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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俠還是武俠》57章 尾聲
  這當間,方世玉也合著上島眾人殺出來。

  前有馬寧兒帶領的清軍棄子衝擊,方世玉等武林好手行動起來方便許多。他們以退為主,能閃開就閃開,閃不開就一刀把敵人砍翻,絕不戀戰。

  先前火銃兵與弓弩手被何志武大火燒掉大半,空氣裡還有烤肉的氣味,少了遠程武器的壓製,威脅少了一大截。

  以方世玉爾重為首,莫青松鍾道作右翼,塗壘陳壽作左翼,六人形成尖刀陣型,破入清兵重圍裡,一路殺進去。

  武功較弱的護著身後,這處兵力較少,危險也小。似白芷從未見過這等血腥場面,一身武藝發揮不出三成,隻得跟在父親身後。

  這時蟾蜍道長不見了蹤影,大家在混戰中褲子掉了都沒空提,更無人注意到他。

  何志武真氣運轉,腳底生風,隻往外圍闖去,所謂擒賊先擒王、罵人先罵娘,普通士兵殺幾百人不如擒住敵將一人有用。

  脫脫兒身在炮船上,離此有數裡路,橫隔湖溝,更隔著螞蟻般密集的清軍。

  他剛剛突破至後天第七重境界,可發出三寸劍氣,對此方世界來說可謂橫壓武林,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顧慮。

  腦袋吃一顆槍子或者被炮彈炸了炸,他照樣得死。劍氣更多的是表現在攻擊上,對防禦與身法走動助益無多。

  彼時他丹田內真氣的量增加得不多,因此不敢浪費,隻仗著自己超人一等的神經反應速度,躲開刀戕斧括,晃過人流。

  頂峰清軍旗令兵見著一眾人馬衝擊軍陣,變紅黑二旗上下交錯,底下清軍見旗得令,便把攻堅的一字長蛇陣疊為困敵的眾星拱月陣。

  所謂軍陣,是就著各兵種武器屬性的不同,以多樣的形式組合而成的陣列,內核不離困、圍、殺、衝、防、擋、攔、截,可演化種種陣型,可謂千變萬化。

  在高明的將領手裡,用兵如臂指使,布陣隨心應變,可對付大軍,亦能收拾武林高手。

  眾星拱月陣以困為主,殺為輔,是以陣型展開,盾手上前,甲士在後,長槍兵摻雜當間,依陣出槍。

  這時兵力散布開來,零零星星拉長陣型,將敵人當做月亮,真個像群星一般圍攏者,侵擾著。

  方世玉等人驍勇的衝鋒一時陷入困境,本來清軍並在一處,他們像尖刀一般直插進去,不消一時三刻就能打破軍陣。

  但如今清軍擴大陣型,雖然直面敵軍數量少了,但更耗費耐力苦熬苦戰,時間拖得越久,他們越沒優勢。

  何志武的聲音若洪鍾大呂傳至:“堅持稍刻,待我取敵將首級回來!”

  他的聲音不僅方世玉等人聽到了,清軍更是聽得一清二楚,劉奇正指手道:“截住他!”

  霎時分出一股兵流攔在何志武去路上,他一鼓作氣,縱出利劍,真氣搏發。

  劍氣縱橫下,不拘是盔甲板甲,還是布衣纖維,眼前無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的清軍,都一劍辟開。

  他在軍陣裡絞殺突擊,只要真氣不枯竭,便無人可擋。把身法施展開來,迅如奔雷,將劍光影動,快若驚鴻。

  清軍在劍下一似土雞瓦狗,不過盞茶時間,真氣耗去泰半,喊殺聲漸漸減弱,卻是已突破軍陣。

  他奔至島嶼邊緣,就看到船隻封鎖湖面,有那探哨的清兵發現了他,一路通傳到脫脫兒耳邊。

  “一個人?”脫脫兒道:“放箭射死。繼續派兵入島通報戰況。”

  他一同下了兩個口令,

就有一隊輕裝兵士,牽馬下船,馳向島中央探看戰況。又有一隊弓手在船頭彎弓射箭,一波箭疾射向何志武。  如是箭雨,尚且回避,只是小小箭叢,何志武提著劍,丈步而行,抬頭凝望天空,那箭疾的軌跡皆看在眼裡。

  只見他左移右側,挨近的箭頭射入地面,躲過這一輪攢射,他已來到岸邊。

  脫脫兒端坐椅上,用千裡眼把情況看得清切,他再下令道:“派火槍兵,開東三、西二炮船。”

  他仍平靜,在這時代,個人武力面對堅船利炮就是紙糊老虎,中看不中用,若不然,早給天地會翻天去了。

  何志武踏上湖波,真氣自動排開水浪,不至於沉身湖底,只是如此一來,真氣消耗徒增。

  他不敢貽慢,飛踏水面而去。那頭就有三艘小船駛來,船上火銃兵舉槍點射,槍聲放煙花一般響起。

  子彈還是橢圓彈頭,出膛的速度接近音速,肉眼是捕捉不到的。

  何志武憑著玄之又玄的第六感,踏波杳去,繞過側面,護著頭顱,零零散散的子彈打在身上,他運起真氣,仍有劇痛,似普通人被針扎了一般。

  很疼,但無大礙,子彈只打破了表皮,動能不足以打穿身軀。

  他強行衝過去,臨近一條大船了,立時分出大股真氣由腳底板噴出。

  真氣破體,形成氣流,吹得波濤滾滾,湖面蕩漾,他借著推力衝上炮船。

  船上清兵見狀,攥緊了長槍刺來,點燃炮膛轟來。何志武於半空掃出一片清光,斬斷長槍,眼看就要登頂。

  便此時,水中爆出一團陰影,還未接近,何志武先聞到一股惡臭。

  隨後陰影揮袖,就有數十條毒蛇上百隻毒蜂撲來,緊跟在後是破空炮彈,黑沉沉,毒惶惶。

  卻是蟾蜍道長潛伏水下,突然偷襲出手,何志武的名頭太過響亮,因此他一出手就是全力。

  劍法再快,焉能快過蜂尾針青蛇口?

  他所飼養的毒蛇采用濕瘴之地響尾蛇,毒蜂是喜好在樹上築巢的毒黃蜂,尋常人被蟄一針咬一口,三五個呼吸便一命嗚呼。

  何志武徒然轉身,伸手折斷長劍,哢哢聲裡截成三節,這三節殘劍被真氣鍛打,激射出去。

  目標卻不是劇毒青蛇黃蜂,更不是身在半空的蟾蜍道長,而是夾在中間的炮彈。

  劍尖破開黝黑鐵皮,摩擦出火花,引爆炮彈內裡火藥,轟隆聲連響,一顆爆炸,就將左近幾顆一齊點爆。

  肉眼可見的火藥衝擊形成波浪,橫掃而過,掃落了毒蟲,掃掉了蟾蜍道長衣物,露出他布滿孔洞空乏的身軀。

  他為了養蠱,不惜代價,以肉身為養料,常年有幼蟲鑽入體內敲骨吸髓,看著就令人頭皮發麻。

  聲波一衝,他孱弱的軀體酥脆如餅乾,分裂十多塊,頓時有一蓬毒蟲飛出,黑壓壓連片。

  何志武鼓足所有真氣,雙手護頭,遭那爆炸聲波掃飛,跌落甲板上。

  晃了晃腦袋站起來,還有些暈沉沉,船上清軍更不堪,只看一個個雙眼外凸,口吐白沫,已經死得通透。

  耳朵裡嗡嗡響,蟾蜍道長遺留下來的蠱蟲一窩蜂擁來。何志武探手抓著船頭詭竿,殘存真氣噴吐,摘下人臂粗細長竿當武器。

  竿上帆布獵獵作聲,他揮旗也掄槍一般,對著毒蟲照頭兜去,旗幡招搖,烈烈強風把毒蟲吹得東倒西歪。

  它們無之奈何,被風送到別的船隻上,船上清軍血氣吸引了毒蟲的注意,就有黃蜂振動翅膀狠狠叮去。

  船上不管是槍手刀手炮手,皆逃不過噬咬,一時間哀嚎連天,炮手在驚慌失措下胡亂打出炮彈。

  有打向別的船隻的,有打向這邊的,何志武便用帆布一卷,甩開炮彈,炸沉炮船。

  他覦準脫脫兒所乘主船,順手送幾發炮火過去,那頭可沒有什麽反製措施,舵手把船舵搖爛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炮彈炸穿底板。

  湖水倒灌進入船艙,炮船緩緩下沉,船上清軍不顧軍令,紛紛跳水,隻如下餃子樣。

  脫脫兒把關刀刀柄搠入甲板,任由船身受炮彈轟擊搖晃而不倒,副手正了正頂戴花翎,抓著扶手,勸道:“將軍,跳船吧,船就要沉了。”

  脫脫兒不言不語,死死盯著何志武,雙眼要噴出火來,副手順著他目光看去,亡魂大冒,不由縱身跳入水中。

  湖面漂浮著破碎的甲板,清軍們在水中掙扎。何志武踏著碎木板,躍上即將沉沒的炮船。

  他手中無劍,兩袖清風,真氣也已告馨。脫脫兒越是憤怒,語氣反而越平靜,他道:“你毀了我的前程。”

  何志武聳聳肩,他接著說:“所幸還有一線希望,藏寶圖在哪?說出來,我留你全屍。”

  何志武說:“你好像很自信?”

  “是你太自負。”脫脫兒道:“你沒有了劍,內力也使光了,你還有什麽?”

  “試試?”何志武說著,豎掌成刀,引刀以待。

  脫脫兒呀喝一聲,手上青筋暴起,兩條蜈蚣狀眉毛擰在一處,掄起關刀,一式軍陣殺招斬來。

  何志武後出手,右手屈彎迎上刀鋒,以手肘抵抗刃牙,血肉之軀與冰冷刀刃相交,居然發出金鐵交擊聲。

  若能細微觀察,便可發現他的手肘不過側向接觸刀鋒,避開了最鋒利之處,靠著硬功強行抵擋。

  脫脫兒目中閃過不可置信,還待有下一步動作,何志武左手跟上,掌刀下切。

  一瞬間,脫脫兒聽到了喧囂風聲,他的視線越來越高,何志武一掌朝他面門抓來,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擋住。

  腦子裡這麽想著,他卻發現身體不受控制,而後對方手掌抓著他的辮子,他這才看到自己殘軀。

  “原來我已經死了嗎?”他想說話,但是只有嘴巴沒有氣管,焉能說得出口?

  最終只是嘴上動了動,雙眼卻逐漸無神,最終不免閉上了。

  何志武提著首級躍上幡竿,放聲疾喝道:“主帥已然梟首,你等還不繳械投降?”

  島岸清軍不論是船上還是水中,在見著脫脫兒人頭後,無不鬥志熄滅,有那奮起余勇的,也被何志武隨手除掉。

  他提著人頭,縱回島中央戰場,此時方世玉等人傷亡過半,仍在苦苦堅持著。

  隨著主將頭顱這一重量級武器拋出,島中清軍一時亂了方寸。何志武趁亂找出劉奇正,雖然這時真氣一絲也無,但他還有橫練硬功。

  三招兩式把對方擒殺後,這頭清軍徹底沒了主心骨,被方世玉等人突圍出去。

  若是完全進入熱兵器時代,以一人看管上百戰俘尚有可能,在這時節,想靠他們不到一百人降服二千兵士,那是想也不要想。

  他們趁著這時清軍沒有鬥志,搶了一艘炮船,駕離湖心小島。

  回望來處,烽火未滅,狼煙正濃,戰鬥場景仿佛還在眼前。

  眾人都在船艙內治理傷口,唯有白芷受保護最多,只是疲倦,沒有受傷。

  她來到甲板,看到何志武憑風眺望,內心有些糾結,不知怎麽開口。青城派與天地會現在是敵是友她分不清楚,何志武是不是天地會的人她更不知道。

  她只知道, 船上的人都很怕他。一個人,無論他用什麽手段,憑一己之力擊潰三千披甲軍士,足以稱得起一聲天下無敵了。

  是以陳壽乖乖把藏寶圖奉上,用他的話說,叫物歸原主。

  “過來坐坐。”在她胡思亂想間,何志武拍拍身側位置,示意她坐下。

  她鼓起勇氣,心道,不管他是什麽人,我們總歸能做朋友的。

  於是她就坐下,何志武仍看著遠處小島,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要舉辦這次賽會?”

  白芷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想了又想,不確定道:“為了爭奪天下第一?”

  “不,是為了作秀。”

  “作秀是什麽意思?”

  “作秀就是展現自己。”何志武說:“經過這一戰,天下人都知道了有那麽一撥人,為他們出生入死,反抗清朝暴政。”

  白芷道:“我們是為天下人抗爭?”

  “當然是。”何志武道:“但是不僅要做,更要說得明白,否則容易被人誤解,那就白白做了叛賊。”

  “要怎麽說?”

  何志武取出一份手稿,道:“這份檄文,我要借助你們的渠道通傳天下。”

  白芷打眼看去,開頭赫然寫著:奉天征清檄文。

  她心跳猛地加速,道:“這是造反!”

  何志武說:“我們一直做的,不就是這樣的事?”

  “這個罪名太大,你要給我點好處才行。”

  “你想要什麽?”何志武說。

  “聽說東海蓬萊島是人間仙境。”白芷道:“我要你陪我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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