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師弟,你?”
“噓!先別說話。”何志武手指壓在胡桃唇瓣上,壓下她心中疑惑,轉對慕容韭菜道:“慕容長老,現下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不知您老想走哪一條?”
慕容韭菜冷汗岺岺直下,滴濕胸襟,聲若細蚊道:“不知道,何,咳,何大哥有什麽明示?”
他借故咳嗽緩解自己向晚輩低頭的尷尬,看得胡桃吃吃偷笑,周遭弟子更覺臉上無光,別過頭去。
“這兩條路,一條生路,一條死路。”何志武道:“生路呢,就是隨我們返回青雲門,死路呢,現在我就把你們都丟進江裡喂魚。”
他說:“是死是活,便看長老想做烈士為青雲門壯烈犧牲,還是想偷命苟活。”
慕容韭菜忙不迭點頭道:“我不做烈士,鬼才願意為青雲門犧牲,何大哥有什麽吩咐,小老頭一定照辦!”
“很好。”何志武緩緩點頭,但見船頭囤有幾壇清酒,他使指彈破壇子,頓有汩汩酒水撒出來。
酒香彌漫船身,他搬運掌風刮去,酒水便飛落掌心中,就那麽抓握又松開,掌中水流立馬變冰渣。
“玉冰符?”慕容長老眼睛都看直了,想不通何志武小小一個弟子如何學到青雲秘卷裡面武學。
“長老武功不行,眼力還是有的。”何志武平聲緩調道:“我跟長老素無往來,也不知您老品性如何,為你我皆寬心,還請長老服用玉冰符,勿教我多疑。”
慕容長老有心不想服用,據青雲秘卷記載,玉冰符易種難解,如果不是功力高出施符者一個境界,那麽必須其本人出手解救不可。
不過在馬上就死和過一會兒再死的抉擇上,他還是選擇後者,苟且偷生雖然恥辱,但是好歹有存活的希望。
他便接過冰渣,丟入嘴中,那冰塊不同尋常冰雪,入口即化,流入丹田,緊緊依附在他真元氣海上。
同時何志武也能察覺到有一股玄之又玄的絲線牽引,慕容長老丹田處依存著他的真元,只要他一個念動,頃刻間就能冰封住對方軀體。
郭鼎這一次行動雖隱秘進行,船上青雲門弟子少說也有十五六人,何志武不欲過多傷人性命,就使青雲秘卷中鎖龍封椎手法一一製住他們大穴。
這一手法難解難掙,按照他們低微修為,沒有半天時間不能動彈。他將人一一放倒在地,跟著收錨揚帆,任由大船隨江流駛去。
而後兩隻手一手一個,提起胡桃與慕容韭菜,飛掠江面,移身上岸,那兩匹駿馬尚且在岸邊嚼草啃葉。
他下了玉冰符,不懼慕容韭菜跑掉,就讓他騎一匹馬,自己與胡桃共乘一匹,揚腕疾奔青雲門。
彼時霧氣騰騰,星光暗淡,他們趕晝逐夜,約有兩個時辰就能回往山門。
何志武手執韁繩,兩臂環抱將胡桃拘在中間,二人同坐銀馬鞍,略顯局促,他的屁股不時還掉出馬背上,咯得盆骨疼。
胡桃坐在前首,被他半摟在懷裡,遭那陽剛之氣噴吐後背,心裡既有三分羞澀,更具七分歡喜。
她沱紅著臉,似醉酒頷首,如朝霞含春,軟聲細語問道:“何師弟,我們為何要連夜趕回門中?”
按理說何志武斃了郭超儀,青雲門知曉後定會頒下懸賞令,滿青州追殺他,如今更被一船弟子撞破,應該離宗門遠遠的。
他不僅不逃離,反而冒險回來,莫非門中還有什麽重要東西不成?胡桃想到這關節,不由想到自己也是幫凶,
在青雲門中也是待不下去了。 “我以為你會問我武功的事情。”何志武驅馬吊在慕容韭菜後面,道:“師姐就不好奇,我為什麽轉眼功夫就實力暴漲,還擊敗了本門長老?”
“我不敢問,也不想問。”胡桃道:“知道得越多,煩惱越多,還是不問為好。”
“師姐能這麽想,我很高興,可惜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師弟的隱秘。”何志武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為知道的人少。”
他問:“假如師姐有個秘密被人知曉了,你想一想,應該怎麽做?”
胡桃心頭一緊,道:“那就要看對方是什麽人了。”
何志武道:“如果是個熟人呢?”
胡桃說:“那又要看他是有意窺知還是無意撞破。”
何志武說:“就當她是無意的吧。”
“那麽,只有兩種方法。”胡桃回過頭來,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說:“不把他殺了,就把他變成自己人。”
“打打殺殺我向來不喜歡,我看還是做自己人好了。”
何志武話音落下,胡桃便主動湊上來,二人進行了一場超越友誼的口水戰後,她分開,微微低下頭,雙手環抱在他腦袋上。
“師弟還沒說為什麽回青雲門?”她這時反向坐著,半個身子都靠在何志武胸膛上。
“為了脫離青雲門,我們必須回來一趟。”他說:“一來我們必須走正常流程退出門派,才不至於淪落為背叛師門的人,二來。”
他低下頭,幾乎是咬著耳朵,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二來如果我們就這麽走了,門中必從那一船人口裡得知是咱們害了郭超儀,那時郭掌門能放過我二人?”
胡桃道:“你擔心師門追殺令?”
何志武點頭道:“所以我們一要押慕容長老回去,他有權利批準我們脫離青雲門。二嘛,就要用到這枚玉碟了。”
胡桃從他手裡接過記載青雲秘卷的玉碟,左右看不出東西,好奇道:“這是?”
“這件事涉及廣泛,師姐只需知道它對我們有大用處。”何志武說:“一會兒到了山門,師姐需聽我指令行事,這關系到咱們今後大事。”
“嗯~”胡桃把頭埋進他胸膛,淺淺回應。
二人在後面耳鬢廝磨,慕容長老聽得苦水翻騰,畢竟他喪偶年深,久無伴侶,只靠傳統手藝緩解寂寞,最是聽不得年輕人調情。
豈不知一日單身堪為狗,終生不娶手作妻,要他聽人談情說愛,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一難受,就鞭笞坐駕,馬兒吃痛,更賣力奔馳,他們終趕在旭日東升時分,回轉青雲門山腳下。
經過整夜整飭,後山叛亂人員全體被捕,滿山滿林依稀可見火光,遍宗遍門皆有人員撲救,人聲之嘈雜,猶如趕集廟會。
至山路前,幾人下馬,何志武對慕容韭菜道:“長老可自行上山,只要取得東西,我即刻解開玉冰符。”
慕容韭菜道:“你們真的只要退出青雲門,取回自己身份紙契?”
“那是當然,只要長老依言照辦,弟子一定化解符籙。”何志武調正劍身位置,手撫劍柄,道:“前提是長老不要有其他心思,若想向他人求援,那可怪不得我狠心辣手!”
“不會,不會!”慕容長老連連抱拳,一步三回頭,連跑帶奔,生怕何志武背後給他一劍。
望著他跑上山門的背影,胡桃道:“何師弟就這麽相信慕容長老?”
“不是信他,是信自己。”何志武未說得詳細,隻道:“師姐隻到後山等著,若看到山上放出一束紅色煙花彈,便把馬牽至道上,我不刻趕來。”
“就這麽簡單?”胡桃道:“如果需要做別的,我也還做得來。”
“別的也不需做。”何志武搖搖頭,道:“假如過了一個時辰還無信號,那便說明事情不成,師姐就自行離去,走得越遠越好。”
胡桃牽著駿馬,也同慕容長老一般,一步三回頭,不過長老的目光是如避蛇蠍,她的眼神卻有幾許依戀。
何志武估算著時間差不多,慕容韭菜應當已上到山門處。他急趕腳步,輕功撚動,形如風,身如霧。
恰似一片雨來淋山頭,猶能三光霞色慰江流,青雲騰蹤步來去無蹤,也悄悄跟上山去。
掠過敬客亭,翻越宗門碑,依著氣息牽引,不稍頃,便追上慕容長老。但見他來到岔路口,往左是掌門玉瓊樓,往右是志物院雜物處。
他抬腳幾度想往右走,又落下,顯然內心在權衡,他吃不準何志武是在誆他還是真有那般大神通,隔著半座山也能發功取自己性命。
他猶豫不決,再度回頭四眺,身後不見何志武身影,宥然,他一拍大腿,似已下定決心。
即便抬腳向左邁步,那腳掌還未落下,忽自骨髓深處有冰寒冷氣冒出,先冰了脛骨,後封住經脈,至凍結血肉,再霜花小腿。
那股子寒冰一路從腳掌攀爬,漸漸到了膝蓋位置,他內心驚駭已極,驚惶大喊:“我不敢了,不敢了!”
話聲畢,寒氣盡消,冷氣無源,冰封止住,慕容長老趕忙使真元震碎腿上冰晶,轉身趕命一般飛奔志物院。
“慕容長老,再有下次,封住的可就不是小腿!”何志武夢魘般聲音回蕩在他腦子裡,他左右找不到人在何處,更是震駭。
這小子遠在山腳發功就能使自己毫無抵抗之力,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得知自己心有異念,莫非有讀心術不成?
不論如何,慕容長老那一點小心思隨著何志武暗中控制玉冰符發作而蕩然無存,隻想著快點把他二人身份紙契拿到手,好快點擺脫這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