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比武大賽,讓籍籍無名的穆嬰在抱犢嶺上聲譽鵲起。她成了名副其實的女“神槍手”。
在受到人們矚目的同時,穆嬰更成了武雄看重的人。
“穆嬰,回家準備好隨身東西,過兩天隨我進山去一趟。”
一天午後,穆嬰正大汗淋漓地獨自在武場揣摩練習梅花拳的技術,武雄走過來,拍了拍穆嬰的肩膀囑咐道,臨走又特意叮囑一句,
“這事不要和別人說,記得帶上所有的防身武器。”
武雄說完就走了。
穆嬰疑惑地望著武雄遠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一直聽說武雄進山喜歡獨自一人,從來沒聽說過他帶另一個人進去過。這次是怎麽了,他怎麽會邀約自己一同前往呢?而且,他還特意囑咐自己帶上防身武器,難道去大青山采草藥還挺危險嗎?
穆嬰疑惑歸疑惑,但想到能和自己最敬重又最好奇的人結伴去神秘的大青山腹地,采藥也罷,最好再打上一場獵,那才叫刺激!
想到這裡,穆嬰頓時興奮起來。
……
一切準備妥當,在一個霧氣彌漫的早晨,武雄帶著穆嬰悄悄出發了。
大青山位於著名的陰山山脈的中段,是陰山山脈海拔較高的山峰之一,從山腳到山頂,植物覆蓋按照草甸——灌木叢——森林交匯出現,各種草木花朵色彩斑斕,景色怡人;山中遍布各種野生動物,一路上狼嚎聲不絕,鹿和狐狸四下裡出沒,還有多彩的雉雞,會在人不經意間就“撲啦啦”從草叢裡飛起來,嚇人一跳。
此情此景,讓初次進入森林的穆嬰又驚又喜。驚得是那些出人意料的山林動物們製造的驚嚇;喜得是登高望遠,大青山南北兩側的山景卻迥然不同:北坡是丘陵和山間盆地,植被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和莊稼;而南面則是陡峭的大斷崖,地勢險峻,山崖間多有珍稀的草藥和一些說不上名字的野生植物,讓人看的提心吊膽而又興奮異常。
“乾爹,這裡好美啊!相比我們河南西華的山,這裡多了一些塞外美景。這次跟你進山,我真是開了眼界了!”
穆嬰四處張望觀景,有些跟不上武雄的腳步。她氣喘籲籲地緊跑幾步,和在前面警惕探路的武雄搭訕道。
“丫頭,如果秋天來這裡,景色更漂亮。那時候紅楓和黃櫨樹葉都變紅了,滿山紅彤彤的樹葉,就像燃著的火焰,真美!”
武雄邊回答邊警惕地四下裡張望。穆嬰不知道他在提防什麽。是人嗎?不可能,因為這次從進山到現在,他們都沒有遇到一個人;穆嬰覺得他可能防的是狼,因為他的大兒子就是葬身狼口,所以穆嬰猜想,武雄對狼,除了恨,可能還有來自心底的一種恐懼和防備。
“乾爹,咱們今天去采草藥的地方離這兒還有多遠?咱們今天還能回家嗎?”
氣喘籲籲的穆嬰想借口和武雄說話緩解一下爬山的緊迫感。可是她剛問話出口,卻見武雄很嚴肅地扭頭“噓”了一聲,用手指指指身後的天空,示意穆嬰噤聲蹲下。
穆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頓時緊張起來。她迅速把身子藏進旁邊的灌木叢裡,眼睛盯著武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有幾隻叫不上名字的山鳥,仿佛受到什麽驚嚇,從樹叢裡“呼”一下飛到了半空中,“嘰嘰喳喳”的叫著。
武雄的臉上顯出一種平時穆嬰從來沒有見過緊張和嚴峻。他一動不動地蹲在穆嬰前方幾步遠的灌木叢裡,眼睛緊緊盯著空中盤旋飛舞的山鳥,
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山風吹動他花白的胡須,讓他的面色在剛毅中又增添了幾分蒼老。 在穆嬰的角度看過去,武雄可不活脫脫就是評書唱詞中描寫的《楊家將》中號令千軍的楊令公本尊嘛!
過了大概得有半個時辰的光景,那幾只在半空飛舞的山鳥早已不知所蹤,山林裡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山風吹過樹林,有“沙沙”的樹葉響,遠處偶爾還有一聲兩聲的野狼嚎和山雞的“咕咕”聲……
武雄站起身來,四下裡張望了好一陣,確認沒有了他可擔心的東西,才揮手讓穆嬰站起來,兩個人繼續往前趕路。
……
臨近中午,武雄和穆嬰在一塊平坦的山石上吃了自帶的乾糧,喝足了水,稍事休息,然後繼續趕路。
武雄背著足備的乾糧和水走在前面,穆嬰帶著野外必需品和武器走在後面。
越往山裡進,林木越密集,道路越崎嶇,行走越困難。穆嬰雖說是常年勞動,再加上練武健身,體能按說是不錯的;可是奈何越往裡走,山路越陡峭,而且又沒正經路,樹木和灌木伴生,前進全指望手撥腳踢,否則寸步難行。
如此山路,走得時間長了,穆嬰的身體就有些吃不消了:她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濕鹹的汗水不但醃得眼睛睜不開,而且浸漬進被樹枝劃破的臉皮上的傷痕裡,火辣辣的疼。
穆嬰望望在前面疾步攀爬的武雄,他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穆嬰的狼狽,也沒有停下來等待穆嬰的意思,他似乎算準了穆嬰絕對有足夠的體力跟得上他的腳步。
“乾爹,”
穆嬰實在忍不住了,求救般地叫了一聲,
“乾爹,咱們還要走多遠?不如咱們現在先歇歇腳,吃點東西再走吧。”
武雄這才停下腳步來,回頭看了一眼疲憊不堪的穆嬰,沉思了一下,說道:
“穆嬰,堅持一下,天不早了,我們翻過這個山崗,前面應該就到了鹿兒湖,那裡地勢平坦乾淨,咱們爺倆去那裡休息吃飯過夜。好孩子,加把勁,乾爹看好你!你要爭取戰勝我這個老頭子才行呀!”
穆嬰被武雄先拒絕又鼓勵,也不好意思再打退堂鼓,她無奈地笑笑,咬咬牙,在心裡給自己鼓鼓勁,說:
“行,乾爹,就聽你的吧!”
武雄也不客氣,扭頭繼續朝前面走。穆嬰緊緊跟在後面。她不敢落在武雄後面太遠,怕自己迷路找不到他。
太陽已經西斜, 天色有點暗了下來。穆嬰知道,傍晚即將來臨了。
雖然又饑又累,但穆嬰卻不敢再提議休息的事。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山林裡過夜是穆嬰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冒險,她心裡的恐懼開始隨著天色的變暗而越來越濃重。她緊緊握著腰裡別著的手槍和匕首,一聲不吭地跟著武雄繼續往前攀爬。她相信多次外出的武雄有足夠的野外生存經驗,他會領著自己安全地渡過這個可怕的山林之夜。
……
月亮升起來,照的山林仿佛染上了一層柔色的水銀,多了幾分深夜的靜謐,也多了幾分神秘。山鳥“咕咕”的叫聲比白天響了許多,偶爾的一兩聲狼嚎也讓人聽起來比白天更瘮人。
武雄攀爬的腳步慢下來,似乎有意在等穆嬰跟上。但他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問過穆嬰一句“是否恐懼”這樣的話。穆嬰也心照不宣地不說“害怕”這句話。
前面的山路出現了下坡的趨勢。穆嬰知道,她和武雄應該是已經越過了剛才那道山崗,開始往另一段比較平坦的山路走去。
走了不多久,山路變得有些開闊起來,灌木少了,林木多起來,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水蒸氣的味道。穆嬰早就乾燥不堪的鼻子和喉嚨都變得舒服起來。
前面隱約出現了一片白色鏡面樣的東西,遠遠地發著光。在崎嶇的山間顯得格外突出,吸引眼球。
“穆嬰,鹿兒湖馬上就到了,咱們可以休息了!”
武雄回身伸手拽了一把已經精疲力盡,邁不動腿的穆嬰,朝著遠處那片白色的湖水方向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