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朋友?”
“你救我出困境,不僅是朋友,更是我的恩人。”馬君武抖了抖純陽劍,稠血不染一滴,亮潔如初,不由讚道:“真是好劍!”
崆峒華山等門派合計數百眾,被何志武一人殺退,場中留下不少戰馬,二人各牽一匹,縱馬下山。
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何志武解去六甲奇符,又得晉入先天,心內再無憂愁,趕著路哼著歌,甚是悠哉。
他接過馬君武歸還寶劍,道:“朋友應該互相幫襯,對不對?”
“對。”馬君武不用猜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索性道:“你有什麽想要我幫忙的地方?”
“照例,我們還未通報姓名。”何志武臨起介紹道:“無門無派,江湖散人何武。”
馬君武便也左手伸掌,合抱右拳,正式莊重道:“點蒼派大弟子馬君武,會過何道友,久仰久仰。”
何志武問道:“這裡距洞庭湖有多遠?”
馬君武撓撓頭,想了想,不確定道:“九州府隸屬江南道,與洞庭湖同路,應當不遠,至多二百裡。”
“你驅馬趕路,一天足以往返。”何志武道:“我想請你幫忙趕去羅縣找一個叫余小瑜的人,他在縣內也是有名的,找到人只需報上我的名字,便說我令他隨你同去九州府。不知有沒有難處?”
“沒有難處,只是有點小問題。”馬君武搓了搓手,道:“你知道我們點蒼山小門小派,沒有余錢度日的,恐怕不夠路費去。”
他神情坦蕩,全不因向朋友提到錢財而羞愧,這一點起碼說明他心底已經把何志武當作真的朋友。
何志武就從馬背褡褳包內取出五六個錢袋子,隨手丟去,道:“錢的事都是小事,還有什麽問題?”
“只要有錢,完全沒問題了。”馬君武瞅瞅他周身上下,渾不像有錢的樣子,便問:“這些錢哪來的?”
“借的。”何志武道:“九大門派的人熱情好客,我們怎能拒絕別人好意?隻管拿去用,不需要還的。”
錢袋子卻同馬匹一樣,是他順手從崆峒華山等派人馬衣服內取出來的,當然是有借無還。
馬君武喜滋滋道:“這手藝好極了,比什麽劍術刀法都管用,我要是會這一手,早就發財了。”
“也許是早就被人打死了。”何志武不鹹不淡調侃一句,繼而道:“你們到了九州府,等我一陣,多則五天,少則兩日,我即趕到。”
“好,一言為定。如果路上碰到我師父,勞煩轉告他,我在九州府。”馬君武沒有多問,兩人就在郊外分道揚鑣,一東一南各自去了。
按《天魔解體大法》記載,有奇術天魔追根溯源法一門,旨在尋人追物,其技多玄奇。
如是尋人,最好拿此人身體發膚或貼身事物,若沒有,亦可用其血緣宗親指頭血發尾稍,追蹤范圍隨施法人功力而定。功深則域廣,功淺而視短。
若是追物,隻得一法,即看何人曾操持過它,便用那人身上一滴精血,借著氣機感應搜索。
何志武思付自己已然能帶東西入來,那麽返回九州世界時定也能帶一樣東西回去,思來想去,只有天魔琴最合適。
要找到天魔琴,他有兩個辦法,一是借助黃麟找黃雪梅,此時對方應已被遲來和尚安置在呂騰空鏢局中,並易名呂麟。
呂騰空素有“天下第一鏢”美譽,江湖上盛名拳拳,要找他十分容易,只是費些時間。
只要找到呂騰空,
就找到了黃麟,找到黃麟,黃雪梅亦可尋著,但是黃雪梅有沒有帶天魔琴在身,就未可知。 所以何志武選擇了省時的辦法,他自天魔散人遺體中擠出一滴心頭血,以真元驅散於天地間。
恍惚中,他眉心發熱發寒,一股清涼氣機自虛無中來,注入泥丸宮,這氣機形成旁人看不見的虹橋,牽引他的方向。
此法一成,他便隱約感知到天魔琴位處東北方向約三百裡處,此法定位精準度在十裡之間,要找到天魔琴也不在一時半會。他這時急務,是把形象整理一番。
離此不遠就有城鎮,他驅馬入鎮,金錢開道,很快把胡須剃掉,亂發稍一打理,就換上新裝,如同換人。
他正處於穩固真元階段,一身英姿豪氣無處安放,隱隱透出精練神武之氣概,教人側目。
這鎮上也有驛站馬市,他以目視法透過皮肉直觀髒腑,篩選出兩匹鐵腳馬,據馬主說是河西黃膘馬與草原汗血寶馬雜交,一日能走八百裡。
在商言商,賣家的屁話向來不可全信,他按照折半處理,一天之內,也能趕到天魔琴所處。
彼時天將入暮,晚霞翻卷彩雲,銀浪倒趕雪山,辭耕者拖泥帶水歸家,行船人靜坐艙玹聽風。
他也不懼夜色,視毒蟲猛獸如浮雲,置剪徑大王若瓦狗,便披星戴月,踩住夕陽去遠。
從來功名只見男兒考,哪有女子征沙場?此非重男輕女,而由社會發展中男女屬性不同自然劃分。
男人成功的方法途徑有千萬條,此成功專指權勢富貴武功韜略,為謀高位,各有鑽營。
縱觀古今,女子成功的方式卻不甚多,戰場無勇力、讀書無恆力、習武無蠻力、為官無魄力,如此一來,通往成功的路徑也便不多。
個中最省時省力者,無過於嫁個好人家。常言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所言即此。
於江湖上,大俠是婚嫁首選,次一些也得是名士,再遜者,就是小有名氣的遊俠。
按照武林中男女比例來看,學無所成的毛頭小子大約是要伴劍度孤身終老的了,因為接觸不到女俠層面,就是流鶯名妓也一門心思拔高自身,瞧不上他們。
若要嫁給大俠,自己也得是個俠女,但不是每個女子都有那般毅力習武,投胎時也不見得能投好人家。
為此便有人另辟蹊徑,劍走偏鋒,試圖以三分努力換十分成果,企圖瞞天過海、魚目混珠。
王乾娘便是此類佼佼者,她曾一手打造多名表面女俠,並成功將她們送入豪俠府邸,滋享上等優渥生活。
她的招牌打得響亮,自有無數希翼躋身武林高位卻又限於自身條件不足的女子找上門來,求她指點迷津。
王乾娘培養女俠有自己的流程與要求。先說要求,若拿不出一百兩銀子入門費的免談,長相太過稀奇免談。
畢竟大俠擇妻也是有標準的,如果妻子太過難看,帶不出去見人,有失形象。又或人貌甜美,但舉止粗魯,更使人懷疑大俠之目光短淺,只會貪圖美色。
過得了要求這一關,就可以開始培訓了。能來找王乾娘的,多是年在芳華的女子,首要鍛煉的,就是她們的眼光。
江湖多有以次充好、自吹自擂之輩,是人是狗都以俠士自居,在甄別真假大俠這方面,王乾娘憑借自己上當一千零一次的豐富經驗,有著細致入微的辨別方法。
從衣服上,大俠素來不被銀錢困惑,所穿衣物不一定鑲金帶銀,但一定會用最舒適名貴布料。
其次是佩劍,大俠往往武功高強,用劍越華麗者越可能武功平平,兵器越怪者身手越菜,所以真大俠可能赤手空拳或者隻用鐵劍。
而後是坐駕,騎驢趕騾者一並無視,大俠輕功都比驢子跑得快,怎會自降身份去騎驢?
只有良駒寶馬才配得上大俠身份,而在馬匹的優劣上,王乾娘也有自己見解。
中原馬匹,無論是河西套馬、河東索馬、朔北黃馬,都是垃圾,吃的草料又多,跑得又慢,只有窮鬼圖省錢才會買。
再遠一點,江南照夜玉獅子,夜中發光,絢麗奪目,江北追風逐電駒,迅如電閃,快若奔雷。
這兩個馬種,售價不低,馬身寶貴,歷來是俠士之首選。
更遠的,就屬北面大草原汗血寶馬、西域雪山翻浪銀鬃馬,自古是進貢的精品,可望不可得。
中原地區汗血寶馬一手數得過來,銀鬃馬更是難得一見,能驅使這兩類馬的,必定是大俠中的大俠。
在練就一雙慧眼如炬,可一眼洞穿屌絲與大俠區別的目力後,培訓課程才剛剛開始。
為了與大俠搭上話,她們務必要借助一些善意的謊言包裝自己,譬如成為俠女所具備的除魔衛道事跡。
自己沒有本事匡扶正義,亦不妨她們跟在別人身後扯旗助威,只要事後留下一筆“某某於某年某月在某地剿滅黑風寨”等丹青,也算出過力了。
還有便是從言行上,要裝著十分不拘小節的俠氣,扮出一擲千金的豪氣。每日出入酒樓不夠錢付帳怎麽辦?敬香禮佛不夠資格出入寺廟又如何解決?
這些王乾娘都有想到且有實際解難辦法。先說酒樓,只要與掌櫃說定約好,每天都點一桌菜,隻上去做樣子,幾十人輪流來坐坐,分攤下來還是劃算的。
而到寺廟,便將頭髮收好,卸掉妝容,那就雌雄難辨,再給和尚塞點錢,青燈古佛下未見不能紅袖添香。
她們每日隻裝模作樣,扮扮俠女,再收束粗放舉止,儼然自我催眠,年久日深,也都相信自己真是個女俠客了。
雖然還拚著酒樓永遠吃不上的佳肴美酒,買不起一根寶駒鬃毛,武功之低比不上街頭混混。但也不妨這些個人看不起騎黃馬的小子,瞧不上初出茅廬的少俠。
這時只要再借她們一場機會,比如俠客集中的武林大會之類,去擠個人頭,以湊熱鬧為名實釣金龜之行,一番操作下來還是有機會鯉魚躍龍門、將美貌化作金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