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落空,胡桃收劍回防,但不見對手攻上來。
宋千隨手一拋,把樂清丟在身後,道:“樂老弟,還是讓我來吧。”
樂清呼呼喘著粗氣,道:“要不是她手中寶劍,我早把她拿下!”
“我當然知道,不過寶物也要有德者居之。”宋千眼光掠過純陽劍,毫不掩飾貪婪本色:“這把劍不要教白給知道,咱們搶了就回山,人歸你,劍歸我。”
“好,一切聽大哥的。”樂清舔舔乾冽嘴唇,道:“我們是一起上,還是輪流來?”
胡桃對他們兩人自說自話,把她當木頭的行徑怒火中生,這把火直燒三花精氣,氣得她直接出劍刺向宋千。
這一式,九攻一守,劍出一往無前,腳踩梅花踏雪,劍招名曰“長河落日”,專以若克強。
劍氣絲絲縷縷,繞指成柔,挑花作棘,劍鋒直指心窩。不論是什麽硬功外功,就是金鍾罩鐵布衫練至登峰造極,也擋不住以點破面之招式。
宋千早知純陽劍厲害,合掌擒來,又想故技重施,以真氣控住長劍。
胡桃中途變招,改刺為削,手掌向前推去,過半劍刃切向宋千肉掌。
劍掌接觸,宋千手掌柔若無骨,避開鋒芒,滑過劍身,再使罡勁猛地一震,一瞬間把純陽劍彈開。
這時胡桃便中門大開,他急踏乾步入門,起手彈鞭,一式鞭手甩炮,拳未至,拳風先壓迫心神。
這時再要回劍破招已來不及,胡桃乾脆以傷換傷,握劍刺向宋千脾肺。他若不收拳,固然可以重傷胡桃,自己也要被劍刺穿。
肋下隱隱生疼收緊,那是劍氣刺激肌肉做出的反應,宋千放著大好優勢,自然不會乾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
他閑庭適步側個身位,輕易讓過胡桃劍鋒,反手拍擊,黝黑掌心蕩開利劍,渾元真氣將對方震退三步。
胡桃壓下急促呼吸,潮紅面容卻出賣她脫力的事實,反觀宋千,吐氣平穩,猶有余力。
“如果你在等你那中看不中用的情郎,我可以大發慈悲告訴你,他下黃泉去了。”樂清看她如此拚命掙扎,出言打擊道:“要是不想下去陪他,我勸你乖乖束手就擒,不要無謂抵抗!”
“憑你們也配?看劍!”胡桃不欲廢話,在別人地頭上,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她佯裝奮起反擊,卻丟出一段紅菱迷惑兩人視線,反身一躍,便跳入那頭黑衣人戰圈中。
彼時通水通法十來僧人合著三名白字輩老僧圍攻蜈蚣道人,他們抓起刀斧劈砍,半點不見慈悲,早棄棍棒不用,撕下偽善面具。
蜈蚣道人也不知修的什麽法,只看他左手展幡揚旗,悉數擋下僧人兵刃,右手使一支峨眉分水刺,兩頭磨尖,上下傷人。
他手上的功夫不說臻入化境,起碼也是爐火純青,招式繁複多變,路數龐雜圓轉,一人獨戰十來僧眾,居然不落下風。
胡桃忽跳入場中,使劍扎刺,出其不意下,刺穿通水肝髒,扎透通火心肺,把二人釘死得透透的。
“師弟!”通法大驚詫異,運起一口金背披風刀剁來,他的武功也不像早間做戲那樣蹩腳,出手之間潑灑山水,章程天成,儼然是個好手。
胡桃一個飛踹,把通火屍身踢去擋刀,通法居然也不收招,三兩刀就把自家師弟遺體肢解了。
身後狂風大作,卻是被忽悠的陰山寨二人追來,一人出掌一人刺槍,殺氣鎖定住胡桃。
通法丟下殘骸,
配合那兩人招式,披風刀平平劈來,一人在前,兩人堵後,對她形成包圍之勢。 她如要擋下三人進攻,非得化身蓮花童子哪吒,變個三頭六臂出來不可。情急之中,胡桃一個鷂子翻身,躍出刀槍范圍。
武者交手,最忌雙腳離地,地乃力之源,人至半空,無處借力,便成了靶子。
宋千三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紛紛運掌拍來、攢槍搠來、揮刀斬來,聲若爆竹,器如霹靂。
單是一個宋千她就不是對手,更何況如今三人齊齊進攻?胡桃在絕境中掙扎,迸發渾身解數使出一招“向死而生”
這一招,分作三劍,一劍主攻,一劍側攻,一劍佯攻,使得是瘋狗咬人一般潑亂,取困獸猶鬥之意。
招式畢竟只是招式,她再如何快,也不能憑空變出一把劍來,一人單劍面對兩把兵器,注定了就要吃虧。
她出劍點碎通法手中鋼刀,第二劍還未舞動,樂清的槍身已來到面門,宋千的巨手也擒住後頸。
只在這一刹那,場中又起變故——斜地裡忽如遊龍飛來一隻長袖,卷爛樂清白竿槍,拍飛宋千擒拿掌,圓圓裹住胡桃收攏回去。
袖子收起,何志武平平將她放下,調笑道:“師姐,你的劍術可還要再精進些,否則又得吃虧。”
“那是因為他們無恥。”胡桃聽到他的聲音,寬心下來,道:“如果單打獨鬥,我未必會輸。”
何志武現身救下胡桃,因為他的介入,打鬥居然暫緩了一緩。蜈蚣道人趁機跳出戰圈,捏著嗓子對何志武道:“朋友,這裡不詳之地,你們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道長半天不見,怎麽改行做梁上君子了?”何志武道:“早上算的不靈,我還想讓道長重新再給我算算旦夕禍福呢。”
“你,你怎麽知道?”蜈蚣道長頓時詫異,自己明明偽裝得很好,連說話嗓門都變了,怎麽他還認得出來?
“廢話,你問問他們知不知道你是誰?”胡桃翻了翻白眼,指向通法等僧人。
“不可能!”蜈蚣道人抬起手,因為長袖不利於黑夜潛行,他特意換上短裝,手背上蜈蚣刺青醒目。
他說:“禿驢眼裡只有錢,哪有那麽厲害的眼力!”
通法呵斥道:“臭道士,屢次三番來全午寺撒野,今夜沒個說法,你休想離開這裡!”
蜈蚣道人見身份已被揭破,索性摘下面罩,義正詞嚴道:“我呸!你們一個個假和尚,欺男霸女,殺人越貨,本道今天不收了你們,簡直天理難容!”
“想替天行道,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通法打個眼色,眾人不再廢話,一步步緊逼過來,對三人形成合圍之勢。
氣氛一下子又緊張起來,蜈蚣道人都能聞到送油燃燒的忐忑,風吹刀劍的不安。
他背靠著何志武,慢慢把手伸入內兜,悄悄問道:“朋友,你的身手怎麽樣?”
何志武看他動作像要掏出什麽秘密武器,便道:“勉強還行,你想幹嘛?”
“只要能堅持一炷香,不,一盞茶時間,我們的救兵就到了。”蜈蚣道人說:“有沒有問題?”
“一盞茶時間太長。”何志武勉為其難道:“我盡量試試。”
蜈蚣道人自懷裡取出一支煙花筒,拽下引線,霎時有一朵絢麗奪目花朵綻放夜空,照亮十裡。
通法臉色忽變,道:“想叫救兵?上!”
他自己身先士卒,因修習有金光寺密傳輕功“咫尺天涯”,便是師叔輩也不及他迅速。
一個箭步,胡桃眼中通法明明還在遠處,下一瞬卻衝到面前,他沒了兵器,轉用拳腳踢打。
一招虎爪手直抓何志武面門,配以金龍頂珠掏入心窩,就是佛門正統武學“降龍伏虎拳”。
他心道,這小子老老實實被宰也就罷了,稀裡糊塗死去未嘗不是幸福,偏偏他醒過來,那就怪不得自己心狠手辣了。
通過方才短暫交手,他已明白自己不是胡桃對手,這女子年紀雖小,真氣卻比自己雄厚三分,劍術也極精妙,他第一時間放棄進攻胡桃。
又看何志武,面相比胡桃還年輕些,他不相信世上有這許多天才,還被自己一次碰個正著。
如果真是武功高強,又怎麽會被蒙汗藥迷暈呢?
因而他直取何志武,結果也如同他預料那般,這年輕人完全沒反應過來,被他雙手扣住咽喉撚住心窩。
這兩處地方脆弱已極,隻消他用勁拿捏,必然捏碎對方喉管肋骨,直搗心房,毀爛脖頸。
接著他真氣一催一吐,手上使勁,果然聽到了骨頭斷裂聲,但不是何志武的,而是他自己的。
他手上用多大力,那股力道就一分不少反彈己身,通法雙掌齊根炸爛,白森森手骨穿透肘部,刺了出來。
他痛苦倒地,便在他因萬分劇痛而倍覺緩慢的視線中, 看到全午寺眾僧與陰山寨兩人跨過頭頂,撲上前去。
而後何志武單掌擎出純陽劍,看也不看,隨手一劍劃過,空間波紋震蕩,眾人全被一條看不見的劍氣長鞭狠狠抽在身上。
一時間,血肉爆裂飛濺,直腸出肚流淌,他的劍氣之凌厲,出手之酷烈,超乎想象。
隻一招,包括幾位師叔伯在內,近二十人全軍覆滅,盡數腰斬,通法誠惶誠恐,翻身趴在地上討饒道:“何施主,求求你放過我,一切都是住持的主意,我也是被逼的……”
蜈蚣道人已瞧得目瞪口呆,暗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謙虛,感情剛才說的勉強還行就是這樣?
胡桃別過頭去,要她跟人拚殺她不會怯場,但是驟然見到滿地殘肢斷臂、血腸淋淋,心理上的衝擊還是令她有些惡心想吐。
“鄙人向來是講道理的,大師也不必跪我。”何志武將從密室取來的血刀插在地上,指著道:“只要大師能說出這刀的來歷用處,我未嘗不可以放你一馬。”
“這是?”蜈蚣道人盯著血刀,呼吸頓住,神情有些變換。
“道長認得這把刀?”何志武轉頭望向他。
蜈蚣道人苦笑道:“還是讓他說吧,他知道的比我多。”
通法卻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連連退後遠離血刀,驚懼道:“我不能說,說了住持一定把我剝皮抽筋,我不能說!”
“如果你不說,現在便沒命了。”
話未畢,門庭外卻有一把沉重聲音緩緩道:“是嗎?誰那麽大膽,佛門重地,也敢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