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得譙樓上響起更點,倒叫我田玉川左右為難。”一個英俊小生已經裝扮好,隨著鼓點上台開唱了,只見這個“田玉川”身端、額準、目正、步方、穩中傳神,新洗好的梆子戲服,在數盞煤燈的映襯下銀銀發亮。這是《蝴蝶杯》中“藏舟”的選段,講的是明朝嘉靖年間,兩湖提督盧林的兒子盧世寬遊龜山的時候作惡將漁翁胡彥打死,恰好被江夏縣令田雲山的兒子田玉川遇到了這個不平事,打抱不平不慎卻將盧世寬誤殺從而引來官兵追捕,漁翁胡彥的女兒胡鳳蓮將田玉川藏在舟中,兩人患難生情,田玉川以家傳蝴蝶杯贈與胡鳳蓮,兩人由此私自訂姻的故事。故事雖然老套了一些,但是對於這些終年辛苦勞作的農戶們,看場戲是一年中難得的奢侈和放松,更何況夏太爺家的戲子們不愁吃穿,不用像別的戲班子一樣飽受奔波之苦,專心琢磨著唱戲,所以唱功台風更是一流,台下的農戶們一個個都咧著嘴頻頻叫好。
這時夏思良、夏思進並排連蹦帶跳的跑到了戲台子前,夏太爺一看他倆來了,怒著問道你們的功課可曾抄寫完了,就跑出來聽戲,不務正業。可是夏思進卻像是有了什麽倚仗似的底氣很足的回道夏太爺:“嘿嘿,爹,俺姑姑回來啦!
夏太爺半信半疑的走出院門,抬頭就看見了夏秋棠雙手攏在身前,提著一個象牙白藤條旅行箱,面色凝重,一點也沒有往日的風風火火的朝氣。邊上還站著一個身著日式學生裝的男子,剪得一頭圓寸,很是面生。夏太爺看到這副樣子後更覺得不好,秋棠只有在父親去世那次是在沒放假的時候回的家,這次突然回家準是有了什麽大事,更何況身邊跟了這麽個陌生的男子。“說吧,出了什麽事”一時間夏太爺也不知道從何問起。沉默了半晌,秋棠微微抬起頭,不敢正看著夏太爺,低聲說:“大哥,我,我知道你...哥,我要走了!”話的後半句,秋棠的聲音突然變大了,也變得堅決了。夏太爺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走”字也是一臉茫然:“走?你要去哪裡,不成體統。”秋棠旁邊的年輕男子這時向前邁了半步,衝夏太爺點了下頭,說:“大哥您好,鄙人何坤偉,是秋棠的朋友,正定人,原在保定陸軍軍校讀書。民國12年,保定軍校被迫停校,鄙人也被迫肄業,隻得在保定報社謀了份工作為生,但保國衛民之志從未縮減。近日在報社聽得消息,孫文先生將在廣州開辦黃埔軍校,重振民國軍威士氣,本月就要舉行考試,所以本人決意南下投軍。”夏太爺微微皺著眉,說:“既然何先生有報國保民之志,當然算是一件民族幸事。只是秋棠,此事又與你何乾?”此時,秋棠已經是端端的抬起頭,正對著夏太爺說:“大哥,我和坤偉雖然相識時間不長,但他在我心裡是個渾身熱血的真漢子,我心裡已經把自己托付給了他。大哥,妹妹知道這麽做唐突冒失,但,我已經決心隨坤偉前去廣州,今天是跟您來辭行的。我會常給您寫信的。”夏太爺一聽秋棠說要跟著這個陌生男人去廣州,眉頭猛地一皺,隻覺得氣血上湧,震怒道:“胡鬧!你一個婦道人家,還知不知廉恥?我送你去保定女校讀書,你就學了這些?還有你何先生,你要去廣州報國保民,我夏某人敬佩你,人各有志,你盡可以去做你的事業,但你不要誘騙著我妹妹一起去,她少不經事,你一個男人家什麽不知道。夏秋棠,你是要氣死我不成!”夏太爺說完時,手已經舉到半空中,眼看就朝著秋棠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