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欽至今記得那是一節數學課，教他們的是剛畢業不久的沈老師，那次正好趕上公布他們數學考試的成績。所有的學生，挨個等著老師叫上去拿試卷。老師當面點評錯題，並加以體罰，沒錯，是體罰。即使是成績前十名的，也都是同樣的待遇。當所有學生，包括楊文欽他們這些外校的學生的面，狠狠地體罰。男生被柳條抽身或者拳打腳踢，打到疼出聲為止;處罰女生的方式比較單一，抓住辮子直接往講台或者黑板上撞，如果個別女生沒有辮子，恭喜你，你將享受和男生一樣的待遇。

　　讓楊文欽目瞪口呆的是，有個第二名的女生，考了99分，一樣被抓起辮子撞向黑板。所有人，都是膽戰心驚地上去，流著眼淚回到座位。楊文欽們這些村辦學校的孩子，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陣勢，以前雖說也見過體罰學生，但都是老師們體罰那些實在不聽話的學生和故意調皮搗蛋的極個別學生。像這樣無差別地暴力教學，楊文欽是第一次見識，辛老師那一巴掌跟這次比起來根本是毛毛雨。

　　楊文欽當時以為那只是數學沈老師自己的教學方法，後來班主任賀老師用同樣的方式發了一次語文試卷，楊文欽就明白了，這個中心小學的成績，都是打出來的。

　　看似短期內能把孩子們的成績抓上去，但從長遠來說，打掉的是孩子們對於學習的興趣。從小到大，老師和家長們，一直向楊文欽們灌輸著“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的學習理念。這麽多年，楊文欽才逐漸領悟，學習根本不能和吃苦劃等號。應該改成“學海無涯樂作舟”才是，任何知識的獲取，如果離開了興趣，都是機械式、填鴨式。只有從心底裡熱愛，才能高效率地習得一門知識或者技能。素質教育強調，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可是，有多少學校多少校長和老師，能夠深入理解這句話呢。

　　無可奈何的是，一切以升學率為準繩，家長和社會也只看孩子的成績。導致學校根本沒有時間和耐心，從源頭入手，培養孩子學習的興趣。日複一日，惡性循環。為什麽好多孩子，考上大學以後，立即放飛自我，徹底與書本劃清界限?網上很多視頻，高考完以後，學生們撕毀書本，從教室扔出。這樣的視頻，往往會獲得很多點讚與評論。但是很少有人能從中吸取教訓，為什麽孩子們對書本如此的憎惡?要像對待仇人一般地銷毀它們呢?它們可是陪伴你成長、給你的大腦輸送營養的智慧和文字啊。

　　為什麽沈老師，要對每個學生下手呢?強調錯題的不該，但是做對的那些題呢?就沒有亮點呢?尤其那位考了99分的女同學，做對的這99分呢?難道不該表揚嗎?就沒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嗎?楊文欽不知道當時給她留下了多深的陰影，對於學習她是如何的排斥，很多年以後當楊文欽再去打聽這個同學的時候，聽說她沒考上大學，嫁到了臨近的村子，過著極為普通的生活。

　　對於楊文欽而言，楊文欽又一次見證了體罰式教育，在心理又一次埋下了陰影。直到此刻把它寫出來，心理才稍微緩解了一下。哲學家說過，消除恐懼的唯一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整個集訓期間，大多數事情都記不得了，最後考的成績是三等獎，排名已經記不清了。也許第一節數學課，楊文欽們對數學比賽的熱情就已經被嚇沒了。誰還敢學習，誰敢保證不出錯?差一分都要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