立中華民國,再到後來GMD和*分分合合,以及現在日本人又摻和進來。現在國家是一片混亂。不管是打日本鬼子也好,還是GMD和*私下裡摩擦也好,大家都是在為將來能拿到這個國家的統治權而爭鬥。相比他們的力量,咱們這一小搓人是沒辦法東山再起的。”
“所以, 我們得為自己將來尋一條活路。就像當年宋江招安一樣,如果不想一輩子做草寇,就得想辦法融入主流社會。”
“小日本被趕出中國是遲早的事,至於將來的中國是姓GMD,還是姓*,我們靜觀其變,拭目以待。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打鬼子,但不能輕易得罪GMD和*。”
“所以兩天后對國軍的伏擊,我們不參加,也不主張吳三源他們行動。因為這批輜重,說不定就是國軍運往山西前線打日本人用的。咱們不出力打鬼子,但也不能拖中國軍人打鬼子的後腿!”
“大家放心,在我死之前,一定會為大家夥尋求一條擺脫咱們當前土匪身份的活路,讓大家堂堂正正地在社會上做人!”
……
會議解散後,武雄並沒有像以前一樣第一個出門走開,他示意別人走出議事大廳後,就來到了最後一排落座的穆嬰身邊。
看著穆嬰有些緊張忐忑的表情,武雄意味深長地拍拍穆嬰的肩膀,小聲囑咐到:
“孩子,乾爹是想鍛煉鍛煉你,能趕快成長起來挑大梁。跟著二當家出去作戰,要特別注意自己的安全!同時也要保護二當家的安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穆嬰抬頭望著武雄充滿信賴和期望的眼神,頓時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起來。雖然她還不是特別明白武雄特意栽培自己的原因,但心智成熟的穆嬰知道:做事嚴謹,思慮周全的武雄之所以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獨到的理由。
穆嬰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給了乾爹一個肯定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