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覺得外出打工就是比套在家裡強!”老爹的話更讓郭大產生的逆反的心理。
“再看看吧,也不是非要出門打工,也不是非要把自己套在地裡,我倒是覺得只要肯多學一點本事,在哪裡都能掙得一個好生活!”伍浩看著郭大爺回來,也不好繼續跟郭大較勁。
生活就是這麽實在,這一刻,伍浩突然想起了《圍城》,無論生活、婚姻,無非就是城裡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
“小浩啊,你真想留在村子裡?”郭老爹掏出了煙,分別遞了一隻給了伍浩和郭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只是想著父母老了,我爹的身體跟你一樣,也不算很好,我在外面漂泊了這麽多年,就想回來多陪陪二老。但郭大說的也對,生活畢竟是生活,和你們老一輩一樣,還是在土地裡刨食也不應該是我這樣年輕該乾的。時代變了,就算是種地,至少也要把在地裡刨食的技術弄得更高端一些,不至於像以前那麽費勁才好。”伍浩搖了搖頭,一點給郭大爺點著煙,一邊仔細的說道。
“嗯,你說的對,年輕人就該有自己的看法和生活。”郭老爹點著頭,讚成的說道。
“啊啊,老爹你終於想通了,可以放我出去打工了?”郭大賊頭賊腦的說道,想把這事變成既定事實。
“我放你個屁,滾過去,和小月一起弄飯去,這邊等著吃了,一會就快天黑了。”郭老爹一腳踢在郭大的屁股上,攆了起來。
郭大一蹦三尺高的串進了廚房。
郭老爹一屁股在在郭大的位置上,抽著煙,煙霧繚繞間,一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顯出了比歲月更無情的滄桑。
看著伍浩年輕帥氣的臉龐,郭老爹透過尼古丁和二氧化碳共同構成的迷霧,緩緩說道:“浩子呀,當年我也當過兵,那些年,當兵真苦。”
伍浩知道郭老爹也當過兵,回村後,因為是黨員,表現又好,就一直當著金子灘的生產隊長。
看著眼前這個老前輩,伍浩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伍浩看著郭老爹,繼續說道:“郭大爺,現在當兵也很苦,可能生活比你們那個年代好上一些,但現在軍隊提出一切訓練都要以實戰為出發,實戰效果是衡量戰鬥力的唯一標準,很多時候,我們也是苦不堪言啊!”
“嘿嘿,你小子!我們那個年代,訓練也苦,生活也苦,現在國家好了,生活也好了,但軍隊就是用來打仗的,是保家衛國的,不好好訓練,我們就是別人的靶子。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這些當兵的就是民族的罪人。”郭老爹感慨的說道。
“郭大爺你是真前輩,這思想覺悟真高。”伍浩翹起大拇指,給了郭老爹點了一個讚。
“嘿,別以為我老了,就什麽都不懂,什麽叫退伍不褪色,我現在還天天看報紙看電視呢!我又不是頑固不化的老古董。”吐著嘴裡煙,郭老爹一臉的褶子都伴隨著笑容更皺褶了起來。
伍浩此時竟然有些無言以對的尷尬。
“現在的這個形勢,提倡的是怎麽富起來,怎麽把日子過好起來,才是根本。上級的精神天天都在傳達這個意思,民富國強啊!”郭老爹吐著煙,看起來好似一隻成了精的老妖怪。“你們看到了麽,報紙上現在天天都在說要脫貧攻堅嗎!農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哦,郭大爺你怎麽一定覺得農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的?”伍浩覺得此時的郭大爺很有神棍的潛質,
精怪的版本已經升級成神仙了。 “嘿嘿,其實你只要多看看《聯播新聞》或者日報級的報紙,就會明白,凡是在新聞頭版在反覆強調的事情,都是大事情!那都是上面不知道醞釀了多久才最終決定下來的,哪裡會是什麽小事情。在我們這片土地上,只要是大事,還有辦不成的麽?”郭老爹一臉看你還年輕的表情,細細的給伍浩科普到。
“郭大爺你說的真對!這些年,我在我們軍報上也發現大爺你說的這個規律。只要軍報上反覆出現了的事務,那都是天大的事情,最終肯定是要貫徹落實下來的。”伍浩摸著自己的板寸頭髮,想著郭老爹的科普知識,很是認同這一事實。
“所以啊,你小子不要和大娃那小子一樣淺薄,農村這一片廣闊天地還是大有可為的。不說別的,在你自己承包的一畝三分地上,無論你怎麽玩,都是你說了算。你想栽西瓜栽西瓜,想種天麻種天麻。這不總比在外面起早貪黑的強吧,雖說錢財重要,但現在上面的政策出來了,農村就掙不了錢了嗎?不見得吧!有本事,哪裡不發光!”
其貌不揚的郭老爹一臉正義的繼續科普著,眼睛裡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浩子啊,你們還年輕!這天下就是你們的,主席當年說你們就是八九點的太陽,在這個廣闊天地裡,才是你們大有可為的地方,更是你們大顯身手的地方啊!”
郭大端著一個碗,剛好經過時候,聽到老爸的雞湯言論,突然插話道:“爸,你老人家說的太對了!我們還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呢!”
聽到自家小子穿科打諢的話,郭老爹一手撈起自己鞋子就丟了過去。
嚇得郭大縮著頭就跑了。
看到郭大爺在家如此彪悍的模樣,伍浩在心底就暗自為郭大默哀了三秒鍾,終於明白苦大仇深的郭家老大為什麽一心想蹦躂著出門打工了。
“郭大爺,我也承認你說的這些話。但遠的我不說,就我們村子,你說說有什麽搞頭?”伍浩又摸出了一顆煙,在心底放棄了和郭大爺爭論的心思,一副虛心請教的狗腿模樣,將煙敬給了眼前的大神。
“唉……”郭老爹歎了一口氣,眼中的光芒又漸漸的熄滅了下去。“我要知道有什麽搞頭,我不早就開始搞了麽?你以為我喜歡窮啊!我當這個生產隊長都快二十年了,我也想、試過無數的辦法,可能還是沒有給鄉親們找到一條翻身的出路,我也很愧疚啊!”
“嘿,大爺你謙虛了,這個可不能怪你啊。你看我們這個地方,山高地不平,又沒有特別的出產,發展不起來,不能怪你的!”看著郭老爹有些自責的樣子,伍浩連忙安慰道,不要聊個天,把人聊鬱悶了才是真。
聽著伍浩安慰的話,郭老頭心理默默的笑了,拿捏這樣的小年輕對於他這樣年老成精的還是順手擒來。
“不是你大爺我自責,確實看著外面世界變化那麽大,我們這裡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模樣,我心裡也不好過啊,我也想給金子灘弄一個富裕的、漂亮的好環境,可是這麽些年來,我的能力確實有限啊,你看看別的村子,青磚碧瓦的大瓦房或者是漂亮洋氣的小洋樓,我不羨慕嗎?羨慕啊,只能是怨我這個金子灘的帶頭人能力不足。”郭老爹自認為自己的演技此時已經爆表了,本色演出,詐唬的伍浩不要不要的。
“大爺,我覺得還真不能怪你,村裡的人都知道,我們這裡地形條件就這樣的。雖然有一條巡司河,但卻行不了船,澆不上山。有一座山,地不熟,山也陡。辦法得慢慢想,只有符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大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伍浩抽著煙,真心的安慰著郭大爺,沒有一絲察覺到自己已經落入了對面那個老狐狸的算計之中。
“唉,浩子你明白事理!我老了,我們家郭洪那個小王八蛋一天到晚的都想往外跑,你說說外面是哪麽好混得麽?這個村,我也管了二十年了,身體更是大不如前了。你說說我怎麽辦?”郭老爹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說得就差老淚縱橫了。
看著郭老爹溝壑縱橫的一張臉愁容滿面的便秘模樣,伍浩這時倒也於心不忍起來。
抬頭,誠懇的安慰著郭老爹說道:“村子是大夥的,郭大爺你也別難過,終歸是有年輕人願意來帶著我們改變這個村子的面貌。日子終歸是會越過越好的,只要勤快,只要肯乾,只要努力,我們不但要幸福,還要奔小康呢!”
伍浩的一番話,把指導員的雞湯又給郭老頭灌了一遍,澆得郭老頭一愣一愣的。
在伍浩回家前的時候,郭老頭聽到今年伍浩要退伍的消息,心裡就開始盤算著這麽把這個年輕的後生仔給留下來,沒有想到這後生仔還能一愣一愣的給自己灌了幾大碗雞湯。
看著敦厚的伍浩,貌似有些感覺對不起這被自己算計著的後生仔。
但人老心多的郭老頭感覺自己已經是劍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交了班一是可以把自己退出來,年齡大了,這個生產隊長真乾不動了,幹了這麽多年,也確實不想幹了,幹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建樹,也確實沒臉再乾下去了。二是可以給自己的兒子在村子裡找個伴,免得那個臭小子一天到晚想著往外面跑,外面真有那麽好麽?
雖然時事異遷,但江湖就是江湖,哪裡有什麽風花雪月,不都是刀光劍影的麽。現在的年輕人啊,以為太平盛世就是風花雪月,就是萬世太平,那也錯的太離譜了。
郭老爹也是當過兵的人,八十年代出去闖蕩過一陣的聰明人,不然也不能在村子裡鎮著生產隊長一職二十年。
聰明郭老爹很多時候就想指著電視劇給自己那個傻小子說,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無論電視劇裡的商場,還是職場,還是戰場,哪裡不是刀光劍影,那是不是勾心鬥角。
很多時候,真正的刀光劍影不可怕,背後抽冷刀子才是最可怕的,在哪個時候,就是這些背後來的冷刀子就讓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想將伍浩留下,是最近來郭老爹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除開前面兩點之外,主要還是想讓這個年輕人接過自己班,能讓村子裡有起色,真不能再這樣窮下去了。
自己老了,但不能讓村子繼續蹉跎下去了。
前兩天,當自己將這個想法給村裡的那個年輕的過分的胖子書記匯報的時候,那胖子雖然在假模假樣的挽留自己,但心裡舉著雙手讚成的態度,怎麽也掩飾不住的衝出那發光的眼神。
但也人家也明說了,人一定要留下來才成,不能給村裡找一個一年到頭都在外面打工的生產隊長。
所以怎麽把人留下來,是折磨了郭老爹許久的大事情,於公於私都好都劃算的好事情。
這兩天隱約聽到伍浩想在家裡多呆一段時間的消息,郭老爹就想把機會把握住,一直在和伍浩攀近乎。
沒有多久,聽見小月出來喊著可以開飯了的時候,郭老爹也清醒過來。連忙吩咐郭大去叫還在打麻將的郭大娘和伍浩的老爹老媽一起來用飯。
伍浩客氣的表示了感謝,雖然農村一般很少在家請客吃飯,但他和郭大也算拜把子兄弟,這也是當兵回來的第一次來,關鍵是郭大爺早就有預謀,自己也不好這樣拒絕了他的好意。這種已經做好飯,再請客的方式,拒絕就是打臉,在村裡,沒有殺父奪妻的仇怨是萬萬不能拒絕的。
都說農村淳樸,那只是狡猾之下的淳樸,沒有更多的害人之心,沒有更多的勾心鬥角,只是在一些雞毛蒜皮的紛爭,沒有這些紛爭,就會是一團其樂融融。
有人的地方,怎麽可能沒有紛爭呢?
所有就有了江湖。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 並怡然自樂者又有多少呢?不過讀書人的幻境而已。
郭大家的晚宴比起伍浩自家的晚宴要熱鬧一些。
除開那清亮透明的臘肉外,林林總總十多個菜拜在桌子上,一大罐白酒已經開封,正等待著征程。
正房堂屋已經騰了出來,勤快的小月和郭大娘一起擺弄了出一張現在流行的圓桌子,十來口人熱鬧坐在桌子上,耳紅面赤的郭大一個勁的舉著杯子要和伍浩碰杯,一旁的郭小飛舉著飲料,拉著老爹的衣服,也要碰杯。
宴會在十分友好熱烈的氣氛中進行。金子灘頭牌老大郭老爹同志代表全家提議為並肩作戰、一勝再勝的英雄的金子灘人民乾杯。伍浩爹舉杯,對郭老大的的熱情和友好表示了感謝,對郭家近幾年來的發展成績表示了高度的讚賞和由衷的肯定。
雙方代表在熱情友好的氛圍中,對小月做菜的手藝提出了高度的認可的。宴會期間,郭大媽和伍媽媽就麻將技藝進行了友好的交流,對各種技法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雙方成員就未來進行了展望,郭老爹高瞻遠矚的指出,村子的發展是一代代新人應該擔當的重任,是歷史發展的必然,是全村人民的期望,伍老爹表示了同意和擁護。
期間,郭老大更是熱烈的向各位來賓表示了熱烈的歡迎,與伍家新生代代表伍浩同志舉杯十一次,並攜夫人又舉杯三次,攜幼子舉杯一次。
宴會在熱情友好的氛圍中圓滿的落下帷幕!
是夜,伍浩同志和郭家老大在兩個老狐狸詭異的眼神中爛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