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穆嬰竟然被雞蛋噎死了!
被“囚禁”在太太朱鳳英床上犯迷糊醒酒的劉耀宗,猛然聞聽此消息,驚得酒水都變成了汗水從頭上冒了出來。
“快去請郎中,找大夫!”
劉耀宗歇斯底裡地衝著來報告的下人一陣大吼,驚得下人哆裡哆嗦地回答主人:
“太太已經安排人去請大夫了。”
“你們都去請大夫,多請幾個!回來一律有賞!快去!”
劉耀宗繼續嘶吼著,擺手示意下人快去。
“那好,老爺,你自己小心!”
下人一邊往外跑,一邊回頭叮囑劉耀宗。
劉耀宗雙腿發軟,一下床就“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後面新房跑去。
新房裡,朱鳳英癱坐在椅子上,桂姐桂巧鳳跪在穆嬰身邊,正淚流滿面地低聲抽搐著,邊哭邊不停地在穆嬰胸口用手梳理著。
穆嬰靜靜的躺在新房的地面上,脖子下面枕著紅蓋頭,腦袋歪向肩膀一側,微張著眼睛和嘴巴。嘴巴裡的碎雞蛋沫已經被桂姐挖了出來,這讓穆嬰的臉比剛倒地時少了幾分猙獰,多了幾分安詳。她靜靜地躺在地上,就像一個熬夜多時的人在酣睡。
劉耀宗顫抖著伸出手,去探穆嬰的鼻息。但穆嬰口鼻處早已沒有了任何可以證明她活著的氣息。
劉耀宗嚇得又把手縮回來,然後抱頭痛哭。
雖說煮熟的鴨子也有飛走的時候,可是剛娶進門的媳婦竟然以這種方式離開他,還是讓劉耀宗在震驚之余又摻雜著十分的懊喪和可惜!
郎中們陸續到來。
一陣的忙碌和嘈雜以後,穆嬰仍然鼻息全無。大夫們也束手無策了。
“快,快救醒她!只要能救醒她,我付給你們雙倍的價錢!快救啊!快!”
劉耀宗不相信他大張旗鼓花錢剛娶的小媳婦還沒受用就這樣沒有了,他煩躁,可惜,又覺得丟人,受了欺騙。他一邊抱頭,一邊歇斯底裡地指揮大夫們施救。
終於有一位大夫壯著膽子告訴他:
“劉先生,病人雖說噎著的東西都清出來了,可是窒息時間太長,已經去世了。沒法再救了,你節哀順變,準備後事吧!”
“滾,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你們醫術不精,沒用!”
劉耀宗幾乎已經瘋狂了,平時很少爆粗口的他,這會卻出言不遜地指著和他對話的大夫,破口大罵。言畢又指揮管家劉闖:
“再去請大夫,把整個介城的好大夫都請來!快去!”
眼見丈夫失了理智,已經從剛才的驚嚇中清醒過來的朱鳳英,暗示大夫們隨自己走出新房,來到了自家門外。她重金謝過這些來會診的大夫們,又好言相送,終於讓已經惱怒了的大夫們高高興興地走了。
送走大夫們,朱鳳英又折回新房裡。劉耀宗還在催促劉闖去另請高明。已經跑遍了介城所有名藥鋪的劉闖,突然靈機一動,對劉耀宗說到:
“老爺,要不,我去把聖瑪利亞醫院的愛德華大夫請來吧。他是西醫,或許有咱們中醫沒有的辦法,試試能不能把新娘子救活。”
“不行!”
劉耀宗還沒有搭話,朱鳳英先大喝了一聲,阻止了劉闖的建議:
“咱們祖祖輩輩都是信奉中醫,自古就沒有中醫看不了的病。而西醫是外國人的玩意,咱們中國人玩不轉。西醫動不動就給病人脫得光溜溜,赤條條,
說是檢查,也不管是男是女,這裡摸那裡捏的,成何體統?穆嬰雖說已經過門,但還是個未行周公之禮的黃花大姑娘,哪能隨便讓外人摸索。傳言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丟了咱們劉府的臉面!” 劉耀宗本來想答應劉闖的建議,結果聽朱鳳英這樣一說,頓時猶豫起來:是啊,自己新娶的老婆,自己還沒上手,怎麽好讓別人又脫又摸,佔了先機去?
“那,那怎麽辦呀?”
劉耀宗此時腦子裡一片空白:穆嬰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新房的地上,救也不成,不救也不成。
劉耀宗有些亂了陣腳,心裡有對穆嬰的心疼,也有得不到穆嬰的不甘,單單沒了平時的果斷,他有些左右為難了,隻好把求救的目光轉向了老婆朱鳳英。
朱鳳英經過了最初的驚嚇,已經恢復了平靜。面對穆嬰的突然爆亡,她除了感到震驚和晦氣,還有些許的高興在裡面。當然這些感情她是深埋在心底的,是不能讓別人看出來的。她可不想讓自己的人品受到別人的懷疑和指責,破壞了自己辛苦多年建立起來的好人設。
劉府多年的女主人身份,讓深諳人情世故的朱鳳英成了玩弄心術的高手。面對桂姐的無心之失,朱鳳英非但沒有指責和怪罪,反而表現出來十足的大度和寬容。她主動對外人澄清是穆嬰自己吃雞蛋噎死的,和桂姐及劉府的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這讓桂姐在對穆嬰之死滿懷愧疚的同時,又對女主人懷著深深的感激之情。
朱鳳英面對丈夫劉耀宗的失禮和失態表現,她知道是該自己站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了。
“耀宗,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過,可是,這件事我們應該聽大夫的。大夫們都說了沒救了,那就準備後事吧。你如果覺得心裡不安寧,我們厚葬她就是了!”
“雖然你和穆嬰沒有夫妻之實,但她怎麽也算是劉府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媳婦,我們讓她進劉府的祖林,家譜上也掛上她的名字。這樣我們劉府也算是對穆嬰仁至義盡了吧?”
太太朱鳳英的一席話讓劉耀宗無話可說,他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解決這件事的方法, 於是留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吧!”,就讓下人攙著回自己書房歇息了。
……
如願得償的朱鳳英當然不想自己親自主持穆嬰的治喪之事。所有事情都是做給丈夫和別人看的,她可不想委屈自己,為這麽一個小丫頭折煞自己身份。她叫來了管家劉闖,把丈夫劉耀宗交給自己的任務原封不動地又轉交到劉闖手上,並賦予他自進劉府以來最大的權利,讓劉闖全權負責穆嬰的治喪之事。
……
於是,深諳太太朱鳳英心思的管家劉闖,在朱鳳英“越快越好”的明令允許之下,按照當地風俗,開始著手妥善處理穆嬰的葬禮。
葬禮最大的看點,也是當地人最注重的葬禮環節,就是找人給死者穿喪衣。
這是一件在民間讓人忌諱的事情。於是各個地方都建起了專門給葬禮服務的團隊,團隊裡有專人給死者穿喪衣的人員。這些人員,要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人,要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總之,但凡能吃飽一日三餐的正常人家,都是不願意讓家人接手這種晦氣生意的。
劉闖通過熟人介紹,找到了介城最大的一個葬禮服務團隊。他們派來給死者穿喪衣的是一個叫彪三的青年男人:身材高大,面相凶惡醜陋,是附近幾個村莊知名的“賊大膽”,以給死人穿衣迅速和齊整著稱。
劉闖對彪三的到來很滿意,他把劉府給穆嬰快速準備好的喪衣和陪葬品都一一交代給彪三,然後讓手下的小嘍囉監督彪三的工作,自己則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