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回到自住竹屋,卻看到幾個弟子進進出出,在自己屋子裡鼓搗著什麽。
有人在搬搬抬抬,有人在打砸東西,有人在刷漆上色,直把墨青色竹牆塗得雪白。
他上前去,揪住一人衣領,道:“你們在幹什麽?”
被揪這人面容尚嫩,他被何志武氣勢嚇得手中刷子松掉,油漆落到鞋面上,哆嗦著答道:“回師兄,我們在整頓房屋。”
何志武說:“整頓房屋需要砸東西嗎?”
這人就說:“那是紅葉谷的東西,不能留的。”
何志武道:“你們有人叫何志武嗎?”
這人搖搖頭。
何志武一把將他擲下,道:“既然你們不是這屋子的主人,也不是主人的朋友,何故亂砸亂塗?”
“門規要塗就得塗,要砸就砸!”說話的卻是臉熟的,郭超儀,一段時間不見,他更見胖了三分,傘蓋樣的肚腩活像蘑菇。
他指著鼻子道:“你是什麽人?掌門最新指示不知道嗎?房屋全都要塗白,以後所有東西都要統一,你有意見嗎?”
“我是竹屋主人。”何志武眼神下移,瞥了眼他伸過來的指頭,道:“什麽狗屁新門規,沒聽說過,限你們三秒鍾給我離開,否則有你好看!”
“你好大的口氣,還敢違背掌門的意思不成?”郭超儀胖胖的臉上擠壓成線條狀的眼睛努力瞪圓了,道:“我就不走,有本事你打我一頓?”
何志武心頭火起,面對這奇怪的要求,隻好盡力滿足他,於是擺正了拳頭,一拳直挺挺打在他臉上。
一拳下去,他覺得拳頭接觸的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塊肥肉,不僅滑膩,而且油乎乎的。
郭超儀武功本就差之一籌,被他下了先手,完全沒有反抗能力,隻一拳就倒地了。
肥胖身軀掀起大量粉塵,倒把其余人驚到了,他們見著領頭的被人打倒,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呼呼叉叉就把何志武圍住。
郭超儀張口吐出一嘴帶血的碎牙,口齒不清道:“乾,乾喜他!有一百兩拿,出系我擔著!”
利誘之下,不乏莽夫,就有弟子拿著手中帚條漆桶等乾活家什打過來,何志武不想弄出人命,就在郭超儀肚子上蹦一蹦。
油肚猶如彈簧一般將他彈出去,半空中他一個翻身,純陽劍出鞘,使出一招夜戰八方式。
劍光下落,各人手中東西無不斷開,那拿著漆桶的直把半桶油漆澆在郭超儀身上。
何志武落地下手一抓,就把他抓起來,使力往空中一拋,看好準頭,一腳踢去,郭超儀就像皮球一樣彈射飛走。
主心骨不在,剩余人你望我我望你,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動手。
何志武把劍插在石頭上,面帶煞氣道:“想領死的都上來!”
他們就一溜煙跑了,何志武收回劍,回到屋中,等了近半個時辰,還不見胡桃有消息來。
其時他的竹屋被拆得七七八八,可說家徒四壁,這些人裝東西裝到一半,被他趕跑了去,現在除了一張床,別無他物。
他約坐越想,越想越不安,郭超儀是掌門侄子,兩人結了梁子,他以後勢必難在青雲門混了。
“雖然我本來也是要退出的了。”他想:“不如下山避一避風頭,等過個把月,小世界走一遭,實力強些再回來。”
他盤算著,進入六指琴魔世界更好一些,他也不要求成就先天坐忘,隻消入了先天,那時說話也能硬氣點。
他越想越覺可行,
就把銀票揣好,提著劍出門,直轉下明玉峰,一路上把守的人少之又少,想來應當是參加審判大會又或者打砸東西去了。 他自己的竹屋被人砸過一遍,更曉得帶頭打砸的人對於毀壞別人東西有種莫名的亢奮。
一來這東西不是自己的,砸起來不心疼,二來心痛的是別人,自己不僅維護了門規,且看著別人痛苦,心裡就有說不出的暢快。
他專挑小路走,行至山門前,但看到有個弟子從門戶方向跑來,邊跑邊喊著:“大叛徒鐵誠回來了!戒備!戒備!!”
凝目看去,卻見一人慢慢走上來,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緩慢又堅定,他手中有劍,凡上前攻擊的弟子無不被隨手打發了。
此人鬢發如松,雙眉如劍倒插山峰,不是六長老鐵誠還能是誰?
他的神情,帶著種視死如歸的激昂,短短百米路程,至少有不下五十個弟子被他放倒,其中不乏有他教導過的人。
何志武躲到一塊岩石後面,靜觀事態發展。
六長老轉眼到了跟前,他的步伐首次停住,因為慕容長老跳了出來。
相比起三天前,二人的形式調換過來,慕容韭菜不僅人多,且自身實力更進一步。
他桀桀笑著,笑聲似某種紅屁股的動物般難聽,並說:“老六,想不到你還敢回來?!”
六長老夷然不懼,道:“我特地回來,就是要揭穿你們的真面目!你們愚弄弟子,把青雲門當做自己的私產,祖師爺泉下有知,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留著下去跟祖師爺說罷!”慕容長老迫切用行動洗刷自己的恥辱,因此一上來就動手。
他凌空探出手掌,三丈之外發功,掌力透體噴發,半空中聚起一隻青色手掌,拍向六長老。
六長老不得不雙手持劍,使出畢生功力刺去,但聽“啵”一聲,利劍堪堪刺穿手掌,破去三長老掌力。
他本人亦被打得倒退七步,一口氣憋得臉上通紅,凝重道:“你服了天元丹?否則斷練不成移山掌力。”
“拜你所賜!”三長老得勢不饒人,向前跳去,雙掌風車一般轉動,一掌連一掌,一掌接一掌打來。
他每出一掌,空氣裡便響起一陣爆響,此乃真元溝動天地元氣,借助天地力量所造成的威勢。
人體小宇宙與天地大宇宙形成共同震蕩,二者達成某種規律,人就可撬動宇宙,借無窮偉力。
有大能力者,甚至做到萬裡發功、追星趕月、力拔山河之壯舉,當然,三長老目前只是入門,且以後他也大概率不會有機會接觸到更高層次。
但用來對付六長老,已經綽綽有余。
六長老縱然劍術再神妙,也抵不住數倍於己身的力量,所謂一力降十會,即便如是。
三長老的真元一如熊熊烈火,掌印鋪天蓋地壓來,他擋得住一掌兩掌,卻防不了百掌千掌。
掌力轟隆隆打下,身前十丈內不拘是石頭草木還是鐵器兵器,皆震得粉碎,再看去,六長老已然站立不穩,手裡長劍一早碎裂了。
三長老輕輕一拍,震散了他丹田真氣,使其無法再使武功,便把他丟在地上,冷冷道:“鎖起來,推到演武場,我們要開一場真正的審判大會!”
以黑牛角製作的連峰號角吹響,青雲門上下行動起來,除卻需固守崗位的,其余人都趕來演武場。
何志武有心下山,這時節山門被封鎖了,進不得進,出不能出,他隻得隨大流湧向演武場。
場地設立之初,考慮到日後門派會擴大,因此在演武場舊地旁,另建一場地,可容納二萬人。
人數過百,群情洶湧,人旦過千,如淵在望,人流過萬,地陷山塌。青雲門上有長老,中有授業拳師劍師,下有五六千弟子,數目之廣,可謂鋪天蓋地了。
六長老被押在高台一角,面向底下黑壓壓一片弟子,高台正中央是匆匆趕來的掌門與各長老們。
除了二長老是正座長老,青雲門另有客座長老,掛名長老等席位,面向別一些高手。
眾弟子群情激奮,高聲嘶喊著一些可怕的贓汙話語。
何志武在人群裡找到了胡桃,喧鬧的聲浪蓋住了耳朵,講話非喊不可。
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問:“事情辦得怎麽樣?”
胡桃聽罷,晃晃被震得眩暈的腦袋,緩了緩,湊過來道:“已經托人去辦了!今晚有結果。”
“什麽?”何志武不得不揪著自己耳朵,努力去聽,只是入耳的都是周圍弟子咆哮的怒火。
有人喊:“打死他,叛徒!!”
有人喊:“抄他的家,人渣!”
更有人喊:“你已經是紅葉谷的人了,怎還敢回來??!”
高台上,慕容長老抬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但被激動情緒衝昏了頭腦的弟子們卻管不了那麽多,他們怒罵著,比劃著侮辱性手勢,胡亂吐著口水。
為什麽我辛辛苦苦練武,到頭來武功平平?原來是你這奸細作祟!
為什麽你武功比我好?原來你竊取了我們的財富,一個人吃獨食!
為什麽每年給門派交了那麽多錢還學不到好的武功?原來是你這家夥中飽私囊, 現在竟還資敵去了!!
這一刻,大家所有的不公,所有的不滿都有了一個共同的發泄口,不罵足三天三夜,勢難停口的了。
二長老見狀,乾咳一聲,以音波功鎮場道:“肅靜!”
他一人的音量竟蓋住了九成九的聲音,弟子們無不捂著耳朵,閉上嘴。
場面刹那安靜下來。
何志武悄悄問:“事情如何?”
胡桃小聲說:“沒問題,我已經托六師姐去辦了。”
何志武說:“六師姐是哪位?”
胡桃說:“六師姐認識三師兄。”
何志武又說:“三師兄是誰?”
胡桃答:“三師兄是五師伯的徒弟。”
何志武說:“五師伯呢?”
胡桃說:“五師伯是二長老的記名弟子。”
何志武說:“所以你壓根沒見到二長老?”
胡桃說:“雖然沒見到,這件事應該也能辦成。”
她解釋道:“直接見二長老是不可能的,五千兩經過他們層層克扣,最後送到二長老耳邊的只有一句話。”
何志武說:“管用嗎?”
“管用。”胡桃說:“五師伯會跟二長老說,不要追究華威的死訊,我們就沒事了。”
何志武說:“二長老能聽一個記名弟子的話?”
胡桃說:“會聽的,畢竟他要管理底下人,還要依仗五師伯他們,師徒的關系向來是相輔相成的,只是要二長老一句話,順口的事,他一定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