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魚號指揮艙。

　許海生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念叨:“快啊快啊，快啊快啊！”

　其他人各自堅守崗位，神情或嚴肅或緊張，只有躲在無人角落的東方白，船艙裡跟你開唯一的閑人。

　聲呐兵緊緊閉著眼睛，傾聽來自水下的聲音:“目標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許海生咬牙切齒:“魚雷還有多久?”

　“十五秒！”

　許海生火燒屁股:“目標距離！”

　“無法判斷！”

　“接觸時間?”

　“無法判斷！”

　深海的特殊環境令絕大多數傳感器失效，平時十分簡單的判定變得非常困難。

　許海生目光凝滯，東方白失魂落魄，一個聲音打破沉默:“十秒！”

　忽然像想起了什麽，許海生一掌拍在控制台上，艇外突然彈開一個暗格，一隻水桶粗細的密封罐彈出艇外，在一篷泡沫的陪伴下迅速上升。

　那是潛艇的後備數據記錄儀，記錄著劍魚號離港至今的所有數據，哪怕劍魚號沉了，也要把數據送回水面。

　“五秒！”

　聲呐兵怒目圓睜:“即將接觸，防衝擊——”

　“一號魚雷發射，二號魚雷發射，三號……”

　艇外，一連兩枚魚雷衝出發射管。

　與此同時，一艘長度只有劍魚號三分之一的梭形潛水器從側面貼過來，二者接觸的一瞬間，潛艇猛地一震，所有燈光同時熄滅，所有屏幕同時黑屏，所有操作台火花迸射，一個操作台冒出了燃燒的火焰，刺鼻的煙氣充斥指揮艙，嗆得眾人連聲咳嗽。

　東方白心臟猛縮，怎麽像電磁脈衝?

　他本身就是個外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潛艇兵迅速行動起來，在令人窒息的煙霧中抄起滅火器，對準火頭一通猛噴，不過三五秒鍾就解決了明火。

　嗆人的煙霧依舊彌散船艙，紅色的燈光下，每一個人的臉上身上，都仿佛蒙上一層濃鬱的血色。

　“報告，控制設備全毀，無法啟動！”

　“備用設備呢?”

　“無法啟動！”

　“報告，備用電源故障，無法使用！”

　許海生心往下沉，表情難看到極點:“小周，馬上確認動力艙情況，快！”

　“是！”

　“張帥，馬上確定潛艇情況！”

　“是！”

　“手動排水，緊急上浮！”

　“是！”

　“其他人各守崗位！”

　“是！”

　許海生一連下達數道命令，最後回身面對東方白:“我們的情況很危險，可能再也浮不上去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潛艇兵是最危險的兵種之一，一旦潛艇在水下出了事故，逃生的希望極其渺茫。

　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潛艇早就發展出一系列逃生手段，最常見的就是鑽魚雷管和逃生艙門。

　但它們只能在淺水使用，劍魚號在六百米的極限水深，出艇就是個死。

　逃生艙是毛子常用的手段，但這玩意不確定性太高，而且空間有限，往往只能救一部分人。

　這東西劍魚號上就有

　，但讓誰走讓誰留?

　米國人常用的手段是緊急上浮，他們認為潛艇本身才是最好的逃生裝備，不管什麽樣的逃生手段都不如奮力一搏，不顧一切浮上水面，這樣全艇的人都可以得救，生還率百分之百！

　自從確定了這一原則，米國潛艇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再也沒出現過沉沒事故，哪怕拉山撞得腦袋瓜子稀爛，仍然緊急出水成功，全艇獲救。

　剛剛許海生已經下達緊急上浮命令，只是艇上的電子設備全部完蛋，手動排手需要時間。

　東方白默默點頭，心底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種來自大海深處的召喚，可他壓根兒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難道穿上生物裝甲遊到海底?

　別鬧了，連特種鋼材製造的潛艇都扛不住那麽高的水壓，生物裝甲扛得住?真有那個強度，子彈哪有打穿生物裝甲的本事?

　一個潛艇兵匆匆趕到指揮艙:“艇長，動力艙緊急停堆，反應堆安全”

　“好！”許海生握緊了拳頭。

　一旦動力艙出了問題，潛艇就是不沉也沒好結果，在目前的情況下，緊急停堆是後續所有手段的前提！

　“艇長，全艇電子設備故障，正在搶修，但需要時間。”

　許海生面沉似水:“優先搶修備用電源！”

　“正在搶修！”

　“知道了。”

　“報告，艇身沒有問題，未發現泄露點，但我們正在下沉，目前的深度是六百二！”

　“排水了嗎?”

　“排了，沒用，還在沉！”

　片刻之前，潛艇兵手動打開壓力閥，大量壓縮空氣灌入壓載水艙，潛艇四周仿佛變成了開火鍋，無數氣泡翻湧噴射。

　潛艇立刻停止下沉，有了上浮的跡象，可就在這個時候，幾隻巨大的軟體生物自黑暗的水下襲來，從頭到尾，死死纏住劍魚號，硬是拖著潛艇繼續下沉。

　“繼續排水！”許海生不知道艇外發生的一切，但他的心像潛艇一樣沉入深淵，他很想鼓勵戰士們幾句，然而生死關頭，無論多麽激昂的語言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也許，這就是結束了吧！

　能做的都做過了， 許海生紛亂的心情緩緩平靜下來:“通知下去，誰還有話沒說，馬上寫。”

　潛艇的每一次出航都可能是永別，官兵們早就寫好遺書留在基地，眼下就是再寫，也只能留在這裡，與潛艇一起沉入深深的海底，與黑暗和孤寂相伴。

　許海生親手將紙筆遞給東方白，歎了口氣說:“沒辦法，讓你趕上了，有什麽話趕緊寫下來吧，指不定什麽時候，燈就滅了。”

　他並沒有埋怨東方白，因為這是任務，換成東方黑或者東方綠，也一樣要無條件執行。

　東方白認真地看著許海生:“也許還有機會。”

　“我也希望有。”許海生將紙筆塞給東方白，自顧自地走開了。

　東方白臉上浮現一抹神秘的微笑，中性筆在他的指間飛轉——奇異的召喚越來越清晰，雖然不知道恐人到底在這兒留下了什麽東西，但他知道，那個東西正在靠近！

　這，或許是劍魚號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