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冷清清的產科
1990年1月1日,也是元旦節,這一天已然成為了安河縣的另一個新年,在家家戶戶、大街小巷裡到處都是慶祝的活動,連縣委大院和門口都張燈結彩、熱鬧不已。
漸漸的,喧鬧聲小了,星月也懸在了頭頂上,在市郊衛生院的走廊裡,有一個中年婦女與一個二十出頭的妙齡少女在焦急地等待著,旁邊亮著兩個大紅字:產科。
“不好了,不好了”護士邊喊邊跑了出來,“產婦昏了過去,正在搶救,”護士顫顫巍巍的補了句:“估計不保險。”
少女捂著淚臉轉過身去,婦人搖了搖頭開口道:“謝謝,如果可以請張醫生一定再試試”,說完話後。
婦人把頭也扭了過去,護士回了產房。
“媽,嫂子要是再沒了,”話還沒有說完,少女就哽咽的說不出話了。
“蘭兒命苦啊,這幾個月過得難啊,希望菩薩能夠保佑她度過這一關。”
婦人已然淚流滿面。
她腦海中浮現出中午來醫院前的畫面:蘭兒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看到婦人進屋後,激動的喊了聲“媽,終於等到您回來了。”
“哇哇…”的哭了起來。
“蘭兒,媽回來了。”
說完兩個人抱著痛哭了起來。
屋外小路上,少女正在不停地跑著,來到一個破舊的平房外停了下來。
喘了兩口氣就喊了起來。
“嫂子,張叔說了,今天可以去醫院了”,邊說邊推開了門。
“媽”喊了一個字後,少女就哇哇的哭了起來。
“小清,媽回來了,沒事了,不哭了,”婦人拉著了小清的手,讓她也坐到了床邊。
“剛才說今天要去醫院,怎麽回事?”婦人問到。
“媽,還是我說吧”,蘭兒挪了一下身子,靠在了牆上。
“媽,我今天就夠日子了,雖然是早產,但是孩子是健康的,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別哪天出個意外,孩子也保不住了,那少康的孩子……”
說到這裡,蘭兒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清抱著婦人的肩膀說,“媽,我勸過嫂子,但是嫂子。”
“小清,還是我說吧。”蘭兒打斷了小清的話。
“媽,我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很多病纏在了一起,就想等孩子到月可以剖出來,我也可以安心了。”
“蘭兒,媽回來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婦人忍不住打斷到。
“媽,沒用了,我讓張叔問過了,我知道”蘭兒頓了頓,繼續說到:“媽,你接下來聽我把話都說完”。
蘭兒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媽,我陪不了孩子了,一出生就沒有了爸爸媽媽,姥爺姥姥也沒有,小清也不在身邊,只有你一個奶奶了,”蘭兒停了一下。
繼續說了起來,“媽,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孩子培養成和少康一樣優秀的人,安河這地方應該不能再待了,沒有人會幫我們,我們的家也都沒有了,孩子在這裡也不會好,去東北吧,我爸當初在那裡轉業的,分了一個房子,在綏宇市區,後來調工作時留給了我舅奶奶住著,我舅奶奶前幾年去世前把這個房子過給了我,這個房子現在只有我知道,我已經立了遺囑,等我走了,你帶著遺囑和死亡證明就可以過戶了。”
蘭兒緩了一下,也伸了伸手,阻止了婦人說話,“媽,孩子的名字就用我們以前取好的:白林康。”
蘭兒又緩了一口氣繼續說到:“中午我們吃些飯,
張叔會和嬸找個三輪車把我送到醫院去,孩子出生後,你和小清在這裡住上三四個月,天暖和了,你和小清帶著林康去東北,小清從東北再去美國,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小清沒有說話,轉身去準備飯了,婦人坐到了床邊,拉起了蘭兒的手,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小清搬了張桌子到床邊,端上來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和三個饅頭,還有三碗湯。
“媽,吃吧,一會還要去醫院”,蘭兒開口說到。
吃了一會,蘭兒突然停下了,喊了句:“小清,去櫃子裡把我的盒子拿來”。
小清起身去把盒子拿了過來,遞給了蘭兒。
“媽,這折裡面還有五千元錢,這個信封裡面是五百元錢,你以後和林康就要靠這些了,應該夠用幾年。”
蘭兒說完看向了小清,“小清這個信封是你的,裡面有一千美元,你去美國的路上還要付六百,到了以後只有四百了,只夠你堅持幾個月,五月份入學後兩年的學費,你哥之前都給你交了,生活費和別的都要靠你了。”
蘭兒說完後,又拿出來兩個小盒子,“媽,這兩個裡面都有一些證據,證據是一樣的,你給張叔一個,讓張叔藏起來,剩下那個盒子你到東北後藏起來,等十八年後,林康長大了再給他,”說到這裡蘭兒忍不住哭了幾聲。
婦人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蘭兒就又開始說了起來。
“媽,還有,這是五百元錢,你一定要給了張叔,張叔張嬸這幾個月經常給買東西,還讓我們住在這,還把醫院裡的各種費用都自己付了,事情發生後就張叔張嬸還幫我們,這幾個月花的錢都差不多是他們兩年工資了,雖然他們沒有孩子,但是我們這幾個月已經欠他們太多了。”
“蘭兒,媽會的”,婦人哽咽的說到。
吃過飯後,就是長久的沉默,小清收拾好碗筷,就到門口站著,時不時往遠處眺望。
婦人一直坐在床邊。
蘭兒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嫂子,來了”。小清,看著遠處來的三輪車喊了句。
蘭兒睜開了眼,婦人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他張叔張嬸,謝謝”,婦人見面直接開口道。
“大嫂子,說什麽呢,白大哥不在了,這都是我和小霞應該照顧的”,張叔說到。
“小秋說的對,嫂子,他和白哥幾十年戰友了,應該的”,張嬸拉著婦人的手補充到。
“別站著了,咱們接上蘭兒就去鎮衛生院”,說到這,張叔停了一下。緊接著又說到“大嫂子,現在這情況,縣城裡的醫院都去不了,不過你放心,鎮衛生院的張主任是我和小霞的老鄉,幾十年關系了,他主刀,他一定會盡最大力的。”
“我知道,謝謝”,婦人說著深深的鞠了一躬,張嬸馬上扶了起來。
這時,小清已經扶了蘭兒走了出來,見狀,婦人馬上迎了過去。
張叔騎著三輪,蘭兒坐著,大家走著……。
婦人漸漸回過神來,看著眼前亮著的紅燈“產室”,心中又思索起來。
“張叔,你來了”,小清看著正走過來的張叔。
“來了,怎麽樣了”,張叔一臉凝重的關切起來。
小清搖了搖頭說了句三個字:“不知道”。
“大嫂子,你怎麽了?”張叔向婦人問起。
婦人緩緩的扭過頭回了句,“來了,小秋。”
張叔心裡知道婦人又想白哥了,馬上關心的說了句,“大嫂子,都會好的,白哥會在天上保佑蘭兒的。”
張叔覺得說錯話了,馬上又補到:“大嫂子,小霞去家裡燉肉湯去了,一會帶過來,大家都吃些。”
婦人沒有再說話,三個人也都沉默了起來。
婦人望著窗外到處的張燈結彩,全城都在過著自己家人為安河創造的另一個新年,這原本應該是個無比熱鬧的時刻,而自己的家已經不是家了,新年已不是那個新年。
婦人目光又回到了冷冷清清的樓道,想起了自己去世的丈夫,想起了自己失蹤的兒子,想起來了一家人幸幸福福生活的畫面,眼淚滴了又滴,擦了又擦,漸漸的回過神來,沒有了眼淚,一臉的凝重與嚴肅,更多的應該是幾個月布滿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