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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俠還是武俠》99章 華山2老
  “閣下可是給我出了個老大的難題。”呂騰空思慮良久,苦笑道:“天魔琴放在眼前,你想我該爭還是不爭?”

  “不爭是偽君子,神器在前,心無波瀾是假,正如無欲無求是空。”何志武道:“呂鏢頭若果說對天魔琴沒興趣,我反倒要提防萬分。”

  呂騰空道:“如要出手爭奪,不免難看,那呂某同邪道人物又有甚區別?”

  “鏢頭須知,聖人論跡不論心,論心天下無聖人。”何志武說:“有貪欲才能證明一個人尚有上進心,否則就該進寺廟敲木魚了。”

  呂騰空垂下手,道:“那呂某果然還是不爭的好,天魔琴雖利,我卻不能為它折了名聲。”

  “但我可對呂鏢頭三十六式雨泄滂沱刀法神往已久,今番特來拜揭。”何志武腕子翻轉,隨手將純陽劍擲入柱中,施手撥弄琴弦,道:“還請鏢頭不吝賜教。”

  呂騰空慢慢將手放在刀鞘上,摒掉些許不好意思,面有重色,緩緩道:“既如此,那便獻醜了!”

  滄浪一聲刀光出鞘,他的刀術以雨命名,當真如大雨傾盆,綿綿密密,劈頭蓋臉剁來,將個偏廳籠罩其間。

  何志武指走乾坤,掌動軒轅,牽引五弦,和以三弦,使真元催之,立時有千百道無形劍氣打將出去。

  這一式,卻是天魔八音中“刀林劍叢”,七根琴弦把真元切割成百千道,散為刀劍氣芒攢射。

  用之群攻,一人敵百。

  這時無形劍氣與呂騰空刀光攪在一處,廳內響徹刀劍劈砍交擊聲,那地上被犁出道道劍痕,這牆柱遭劈來條條刀印。

  兩人隔空交手,聲震府院,直把外間兩姐妹驚著,隻望見房子抖了三抖,瓦搖壁落,有如地震。

  黃雪梅抬步欲衝入屋內,忽倏聽得何志武聲音道:“靜待著,不要進來!”

  她就止住步伐,拉著黃麟躲在一旁,不知因何緣由讓何志武與阿麟義父動起手來,唯剩一腔擔憂。

  一招分定,呂騰空氣機紊亂些許,何志武隻待切磋,也不追擊,撫平琴弦,等他第二招出手。

  不過數個呼吸,呂騰空便平複氣息,真元一刷,滾滾衝竅血氣靜慢下來,他開口歎道:“天魔琴果然不同凡響,難怪那麽多人為它喪命。”

  他複將刀直豎,刀刃迎天,刀背架在右肩,道:“這一招動靜頗大,尊兄不要嫌我小氣,我們不如到外間比試比試?”

  何志武情知他是怕傷著鏢局內其余人,兩人一旦認真交手,莫說一間房子,就是鐵屋也敵不住真元衝擊。

  他點頭默允,合琴扶搖直上,撞破頂穹,蕩飛無數瓦礫梁木,憑空踏虛,一連踩出十三步,身形轉瞬就到了十三丈外。

  呂騰空緊隨其後,他的輕功還未到此精妙境地,便劈下一根橫梁,抬手投擲出去,爾後腳力爆發,後發先至踏上梁木。

  他馭駛著梁木飛掠,何志武一馬當先在前,一口氣還未用盡,隨手扣下天魔琴弦,以弦代繩,遙遙捆縛住遠處林木,拖拽己身滑翔撲去。

  彈指功夫,二人便來到距鏢局數百丈遠樹林內,何志武收束琴弦,一記先手,彈出八記琴音。

  那音波無形無質,肉眼不見,但呂騰空心神感應之下,亦能尋著軌跡,便分刀劈斬,也將梁木截為八段,踢鬥出去。

  平地一陣驚雷,轟轟聲爆響,梁木炸裂,震為齏粉,天上紛紛揚揚下起好一場雪屑。

  只在這灰蒙蒙中,忽現一道貫穿古今,

攝人心魂的刀光落下,那刀形足有三丈長短,光芒覆蓋整片樹林。  何志武按動七弦,使出六分真元,回以一招“聲震百裡”,琴音熙熙嚷嚷,平地排雷一線爆裂,沿途林木無不被摧毀殆盡。

  音波撞上刀光,就如巨石落水、火遇狂風,兩股元氣交互排擊,四散真元劍氣刀光卷出無邊颶風。

  兩人在林中鬥了三十三招,耗時一刻鍾,綠油油一片樹林變作沙土,打鬥動靜之大,震徹十裡。

  最後以何志武勝出一籌結束,二人本就是切磋比試,不動真格,單純比力拚技,自然鬥了許久。

  若是真的生死相拚,哪還講什麽仁義道德,你禮我讓,一上來就發大招,即使絕世高手,分出勝負也只在三五招之間。

  兩人相攜回到鏢局,何志武就要辭別呂騰空,回返九州府,呂騰空沉吟稍許,道:“不如把雪梅也留下,鏢局裡也不差一雙筷子。”

  他卻是擔心天魔琴重出江湖,再起波瀾,作為持琴人,何志武必定是風波中心人物。

  如他是一塊磐石,還可在風浪裡保存己身,若他實力不足,必被狂風催之、海浪拍之,屍骨無存。

  無論他能否抵禦住這風波,黃雪梅都不適宜留在他身邊,稍有差池,小命就如風裡殘花,他日狂風過境,它必凋矣。

  “這件事還得問她自己。”何志武卻不說是與否,隻把黃雪梅叫出來,複問她一遍。

  黃雪梅一板一眼道:“你不是說要教我武功嗎?我要跟著你。”

  “天魔琴太危險,要學武功呂叔叔這裡也可以學。”呂騰空道:“你們兩個孩子在我這裡,又安全又能學到功夫,有什麽不好呢?”

  “我不要跟你學,要學就學最厲害的。”黃雪梅努力板正著臉,作嚴肅狀:“武功不到家,以後怎麽給阿爹阿媽報仇?”

  她如此直言不諱,隻可說是童言無忌,呂騰空又被嗆得苦笑,自己確實技差一籌,沒什麽好說的。

  他將何志武兩人送出門口,不忘叮嚀道:“記住呂叔叔的地方,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我跟麟兒都在。”

  黃雪梅揮手致別,她這時還不知道什麽叫離別的傷感,只是有股情緒充斥心房,憋得難受。

  她不忍多看,將頭別過一邊,默默淌下一串淚珠。

  “呂鏢頭,今日一別,以後江湖再見。”何志武手上抓著馬鞭,道別爽利,暗暗以傳音入密道:“呂兄勿慮,過段時日我就將雪梅送上點蒼山學藝,定不使兩個小家夥再失親痛。”

  呂騰空這才完全放下心來,目送他們離開,這一天就把自個兒情長怨短勾出來,忽而卻有些想成家了。

  此是後話,按下不表。單說何志武二人奔馬出了鏢局,黃雪梅正自傷感流淚,宥然伸來一根手指抹掉她面頰上晶瑩珍珠。

  爾後何志武聲音道:“咦?你原來也會哭的嘛,我以為你是木頭呢。這樣就對了嘛,小孩子整天板著臉學大人,一點也不好。”

  “我沒有哭。”黃雪梅爭辯道:“剛才風沙大,眼睛進了鵝卵石!”

  “哦,原來是這樣?”何志武說:“我的武功可不傳給小大人,你如果承認哭了,我就教你更厲害的。”

  回應他的只是黃雪梅惱羞成怒狠狠咬下的牙齒。

  見過黃麟後,黃雪梅滿腔仇恨終散去不少,性格也漸漸開朗起來,雖還難見一笑,起碼也不終日僵著臉,冷眼冷色。

  還未回到九州府,卻讓他們在路上碰到兩個熟人——那是趕路回去的第二天,在距九州府外三十裡一座小鎮上。

  這鎮子風塵滾滾,行往皆匆匆旅客。它隻像個驛站,供來此人流歇歇腳,就又趕往下一處謀生。

  他們打馬在路邊一家面攤外,正午時分,風沙又大,不便趕路,隻待歇息會兒,天黑前能走到九州府便了。

  剛一坐下,就聽一把聲音道:“小二,算帳。”

  這聲音頗有印象,何志武側目看去,鄰桌正坐著華山派二老,出聲呼喚者乃大老。

  那小二就把擦桌布搭在肩頭,小跑過來,厘清桌上飯菜數目,道:“盛惠三兩三錢十個銅板,抹掉零頭,便是三兩三錢,多承光顧。”

  “慢著。”華山細老道:“你算清楚沒有?”

  小二複點一遍,道:“二位客官,絕沒算錯。”

  “我沒問你數目,我是問你有沒有算錯人。”細老說:“你確定是我們的帳數?”

  “小的雖不敢說火眼金睛,但還不至於眼神有恙。”小二說:“莫非有人給客官了帳?”

  “好,我問你。”細老嚴整肅穆,問:“昨天的你跟今天的你有什麽不同?”

  小二道:“我就是我,未見有何不同?”

  “你錯了,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細老說:“昨天的你不死,今天的你就不會活著,你懂我的意思嗎?”

  小二搖頭道:“小的沒讀過書,不懂。”

  “既然你沒念過書,那就聽聽讀書人的。”細老道:“你細細想想,兒時最想做的事是什麽?”

  “吃飽飯。”

  “那你現在每天都有飽飯吃。”細老說:“你還想著每天隻吃飽就滿足了嗎?”

  他口若懸河,綿綿不絕道:“人是不斷變化成長的,沒有昨日之苦,何來今日的甜?你回望昨天,不是所有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那是因為昨天的你已經死了,今天的你是全新的,只是個長得一模一樣、名字相同的新人罷了。”

  小二懵懵懂懂點點頭:“好像有點懂了,可是這跟二位付帳有什麽關系?”

  “既然昨天的我不是我,你又怎麽證明剛才吃麵的我是現在的我?”細老攤手道:“這根本說不通嘛,面不是現在的我吃的,我有什麽理由付錢?”

  “好像。。”小二撓撓頭:“有點道理。”

  細老便站起來,拍拍小二肩膀,語重心長道:“年輕人,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就來華山找我。”

  他們二人抬腳就要走出面攤,冷不丁的從旁射來一道銀光,驚出細老一身冷汗。

  只聽“奪”一聲,那銀光鑲嵌入爛木桌上,然後就有一把令他們腿軟的聲音徐徐道:“華山二老,你們又在騙吃騙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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