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山脈,一眼望去似乎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天竺山脈主峰接近山頂的地方一片荒蕪,寸草未生,也沒有蠻獸敢靠近這裡。這種情況已經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其間不乏有強者去調查過,但要麽死了,要麽一無所獲,有人猜測,這天竺山脈每百年一次的大變亂可能就跟這奇怪的山頂有關。
青灰色的石頭地面上高大遒勁的樹木疏疏落落的扎著根,巨大的樹冠像巨傘一般遮蓋著山脈,茂密而高大的天竺山脈裡特有的天竺草隨處可見,草叢裡依稀有著蠻獸的身影。
秦荒來到天竺山脈已經三天了,可是他的天劫還是沒有到來。
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戰鬥的他,找了個水潭洗漱淨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之後,就輕車熟路地回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裡吃起了蠻獸肉干。
“咿呀咿呀!”
聽起來很稚嫩的蠻獸的叫聲從山洞深處傳了出來。
秦荒聽到這聲音後,停下了正在咀嚼的嘴,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連忙咽下食物,然後笑著喊道:“黑子,來!”
“咿呀咿呀咿呀!”聽見秦荒的聲音後它似乎很高興,興衝衝地邁著四條小腿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一雙小巧可愛的眼睛忽閃著亮晶晶的光,兩隻耳朵朝天豎著,就像那松塔一樣,嘴裡的哈喇子不停地滴落著,短小的尾巴俏皮地搖晃著,全身毛茸茸、圓滾滾的,整個就像是一個小肉團,看起來很是可愛,但是一看它的毛發後瞬間就沒了這種感覺,全身沾著散散落落的泥巴,本來純白色的毛發也變得髒兮兮的,加上在它極其喜歡玩鬧,總是將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經常一副全身黑漆漆的樣子,這也就是秦荒為什麽叫它黑子的原因。
雖然它還沒長大,也很稚嫩,但是那額頭上黑色的王字已經清晰無比了,乍一看還真有點百獸之王的氣勢,這是一頭極寒天虎的幼崽。不過它接下來的一個動作卻讓秦荒一下子笑出了聲,差點連剛咽下去食物都咳了出來。
它在跑動的時候,一隻前腿踩在了一個小圓石子上,然後腿就像打了結一樣,就要摔倒在地上,就在這時,他的身體在慌亂中抱成了一個球,然後飛速滾著,一直滾到了夏玄的腳下。
秦荒一愣,然後便低著頭,捂著肚子笑了起來,他臉上和肚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咳嗽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咿……呀!”一陣極其委屈的叫聲打斷了他。
“額。”
秦荒立刻收起了笑聲,抬起頭看了一眼黑子。只見它一張小小的獸臉已經擠在了一起,眼睛裡也眼淚汪汪的,眼神裡充滿了害怕和委屈,一看就讓人心疼不已。
秦荒一直以來堅定的心也被黑子的這個表情給瞬間軟化掉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黑子的小腦袋,柔聲說道:“別哭了哦,不就摔了一跤嗎,沒事的,來,乖,看,這裡有肉哦!”
說著,他又從空戒中取出了一塊蠻獸肉干送到了黑子的嘴邊。
不得不說這小家夥變臉是真的快,一看見送到嘴邊的肉,哈喇子馬上就流了下來,眼淚也瞬間消失了個乾淨,舌頭也忍不住從嘴裡悄悄伸了出來舔了一下眼前的肉干,僅僅只是舔了一下,那肉干的香味就讓它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然後就張開了嘴等著秦荒喂它。
秦荒看的好笑,用手背摸了摸黑子的頭,說了一句:“饞嘴的家夥!”
就這樣,秦荒一直喂著這個小家夥吃飽,
然後他又盛了些水給這小家夥洗了個澡,小家夥在洗澡的時候嘴裡一直哼哼唧唧的很不情願,但是迫於秦荒的“壓迫”又不得不屈從。 夜深了,秦荒左手抱著頭躺在獸皮上,黑子趴在他的肚子上呼呼大睡,身體蜷縮在一塊兒,鼻子裡冒著小泡泡。
清冷的冰魄的華光透過被石頭堵住五分之四的洞口灑進洞裡,秦荒透過這小小的洞口,望著外面的世界,今晚的天氣想來應該不錯,在秦荒的所能看清的視線裡,是一片迷蒙的透亮,如果沒有時常響起的蠻獸的吼聲的話,那這夜晚一定唯美極了,不過即使是這樣,秦荒的心神也被這夜色吸引了去,陷入了回憶裡。
……
那是他剛進入天竺山脈的第一天,清涼的早晨伴著些朦朧的霧,草木上的露珠還是圓滾滾的,這時的天竺山脈是靜謐的。
秦荒正隱秘在角落裡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忽然,一聲充斥著悲傷與不舍的虎嘯聲傳進了秦荒的耳中,根據多年的打獵經驗,他一瞬間就判斷出了這是一隻五級的極寒天虎,叫聲是從東北方向傳來的,距離他應該有六十裡,而且這是一隻雌虎,這種只有生離死別時才會發出的叫聲,這隻極寒天虎究竟遭遇了什麽呢?
秦荒望著東北方向,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迅速朝那邊潛行了過去。
……
一番尋找之後,終於被秦荒找到了地方——一個隱秘的小山谷。
眼前慘烈的一幕讓秦荒的眼神忍不住一縮,暗吸了一口涼氣,因為即使已經打獵多年的他,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冰霜滿地,暗羽隨處可見,鮮血也流了不少。
就在秦荒剛剛趕到的時候,三隻四級傷痕累累的暗羽鬣狗正圍著一隻已經奄奄一息的極寒天虎時不時地撕咬著,剛才的叫聲就是它發出的,它半趴在地上,不時的低吼著,嚇唬著這三隻暗羽鬣狗,想將它們驅趕出這個山谷,但是,這種做法只是枉然的。
而在這隻極寒天虎身前三丈的地方,還站立著一隻一隻比它體形稍大一點的雄性極寒天虎,這頭極寒天虎的身上至少趴著七隻暗羽鬣狗,但是此刻它們都被冰凍在了極寒天虎的身上,這頭極寒天虎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命氣息,想來是用最後一點能量與這些暗羽鬣狗同歸於盡了。
透過堅冰去觀察這隻雄性極寒天虎,就會發現在它的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兩隻耳朵只剩下了一半,一個眼眶裡眼珠也不見了蹤影,這些鬣狗身上的暗羽插得它滿身都是,下腹被撕爛,一部分腸子被抓斷,內髒也隱隱可見,背上有一條縱深之極的傷口,堅挺的脊柱暴露在空氣中,後腿和臀部很多肉都不見了,白骨閃著森然的光。
但是即使是這樣,它在臨死前依然站立著,那浸滿血的毛發和額頭的王字,以及流著血的大口和森然的眼神都無不顯露著百獸之王的英姿。它的頭顱微微向後偏著,似乎是想要看見什麽,而它的身後只有……
秦荒望著這隻極寒天虎,似乎看到了它呼嘯山林時的雄姿,臨死之前的無畏無懼,以及努力轉頭時的不舍,他被震撼到了。
整個山谷裡至少還有二十幾具暗羽鬣狗的屍體,它們的嘴中和爪子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血肉,它們的死狀也極其慘烈,但秦荒反而有些快意,即使他知道這時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而這隻雌性極寒天虎,即使它已經奄奄一息了,但是,每當有鬣狗想要前進一步去往它的身後時,它就會掙扎著站起來,怒目圓睜,張開血盆大口,抬起爪子去攻擊它們。
秦荒有些想不明白,就將目光投向了它的身後,他的身後是一面爬滿藤蔓的崖壁,在崖壁最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山洞邊上一棵長有九個樹杈的小樹了,這小樹幾乎沒長什麽樹葉,只有樹頂的三隻樹杈上有三顆鮮紅欲滴的猶如杏子一般大小的果子。
秦荒的腦海中信息瘋狂閃過,在他的記憶裡竟然沒有這三個果子的任何信息,而且大多數靈藥成熟的時候都會有藥香味傳出來,而眼前的這三顆果子並沒有任何特殊的香氣,所以它們可能是一種特殊的靈藥。
那麽這些暗羽鬣狗也就是奔著這三顆果子來的,而極寒天虎不肯退一步顯然是在守護這些果子。
雖然秦荒知道蠻獸的靈智不高,但是此情此景,還是讓他在心中暗歎了一聲:“何苦呢?不就是靈藥嗎,給它們便是,保住自己的姓名要緊哪!”
“咿呀!”
“嗯?不對!那是!”
這稚嫩的聲音讓秦荒的眼睛一下子縮成了針狀,這時,在洞頭處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是一隻小家夥。
雌性極寒天虎在聽到這聲音後,立刻就把頭轉向了後面,提起氣力,頗具威嚴地吼了一聲,那小家夥聽到這聲音後,小腦袋往後一縮,有隱藏在了山洞裡。
只是,在縮進去之前發出了一聲很是委屈的“咿呀”聲。
早已經觀望已久的三隻暗羽鬣狗也沒放過這個機會,一瞬間就撲向了極寒天虎。
也是在這一瞬間,秦荒出手了,剛才的場景讓他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眼睛也濕潤了。
猶如一隻獵豹般,秦荒左手提著劍一下子就到了一隻暗羽鬣狗的身後的上空,鐵劍順勢一斬,一顆好大的暗羽鬣狗的頭就飛了出去,它的身體仍然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在空中一滯後,就落在地上氣絕身亡了。
但是,另外兩隻暗羽鬣狗還是撲到了極寒天虎的身上,它們的牙齒狠狠地咬在了極寒天虎的身上,本來就鮮血淋漓的它,此刻那血就更如泉湧一般從暗羽鬣狗的嘴角噴了出來。
它哀鳴一聲,想要將它們擊飛出去卻無能為力。
秦荒腳尖一點就落在了極寒天虎的面前。
當然,這樣的動靜也讓暗羽鬣狗看見了秦荒,它們立刻從極寒天虎身上下來,只是下來的時候,那嘴狠狠地撕下了極寒天虎的一塊肉,然後吞咽了下去,朝著秦荒圍了過來。
一隻暗羽鬣狗一躍而起朝著秦荒撲了過來,秦荒雙腿彎曲身體向後一倒,將劍舉在胸前,這隻暗羽鬣狗從秦荒上空飛過時,那劍刃一下子就將它開膛破肚了,鮮血濺的秦荒滿身都是,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邊的血。
暗羽鬣狗的身體隨著慣性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後才不甘的死去。
僅余的這隻暗羽鬣狗,因為同伴的死亡,它似乎也害怕了,隨著秦荒的逼近,它一點點地後退,秦荒停了下來,重新背起了劍。因為暗羽鬣狗沒注意到,它已經退到了極寒天虎的嘴邊,極寒天虎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他張開血盆大口一下子就把暗羽鬣狗給咬了個對穿。
此刻的極寒天虎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身體看上去都癟不少,全身傷痕累累,更有一道致命傷在它的頸部,顯然是活不成了。它松開嘴,先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山洞,然後又轉過頭與秦荒對視在了一起。
秦荒在它的眼神裡看到了祈求,這一刹那秦荒的心裡一陣發堵,有太多的話想說卻怎麽也張不開顫抖的嘴。
好一會兒,平複好心情的他才緩緩說道:“你是想讓我照顧你的孩子嗎?”
極寒天虎微微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需要我給你療傷嗎?”
極寒天虎聽後先是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為它療傷,然後竟然將自己的頭顱低下,朝秦荒拜了一下,這堂堂寧死不屈的百獸之王竟然在此刻向一個人類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它是位母親。
這突如其來的一拜讓秦荒的心一陣揪疼,他再也沒忍住,淚濕了眼眶。
輕輕的一聲虎嘯,母親將它的孩子呼喚了出來,小家夥蹣跚著步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極寒天虎的身邊,見到秦荒後,這小家夥竟然滿眼“凶狠”地瞪著他,還向他嘯叫了一聲。
小家夥的母親溫柔地舔了舔它,然後就低聲吼了一會兒,然後母親就抬起頭對著秦荒點了點頭, 又低下頭舔了一下小家夥後,才用頭輕輕推了一下小家夥,小家夥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走到了秦荒身前。
“咿呀!”小家夥輕聲一叫,秦荒坐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小家夥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小腦袋蹭著他的手掌。秦荒停止撫摸後,小家夥睜開眼睛,伸出舌頭舔了舔秦荒的掌心。
這小小的一個動作,就已經表示小家夥已經接受了秦荒,秦荒顯然是知道的,他微微一笑,將它摟在了懷裡,然後站起了身,將目光投向了它的母親。
極寒天虎的眼睛在孩子離開它的那一刻起,就黯淡了不少,但它的目光從未離開孩子,身體也在聚著力,直到看到秦荒的表現後,它的身體才松弛了下來,它最後又看了一眼孩子,眼睛裡終於流出了淚水。
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是剛站起一半就又跌倒了,秦荒前進了一步想要過去幫它,但是,被它轉過頭的一聲低吼給止住了,在它的眼神裡秦荒看到了高傲!
秦荒站在原地,吃力地用左手捂住了小家夥的眼睛,看著極寒天虎一次又一次的想站起又跌倒,好不容易才愈合了一點的傷口又崩裂了開來,鮮血染紅了大地。終於,它站了起來,而它站立的地方已經成了一個血色的泥潭。
它一步步吃力地向前走著,好像隨時要跌倒一般,最終,它來到了自己丈夫的身邊與它並排而立,它回首又看了秦荒懷中的小家夥一眼,然後將目光迎向了秦荒,那眼神仿佛在說:“請你照顧好它,我希望它可以平安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