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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俠還是武俠》38章 劍出青城
  青城山上青城派,青城派中謫劍仙,劍隨心意行萬裡,風雷俱現蕩神州。

  關於青城派的傳說數不勝數,好比早餐鋪裡一碗雲吞亦能追溯到前朝某位皇帝親筆賜名一般,又臭又長。

  人們喜歡金,更喜歡給自己鑲金。

  青城山奇險怪峻,有階直上九百九十九道,如利刃倒插地表,矗立千丈高,是難得的險峰。

  蜀地最難行的路若是茶馬古道排第一,那上青城山的路就排第二。地勢如此險惡,隻消把山門一閉,就有千軍萬馬也難攻破。

  憑地利,青城派得以延續數百年,更朝換代而不倒。

  這一日黃昏近晚,卻有一行六人往山上趕去,他們也不騎馬,隻憑腳力點踩,居然走得穩健又平緩。

  這六人四男二女,正是何志武與青城派五人——白子最終還是掙拗不過黃師姐,被幾人帶同一起回山門。

  一路上,白子頻頻回頭望來,何志武摸了摸臉,道:“我臉上有金子麽?”

  “我還以為你年紀應該不小了,想不到這麽年輕。”白子道:“可惜了,看你好模好樣,原來是個騙子。”

  何志武道:“無憑無據的話不要亂講,我什麽時候騙人了?”

  白子道:“你答應帶我去找人,結果卻食言了,還不是騙人?”

  “暫緩一緩而已,我可沒說過不去。”何志武道:“況且你不也騙了我,我可不曾聽說青城掌門爾先生有個叫白子的女兒。”

  “誰騙你了,我就叫白芷。”白子道:“不過是辟芷的芷,你自己聽錯罷了。”

  她埋怨道:“在客棧你若是肯幫我,黃師姐她們肯定不是對手,雖然你的武功比我還差一點,不過有我帶著你,一定可以打贏他們。”

  何志武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去洞庭湖,你也可以光明正大上青城山。”白芷道:“一舉兩得的好事你也不做,真是笨死了。”

  何志武攤手道:“我如今不是在上山嗎?”

  白芷瞪眼道:“那怎麽能一樣,現在我們是被人押上山的,到時候爹爹責怪下來,你也沒好果子吃。”

  “麻煩你把‘們’字去掉,我是上來做客的。”

  他們邊走邊說,前頭帶路幾人累得胸肺噴火,氣喘籲籲,何志武猶自閑庭適步,陡峭山體在他腳下也如履平地,輕松跟在後邊。

  馮不凡與兩個師弟停下來,捶捶發酸麻痛的大腿,望望上頭一眼可見的頂峰,師弟抱怨著:“每回上山腿都走斷,也不知祖師爺怎麽想的,馬走不得,人也難行。”

  馮不凡扣指給了他個爆栗,怪責道:“前人的智慧可是我們能比的?祖師爺把山門設在峰頂必定有他的作用,莫要胡亂猜測。”

  師弟抱著紅腫的腦門道:“我一點也看不出用處在哪,平素送些吃的喝的上來費半天功夫。”

  馮不凡想了想,山路於他們而言確實沒有益處,平日下山頗費功夫,上山就更耗體力了。

  至於山勢陡峭易守難攻這樣千百年難得用一次的隱形用處,被自動忽略了。他看看後邊悠然自得的何志武,眼前一亮,道:“你看看後邊,聞師叔的朋友輕功多高明,你多走走山路,改天輕功也能練得像他那麽好。”

  師弟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馮不凡說得自己都信了,接著道:“他若輕功不好,小師妹會跟在後面說那麽多話嗎?你多練練,以後出去闖蕩江湖,少不得有女俠青睞。

”  “是嗎?”師弟將信將疑道:“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麽?”

  “胡說八道,大家都是兩個鼻子一隻眼睛,長得不一樣嗎?”馮不凡氣得語言錯亂了,有些事知道就好了,說出來徒增尷尬,師弟還是太年輕了。

  青城派這五人裡,以那黃師姐內力較有火候,輕身功夫亦有修為,較之幾個師弟妹,她不僅性子沉穩,做事更有章程。

  今次下山,她們本為追回偷溜下山門的小師妹,順道遇上了聞師叔的朋友,就一道請上山來。

  身份銘牌對一個人而言,堪比官府路引。門派之間多有互相拜訪交流,這年頭沒照片,人的相貌不好辨認,大多隻認牌子不認人的。

  可以交付銘牌的,非一般江湖朋友。她全然不會想何志武是殺人奪物,蓋因武林中鮮少有人夠膽孤身一人上青城放肆。

  本派掌門爾重爾上人,二十年前業已名動江湖,雖近十年來少出山,武林依舊有他的風聞。

  他的武學修養,比之至善禪師隻高不低,天下間的敵手不過一掌之數,加之一眾弟子,莫說是一人,就是皇宮侍衛成群來犯,也難討好處。

  青城山雲多竹多,那雲與霧混淆,經年彌漫山間,竹的青與天的藍相互印襯,滿山翠色逼人來,接天連地無窮碧。

  漸漸走過山腰敬客亭,往上去,就聽得眾弟子練武呼喝聲、喂招比劃竹劍劈啪聲、偷懶睡覺呼嚕聲。

  一個人從接觸劍術到學有所得至少需花一年半載,無論刀劍,初期練習皆不能使用鐵器,否則劍招未成,先傷己身。

  各門各派皆有自己獨門絕技,劍之變化無非刺削撩揮斬,根據這些動作組合起來、連貫一氣,便叫劍招。

  因組合的不同、出手角度不一、進攻身法有異,而造成形形色色的劍術招式,這是武學根本上的差別。

  招式是練法,真到臨陣對敵時又不一樣,若只會死板出招,那跟木頭無異。所以門派培養弟子都需要喂招以加強實戰經驗,再有人情世故也要通透方能出師。

  像白芷那般,認為世間最大的惡莫過於吃飯不給錢、隨地大小便,武功再高,也是難走江湖的。

  他們走完階梯,眼前豁然開朗,一面高大門坊突兀出現在視線中,上書“青城派”幾個大字蒼勁有力,揮斥方遒之氣概躍然牌上。

  坊高二丈六,以兩根白玉柱子撐著,頂上作兩尊石虎守護山門,也不知是怎麽放上去的。

  有那練習輕功的弟子,腳綁沙袋,縱身一躍,騰起七八尺距離,將將落下時合身貼上玉柱,以腳掌連連踩在柱子上,又借力上升五六尺。

  伸手一攬,離石虎的尾巴尚有一段距離,又吃盡力氣直直落下來。

  六人入來,引得眾弟子側目,有那女弟子向黃師姐打招呼,更有相識的調侃著小師妹。

  “白師妹這次兩天就被抓回來,黃師姐本事越來越大了。”

  “可別這麽說,白師妹武功挺好的,上次比鬥差點排進倒數第二。”

  白芷一張俏臉黑著,閉著眼,隻當做沒聽見沒看見,這些個師姐妹們的話頭可不能接,接了只會惹來更多調笑。

  黃師姐見她窘迫,笑對眾弟子道:“一個個的都不練功了,想來一定學得差不多,明天我就考校考校你們進度。”

  她的話雖輕,聽在一眾師弟妹耳朵裡卻如魔音貫耳,每季一次的比鬥考校都是痛苦而心酸的回憶。

  他們紛紛收回目光,老老實實打熬筋骨,磨練劍術。

  離了練武校場,馮不凡幾人自回舍間,黃師姐帶著何志武與白芷直往裡邊走,她這回走得慢些,邊走邊道:“師父就在裡間翠竹屋,近日恰好閑在山上,說不得會見到他。”

  門內買賣東西的事物自然不會讓掌門親自處理,黃師姐只是帶回白芷向掌門交代,何志武的事在口頭一說,明日下山自會有人送馬過來。

  越過校場,後邊是成片建築,有石砌屋子、有木頭水榭、有磚瓦冶煉爐、有青竹小間。

  他們要去的地方在後山,成片青竹環繞之間,飛崖瀑布之下、水潭邊、籬笆小院,翠竹屋舍。

  尚未到後山,迎面就走來一婦人,樣貌與白芷有七分相似,隻更年長些,氣質雍容大度,溫婉賢淑。

  白芷眼神一亮,上前親呢地挽上婦人的肩臂,俏生生道:“娘,幾日不見,你真是越來越美,我想死你了。”

  “想我就不會偷跑下山了。”婦人伸指在她額頭一點,寵溺道:“你這些話啊,留著跟爹爹說吧,討好娘是沒用的。”

  “哼,我用得著討好他。”白芷皺鼻道:“他每次都說那一套,我耳朵的繭有三層厚了。”

  “你啊,就是貪玩。”婦人目光掠過她,望向何志武,施禮道:“尊下可是聞小叔的朋友?”

  何志武道:“是我。”

  婦人便伸手虛引,道:“還請到竹屋一敘,鄙夫恭候多時矣。”

  師父知道我們來了?黃師姐美目有訝,不知道聞師叔這位朋友什麽來頭,居然值得師娘親自迎接。

  “咦,你好大的牌面,爹爹一般不見外人的。”白芷更是直白,左瞧瞧右看看,像要看他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也許是因為我名頭太大了?”何志武半開玩笑說著,聳聳肩,徑直走向翠竹屋。

  他不用去看,也察覺得到屋內有股平和強大的氣機與自身真氣共震著,屋子裡那人內力之渾厚, 世所罕見。

  他推開門,只見竹塌上盤坐一人,兩鬢微霜,眉若重劍,形骨消瘦但不失沉穩,面目祥和又蘊有鋒芒。

  屋內光線透進來,他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抬手請座,道:“請茶。”

  小火爐上茶水正烹,仙氣嫋嫋,何志武輕輕把劍放下,端起茶杯虛敬,道:“請!”

  屋子裡發生了什麽,外面三女無從得知,她們只看得何志武進了竹屋,屋門無風自合,隨後小屋就安靜下來。

  既無談話聲,也無鬥招破空聲,甚而她們以內力灌耳,將聽力擴至最大,也沒聽到呼吸聲。

  過得兩刻鍾,她們仍在暗自猜測,竹門忽地打開,何志武與爾重一前一後走出來,瞧他們模樣,似乎志同道合,洽談甚歡。

  白芷小聲道:“娘,他們說了什麽?我怎麽一個字也沒聽到。”

  黃師姐道:“師父老人家功力深厚,應當是在指點他,畢竟像他那樣的年輕俊傑不多得見。”

  那邊頭何志武同爾重拱手道別,他道:“爾掌門,正月初三,何某期望能一睹風采。”

  爾重微笑道:“一定赴約。”

  何志武便轉身施施然下山去了,白芷望著他的背影,莫名鼻頭一酸,自言自語道:“還說不是騙子,就這麽走了。”

  白母道:“他騙你什麽了?”

  白芷道:“他說要帶我去找軒轅神劍的,結果我就被師姐抓回來了。哼,騙子!”

  “傻丫頭,你跟別人待一起大半天還不知道別人名字麽?”白母笑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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