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字脫口,他的刀就跟著動了,雙頭刀之便利處在於無死角出刀,只要旋轉速度夠快,握之在手,則如烙鐵膽刺,可從任意角度封殺對手。
這把刀練了十七年,隨他殺敵無算,死在刀下的好手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
便是現任金刀門門主趙廣生,江南百斤刀,武林公認的一流高手,也以一線之差,失一招敗在他手上。
百斤刀威勢雖足,趙廣生身法也算迅捷,但在他眼裡還是慢了一些。慢一點,就注定了落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他廝殺多年堅持的準則,至今未被打破。
眼見刀鋒將落,帶走三顆大好頭顱,文八爺這一瞬間閃過許多回憶,從他錦衣玉食的生活到反抗清廷的艱辛。
他家境優渥,也肯吃苦,只是不舍得對自己太狠,練武不勤,以至於今日技不如人,引頸受戮。
他無力反抗,唯有閉目等死。混亂中,他聽到“噹!”一響,似寺廟撞鍾聲在耳畔響起。
飛龍聲音冷冷道:“你是誰?”
文八爺睜開眼,跳入眼裡的是何志武的身影。他站在牆頭,背著雙手,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有什麽遺言要說。”
飛龍眼皮抖了抖,他從未見過這麽自大的人,江南武林好手他記得大半,從未有過一個年輕俊朗的高手。
多年的馬賊生涯教會他一個道理:獅子搏兔亦盡全力。
江湖上因為輕敵被無名小卒打敗的名宿不要太多,他不想成為其中之一。
他拍了拍頭,道:“我的腦袋就在這裡,有本事就來拿。”
“好!”何志武一蹬腳,借力飛躍三丈距離,他由上而下,劍光一展,層層勁氣勃發圈住飛龍。
看他如此托大,居然敢在半空出招,飛龍歪嘴一笑,掌中刀飛轉起來,口裡自語道:“又一個來送死的。”
聞仲三人還未拾起兵器,無法助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何志武跳入飛龍刀光中。
文八爺忍不住道:“何老弟,小心他的刀,不要硬拚!”
他自知說的是廢話,聲音再快,焉能快過刀劍?且二人的出手都是又急又猛,根本容不得半點分神。
叮叮當當聲中,刀劍交擊近百次,飛龍預想中一刀斃敵的情況沒有發生,反而對方劍鋒屢屢突破他刀光防禦,差點把他手臂斬下來。
“快點!快點!再快點!!”何志武身在半空,吊著一口氣強攻,他氣脈之悠長,尚有余氣開口說話。
劍光如暴雨打落,飛龍應付得倉促,一連後退七八步,鞋跟都折斷了。
何志武落地,劍上新生不少細密的切口,那是刀劍交鋒碰撞的印記。他輕輕吐一口濁氣,道:“八爺,煩請你帶弟兄們衝出去,此人交給我。”
文八爺三人就勢加入身後戰團,飛龍的精神都集中在何志武身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略帶興奮道:“小子,你還像點樣子,夠資格死在我手上。”
何志武道:“你太慢了,回去再練十年吧。”
飛龍無聲憤怒,低身飛旋,當真如飛龍銜尾一般轉動著攻了過來。
他的旋轉速度很快,幾乎一眨眼功夫就轉了幾圈,在轉動的同時,他刀刃始終朝外切割。
刀光拂拂,殺氣騰騰。
在敵人眼裡,他現在就是一隻刺蝟,既無處下手,也難以防禦。
何志武一手持劍,一手握鞘,以劍進攻,
以鞘格擋,遠勝一截的功力讓他應付起來閑適舒散。 飛龍越轉越急,幾化作一團流光,圍著敵人上下翻轉,左右突擊,卻始終不得寸進。
鬥得盞茶時間,他明白自己碰上強手,對方的劍比他快得太多,他向來引以為傲的速度在絕對實力面前翻不起花來。
“不陪你玩了!”飛龍揚手撒出漫天石灰粉,身形蛇竄,搖曳著向外奔去。
紛紛茫茫白色霧靄中,一道慘嚎傳來,這聲音戛然而止,是某人生前最後的呐喊。
何志武掠過沙地,拔出劍器,看也不看地上飛龍的屍體,向著後方牢房裡衝去。
牢房大門被劍刃拆開,他一路前行,裡面三步一斷肢,五步見殘骸,都著獄卒服飾。
松脂火把在沉悶的空氣裡格外灼熱,橘黃色火光帶來松油燃燒後特有的清香,中和了血的腥味。
再向裡走百十米,甬道開闊起來,兩邊各是被關押的囚犯,見著他後紛紛伸手叫嚷,更有好事者,歡呼雀躍著。
能被關押的,十有其八不算好人,起碼不是清廷政治上的好人。
他匆匆略過,直走到最後面,就見九真和尚與白衣秀士破開了最裡一間牢房,趙廣生就被囚禁在此。
對重犯,用重刑,這一準則貫穿古今。
趙廣生頭戴鐵枷,雙手箍在腦袋兩側,腳捆鐵球,觀其大小,至少有三十斤重。
九真和尚揮起戒刀,重重一鏟,鏟將下去,冒出一串火花,把鐵鏈迸斷了,合著余汝桐二人扶住搖搖欲墜的趙廣生。
何志武一步邁進來,白衣秀士道:“已然耽擱許久,恐官兵整合圍剿,還是快快撤離吧。”
何志武道:“這裡囚犯不少,我們不如都放出去,造些混亂,也好摸出城去。”
二人點頭同意,於是何志武從九真和尚手上接過專門劈鑿門鎖的手斧尖鑿,挨個把牢房大門碎開,放犯人逃竄生天。
有那久混江湖的,便道:“大恩不言謝,日後江湖再見!”
也有平民百姓被押進來的,卻不敢越獄,恐怕連累家人,再則出去也無處落腳。
何志武一一開過門去,到中間一牢房,見內中居然是兩名女子,難得容顏整潔,囚服雖舊,卻不甚髒。
隔壁一間牢房犯人道:“恩公不必理會這兩人,她們被薛飛押進牢內,整日介瘋言瘋語,放出去也無用了。”
另一人道:“她們是想進宮想瘋了,天天說找四爺四爺的,還說自己是甚麽女主角。”
何志武聞言心道莫不是穿越眾,便一斧劈開牢門,道:“你們兩個,是哪裡人士?”
這兩個女子,素面朝天,亦有三分貌美,模樣周正,一個眼大,一個鼻挺。
眼大那個道:“我是晴川。”
直鼻那個道:“我叫若曦。”
晴川接著說:“我真的是四阿哥天選之女,他這輩子隻可能有我一個女人。你救我出去,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若曦跟著說:“整個大清朝的局勢我們再清楚不過,你聽我說,千萬不要做叛賊,沒有好下場的。”
隔壁牢房人便噓聲道:“你看罷,又在發瘋了,你們如若真的未卜先知,何至於淪落至此?!”
晴川爭辯道:“我們弱質女流,當然鬥不過男人,只要讓我見到四阿哥,我讓他把這狗官的頭砍下來。”
隔壁牢房道:“果然是弱智女流,就憑你也想見皇親國戚?”
若曦哀求道:“大好人,你帶我們去皇宮吧,我保證你以後榮華富貴。”
何志武捏了捏下巴,道:“你說你對清廷了如指掌,你們從哪裡來?”
若曦道:“我從公元二十一世紀來,未來你知道嗎?我是幾百年後的人。”
“噫,又發瘋了。”隔壁間人道:“她們二個被薛飛關著,供官兵輪流發生關系,屁股都爛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做妃子,恩公你莫要信他。”
“休得胡鬧。”何志武劈砍牢鎖,把隔壁一間犯人都放出去,道:“你們出去後不可亂說,隻當沒見過她們。”
“是,是,恩公吩咐,一定照辦。”那幾個人犯重獲自由,飛也似的溜出牢房。
何志武對二女道:“我看你們定非凡人,日後說不定還要互相幫助,跟我走吧。”
他是見識過當代意贏黨的厲害,他們想法之荒唐天真,任人扣破屁股也想不明白如此幼稚的思想是怎麽盤踞在某類人群腦海中的,
如把她們放入清宮,何愁大清朝不滅?
他追上九真和尚與白衣秀士, 在秀士耳邊低語一番,余汝桐眼神幾轉,悄然點點頭,於是對晴川二人道:“你們可願意隨我去天地會?我有法子送你們入宮。”
二女甚至不懂天地會為何物,只聽到入宮二字,大喜過望,學著別人不倫不類抱拳道:“我們願意。”
他們一行就有六人,雖帶女眷,卻不大妨礙,何志武一手一個拎著她們疾行,順路出了大牢,在外與文八爺人等匯合。
九真和尚道:“事已畢,各兄弟分流散開,換裝出城,我們江湖再會。”
烏壓壓人流就分開來,何志武還是同著他們幾人一道走。他們先到成衣鋪把服裝換了,何志武把顯眼長劍扔掉,帶根齊眉棍上路。
出城碟引早在事前備好,趁而今消息還未通報全城,他們縱馬出了城樓,去到一處高坡,何志武決定先去一趟粵省,不得不與他們分道揚鑣。
九真和尚在馬上道:“何兄弟不如跟我上河南,讓哥哥好生招待招待。”
何志武道:“謝過大師了,我接下來想去羊城,聽說江南的拳師有泰半都在那處,正要去會一會武林豪傑。”
文八爺道:“有此志氣,是英雄也。近日我有風聞,熙官的蹤跡出了贛地,往粵省去了,說不得你們會碰頭。”
何志武早一天前從天地會處打聽得馬佳善就在羊城,今次是特意去尋朱小倩。
他一引韁繩,道:“若見到了,一定給八爺問好。諸位,有緣再會!”
眾人各自拱手,揚鞭打馬,絕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