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給我開部車停到長水機場地下車庫,把鑰匙放在機場那家麥當勞櫃台就行,我到了去取,沒事,回老家去看看,先不和你說了,我收拾點行李,還要趕去機場。”
李銀海的思緒在見到劉琳的那一瞬間,回到了一年多以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邊環境沒能給他帶來一絲一毫的影響,就像一個人站在一處絕地,除了天地與空氣,就只剩下他一人,傲絕而立。
2012年9月7日那一天,李銀海老家,一個偏遠的小縣城發生了地震,由於他老家處於一個特殊地理位置,鉛鋅礦等礦產資源比較豐富,幾乎所有山體內部都蘊含鉛鋅礦,多年開采下來,縣城境內的大部分山脈都已經被‘掏空’了。
所以,在地震發生的時候,所有山體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了走滑斷裂,給他的老家帶來了很嚴重的打擊。
地震過後,縣城內的住宅損毀嚴重,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住宅,已經不能繼續使用,李銀海家的老宅,只是其中之一。
災後,國家除了提供正常的賑災物資以外,還特批了一筆款項,作為補貼那些損毀嚴重的老舊住宅的重建資金,而李銀海在地震過後差不多二十天左右的時候,接到了他父親的電話,當時,他和他父親,都不會想到,會因為這個電話,給他帶來這麽大的影響,大到改變了他的人身。
他父親給他打電話大致內容就說,‘因為地震的原因,家裡房子已經坍塌,之前的地基線已經不清楚,家家戶戶都在建房子,總會遇到一些佔小便宜的人,佔了原本是他家住宅地基的部分土地,他父親和人起了爭執,對方對他父親出手了,他父親進了醫院。’
接到電話,他馬上就和公司請假,然後定了當天飛昆明的航班,然後打電話讓一個戰友給他送一部車去機場,他並沒有在昆明停留片刻的打算,著陸後直接開車回家。
為什麽讓戰友把車鑰匙送到機場那家麥當勞,是因為他的堂妹是那家麥當勞的店長,除了他聯系的那個戰友以外,他不想他回一次老家,麻煩到更多的人,他不想欠人太多,他還不起。
就這樣,李銀海請好假,沒有做任何耽擱,當天便回了雲南,連夜開車回了老家。
趕回老家第一時間便去了醫院,然後發現,他被騙了。
他父親的確住院了,也確實有發生因為災後重建和人發生爭執的事情,但是住院卻不是因為這個事情,而是他父親要做一個小手術,是他父親自身身體的原因,而打電話給他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回老家,而讓他回老家的目的,是相親,這些,是他回到老家第二天才明白過來。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父親說,手機有時候和別人打電話的時候,總是聽不清楚對方說的話,對方也聽不清楚他父親說的話,於是,他馬上給他父親買了一部新的手機,然後還被他父親罵了幾句,說他浪費錢,他知道。他父親是心疼他,是替他心疼,因為他父親拿到新手機的時候,就像捧著小時候的他一樣,眼神裡盡是愛惜與心疼。
而那天中午,他父母不讓他在家裡吃飯,說是他很久沒回老家了,給他在某某餐廳定了位置,已經付了錢,還幫他約了幾個朋友,讓他去陪他朋友吃飯,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醒悟過來,他父親為什麽要把他‘騙’回老家,他很不想去,可是看著他父母眼神裡夾帶著的乞求,他同意了,在讓父母開心與他自己自在做選擇的話,哪怕再不自在,
他也不會選擇讓父母不開心,所以他同意了。 去到他媽媽定的那家餐館後,除了他的兩個發小,還有一個女孩子,他認識,是他初中時候的校友,也就是他心裡一直有好感的那個女孩,飯間,他們聊了很多,其中也提到了,他不在老家的時候,女孩每次生日,他都有讓朋友幫忙定生日蛋糕送生日禮物的事情,飯後,他們又一起去唱歌,最後他送女孩回家,還約了第二天見面。
他回老家的第五天,他和這個女孩就確定了戀愛關系,然後,他其中一個發小跑到他家裡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父母,可把他父母高興壞了,他父親當時就換了套新衣服,買了一些禮品,當時就要去女孩家裡,和女孩父母聊他們婚事,當時,他的理智告訴他,要阻止他父親,至少,不能這麽快,可是,他內心又有一道聲音再告訴他,不要阻止,你喜歡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確定了關系,父母又支持,雙方家長見面之後,沒有什麽異議,能定下來難道不好嗎?
所以,他默認了他父親的舉動。
雙方父母見面後,很支持他們兩個在一起,第二天,他帶著女孩子見了他所有的親人,包括他爺爺奶奶,然後打電話回公司延長了假期,一直在老家陪著女孩子,一個月之後,公司這邊催他回珠海,他和女孩商量後,也聽取了雙方父母的意見,他帶著女孩回了珠海……
這一幕幕,在李銀海見到劉琳那一瞬間,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劉琳說話的時候卷舌頭、眨眼睛,身高、身材、髮型,甚至是長相,落在他眼裡,他認為就是那個女孩,所以,才會發生,在劉琳出現後,他會愣在原地的舉動。
終於,李銀海還是動了,就像當初他總是能夠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那個女孩的位置一樣,他一轉頭,目光便停留在了劉琳所在的地方,此時,劉琳向客戶介紹講解完沙盤,和客戶到了洽談區,正在和客戶交談著,他就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同時,腦海裡浮現出帶著那個女孩來到珠海以後的一幕幕。
帶女孩來到珠海以後,他和女孩的感情日漸深厚,在珠海生活一個月左右,他決定,辭職,和女孩回老家,結婚,然後留在老家發展。在離開珠海前一天,去了海邊,見到了很多在海邊拍婚紗的情侶,當時他還和女孩說,他們的婚紗到時候去‘天涯海角’拍,告訴那個女孩,就算去到天涯海角,他也會一直在她身邊。
第二天他們回了雲南,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回老家,他帶著女孩在昆明停留了一個星期,見了他的戰友、同學,一切他圈子裡面的人,一個星期以後才回了老家。
而他的運氣,似乎真的應了那句話,‘遇上你,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這一次回老家,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最終導致他和女孩分開了,他不在乎女孩騙他,不在乎女孩結過婚,不在乎女孩有孩子,甚至是女孩子吸毒,他都不在乎。
比起這些,他更在乎的是這個女孩子本身,父母不同意,沒關系,他甚至想著帶女孩子私奔,可是,他沒有想到,女孩子想要私奔的對象不是他。
他也忘不了,當他找到女孩,女孩子在電話裡說的那些決絕的話,他更加忘不了,他打了那女孩一巴掌,好多次,他都問自己,如果沒有那一巴掌,也許他和那女孩的結局就會不一樣,可是他忘了,他開導別人的時候說的話‘卑躬屈膝換來的不一定就會是委曲求全, 更加可能是傲雪欺霜。’
最終,他還是敗了,敗給了那個女孩,敗給了他自己,孤零零的回了珠海,這才有了後面入職正川這一系列的事情。
他已經不在去想起,甚至是故意在避免自己去認識更多的人,這一切,都源自於他不想在和新認識的人接觸的時候會‘觸景生情’,他隻想不去想起,把這一切藏起來,入職正川工作以來,他以為他已經完全忘記了,沒想到,就在剛剛,劉琳出現的那一刻,一切還是那麽的清晰且痛,他才知道,他不是忘了,而是,隱藏得很小心,小心到他自己都產生錯覺的地步。
“你還在這裡站著啊,客戶說是回去考慮一下,我估計有希望,抓緊跟進一下,這兩天就搞定這個客戶,下一次再來,就你自己帶客戶來了,明天開始,我每天都要去公司總部參加公司年會節目彩排的評委,沒時間陪你過來了,如果客戶還要來看這邊的項目,你要自己約車,自己帶看,如果約不到公司車,你就陪客戶一起坐看樓大巴或者擠公交車吧,走了,今天先回去了,來到售樓部你就這個樣子,你哪根筋搭錯了還是怎麽地?”
一直到劉琳、王豔和客戶談完,從洽談區走到李銀海身邊,李銀海還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動過,身上唯一在動的就是,他的雙眼。
目光一直跟隨著劉琳,劉琳到哪裡,他的目光就到哪裡,直到王豔推了他幾下之後,他才回過神來,沒有搭理王豔,也沒有搭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先一步出了售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