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周一次的電影製作課,這周終於輪到我做Scene Study發表,我將電影《如果愛》裡最喜歡的那段歌舞呈現給在場同學,又將事先精心準備好的PPT放出來。當我看到PPT上標注的那些極度專業的英文電影專業用語時,一緊張,突然忘了該怎麽用韓文講,我慌了一下,求助似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文承敏,他微笑著向我點頭,算是在為我加油鼓勁兒。
我閉上眼睛三秒鍾,深吸一口氣,心想:既然韓文說得不好,那就乾脆用英文來講吧,反正教授是美國留學回來的,一定能聽懂!
接著,我用更流利一些的英文做起了報告,在座的同學們先是一臉期待,緊接著便是一臉懵,然後就是用那種有點驚訝的眼神看著我,但很明顯他們一句都沒有聽懂,我傻了。
教授笑著打斷我,“你挺厲害啊,我知道,你們外語院校出來的中國學生沒有一個英文差的,但很可惜,我聽得懂,同學們聽不懂啊!”
果然不能期待韓國朋友普遍的英文水平啊!可我的發表怎麽辦?都講了一小半了,後面怎麽辦?韓文不會說了怎麽辦?
教授說:“別緊張,慢慢地,用韓文講吧,我們有的是耐心!”
胖胖前輩和許一雄在下邊傻傻地望著我,紛紛伸出右手向我比出一個“棒”的手勢。
我調整了一下思緒,盡自己最大努力用蹩腳的韓文堅持著做完了這個頗有難度的Scene Study發表,做完之後,我感覺自己後背都有些濕了。坐在下面的文承敏朝我微笑著點頭,以示肯定,我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能夠順利完成這次發表,多虧了他的細心教導,不然,我連什麽是鏡頭都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後英雄啊!
下面的同學發出一陣長長的感歎,“啊,中國學生的英文……怎麽感覺發音都和我們不一樣?”
“是啊是啊,他們究竟是怎麽學的啊?”
“難道是在國外待過?”
“誰說一定要去國外?中國學生都非常用功的,你沒聽說過嗎?”
一陣討論後,教授笑看著我,“短短的一段時間,你進步不小,真是令我驚訝,一開始我很擔心教不會你,但現在我能看出來,你是真心愛著這個專業,相信你一定能學得很好!聽說你喜歡寫電影劇本?如果有興趣拍短片,下個學期可以交個劇本給我。”
“真的嗎?”我有些興奮地看著教授,又看了看文承敏,“不過……拍短片的話,我現在的水平……”
教授說:“沒關系,有信心的時候,劇本直接交給我就好!”
文承敏肯定地點點頭,小聲說:“放心吧,都交給我。”
我開心地向教授行禮,“謝謝教授!”
接下來的時間裡,胖胖前輩將這段時間X情電影記錄片的最新剪輯成果呈現給了大家,全秀恩也將她那部高中校的電影粗剪放了出來,當我在電影鏡頭裡看到自己穿著一身學生校服出現在教室裡傻傻地和身邊的人搭話的樣子時,窘迫到了極點,而且每當我出鏡一次,同學們和教授都會笑一次。
最後,我穿著黑色性感緊身裙出現在酒吧的鏡頭也跳了出來,教授居然激動得笑破了音,“哈哈哈哈,林韻詩,你在鏡頭裡的形象還不錯嘛!都不太像你了呢!”
真是歡樂的一堂課啊!沒有想到,就這樣不知不覺就已經臨近了期末,感覺一切才剛剛開始,一切又都意猶未盡,
而我們一共三組的拍攝任務現在只剩下了最後一組——凶悍的在煥前輩的電影《童子僧》。 又是一個被電影拍攝佔用的周末,我們坐著幾位前輩的私家車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座寺廟,那裡是一座尼姑庵。寺院裡錯落建著三座小殿,主殿的牌子上寫著三個繁體漢字“觀音殿”,門口掛著一隻畫有佛X號的彩色紙燈籠。大殿門前鋪著一大片寬大的石磚,大殿旁邊立有一尊白色的矮石像,石像下面是一處小小的噴泉,涼涼的山泉水從石像的腳下嘩嘩流下,散發著沁心的清香味道。主殿的背後是一大片蒼翠的竹林,這寺廟背靠竹林,面朝大山,真是一處能讓人內心平靜下來的清淨之地!三座小殿都不大,卻古色古香,屋頂的瓦礫是彩色的,屋內的地板是木質的,每個人走進去都要脫鞋,那種木質地板是耐熱型的,冬天開了地暖可以直接躺在地板上取暖。
殿裡確實住著幾位已經剃度的穿著灰色僧袍的尼姑師傅。
而在在煥前輩的電影裡,這座寺院裡修行的人都是和尚,有大和尚也有小和尚,小和尚又叫童子僧,童子僧常年在這座安靜寺院裡修行,內心卻是非常向往喧囂的,而這一年,小和尚也到了思春的年紀。一日,寺院來了一位前來敬香的年輕美女施主,美女施主婚後一心想要個小孩,看到寺院裡的童子僧很是愛憐,但在處於思春期的童子僧眼裡,那美女豐乳肥臀,令他展開了無限的遐想。美女走後,童子僧尾隨美女來到周邊的超市,見美女買了一包XX巾,童子僧就趁美女走後也拿起一包一樣的XX巾聞了許久,又在放有避XX的櫃台前流連偷看了許久。童子僧回到寺廟後,一直無法潛心禮佛,滿腦子都是那個豐滿的美女,就在他早起擦拭X像的時候,不慎將一尊佛像打翻在地,佛像趴在地上又引起了他的一番聯想,想著想著,童子僧居然想象著自己和趴在地上的美女有了一番XX,最後居然流下了鼻血。
了解了在煥前輩整部電影的梗概後,我在心裡大歎一聲:好變態!X瀆X像的事情他都想得出來,真不知道他腦子裡整天裝的都是什麽!簡直令前來禮佛的善男信女們發指!但不得不承認,在煥前輩是一個敢想敢乾的人,就是不知道這些鏡頭在拍攝的時候他打算怎樣和尼姑師傅們交涉。
不一會兒,文承敏將他找來的童子僧小演員帶到了寺廟,那小和尚腦袋禿禿的,比我們想象得要小,比電影裡描述得也要小,真不知道這腦瓜圓潤,看起來聰明至極的可愛小家夥該怎樣去演繹那個滿腦子X念的思春期小和尚。
而從打看到我穿裙子來上課又和文承敏有過衝突之後,凶悍的在煥前輩就一直不怎麽待見我,拍電影也一樣,絕不會讓我負責重要的工作,只是讓我扔扔垃圾,哄哄孩子,敲敲幾鏡幾場幾次的打板以及幫拍攝組的胖胖前輩拿些東西罷了,看似活兒不重要卻很雜,尤其是敲打板的時候,無論手裡在忙什麽,都必須第一時間跑到鏡頭前大聲把幾鏡幾次喊清楚,發音不標準了還會被暴脾氣的在煥前輩罵。當然,其他雜事也一樣,稍有不到位就會被他數落,因為大家都在忙著各自的拍攝任務,沒人有空在意我的感受,就連文承敏也一樣無力事事保護我,很多時候也是敢怒不敢言。
看樣子,導演不同,拍攝組的氣氛也會截然不同,從拍攝一開始就能感覺到寺廟裡彌漫著來自導演在煥前輩的低氣壓,每個人的壓力都很大,看起來都垂頭喪氣的。演童子僧的小演員也是一百個不開心和不合作,過程中因為小演員的情緒問題,拍攝被迫中止了很多次,在煥前輩時不時地罵著髒話,間歇性地摔東摔西,弄得整個劇組的氣氛都很不好。其實想想,小演員不肯合作,一方面是年紀還太小,另一方面是也不能適應這個劇組的低氣壓吧。
顧振韜在這部電影中飾演一個成年的和尚,為了這部戲,顧振韜不得不剃光了所有的頭髮,一向在乎個人形象尤其是髮型的他實在是一萬個舍不得。快輪到他出場時,他遲遲不肯摘下帽子,還祈求似地對我說:“林韻詩,求求你了,有我戲的時候你還是不要看了!”
也不知在煥前輩為什麽要讓他來試鏡飾演一個和尚,可能因為顧振韜看起來很叛逆吧,畢竟整部電影都充斥著濃濃的反叛氣息。
休息時間裡,我聽在煥前輩一邊抽著煙,一邊痛罵文承敏怎麽找了這樣一個不好好合作的小演員,文承敏也隻好聽著受著,不能鬧情緒,畢竟在拍攝過程中誰都不可以做出任何可能影響大家拍攝進程的事。要知道,平時大家聚會時,有人甚至可以遲到一個小時,但一說到要拍攝要排練,大家的行動則必須準時並精確到秒,這是我們學藝館任何一個人都不可撼動的鐵律。如果有人中間出去不和任何人打招呼還不帶手機,導致到家聯系不上並影響到拍攝進程,那個人就一定會被所有人唾罵嫌棄,未來還會在專業裡受到最殘酷的排擠,等他需要拍電影時便再得不到其他人的幫助。
就這樣忍耐著,忍耐著,大家終於撐到了午飯時間。
一個陽光、活潑的男聲打破了籠罩在寺院上空已久的超低氣壓,“大家辛苦啦,我們來探班啦!”
我收拾完垃圾轉過身,看到身穿一身藍白棒球服戴著棒球帽的鄭燦宇和幾位電影專業男女前輩正提著幾盒披薩走來。雖然和他們隔著一段距離,卻依然能聞到披薩散發出來的誘人香味,饑腸轆轆的大家早已經迫不及待。
胖胖前輩激動地接過披薩,“哎呀!太感謝了!”
就在此時,凶悍的在煥前輩先向鄭燦宇一行人陪了個笑臉,向比他年級高的前輩行了禮,接著又沉下臉來,“披薩裡肯定有肉吧?”他朝主殿裡偷望一眼,“主持肯定會不高興的,我們帶來的紫菜包飯裡有火腿都不敢拿出來吃,要不先把披薩放車裡吧,千萬別讓師傅們看見!”
這麽熱乎乎、香噴噴的披薩,我們就只能看著它們在車裡涼透了嗎?太殘忍了吧?
在煥前輩繼續往眾人身上捅刀,“我們再堅持一下,把小和尚起床的片段拍完再去山下吃!”
大家非常沮喪,卻敢怒不敢言,隻好照做。
當我再一次因為敲打板去晚了而被在煥前輩罵的時候,那場景從頭到尾被鄭燦宇和前來探班的幾位前輩看了個滿眼,真是太丟臉了!我鬱悶地坐在殿內的木地板上,不斷地埋怨自己,為什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突然,在煥前輩又衝我喊:“林韻詩!誰讓你坐地上了?你看這麽多前輩都在這兒辛苦地拍攝,有人坐在那兒偷懶嗎?”
我真是個沒情商沒眼力的人啊,真是太丟人了!我“噌”地站起來,不住地鞠躬道歉。原來前後輩之間要注意的細節比我想象得多得多,我必須時時小心!
就這樣,大家一直拍到下午一點四十,全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想想一會兒還要跑到山下去啃那些已經涼掉的披薩,心情更是鬱悶。拍攝,本就是辛苦的事,必須習慣才行。
突然,主持師傅從主殿裡走出來,“想必,各位施主帶來的飯早已經涼了吧?我們庵裡為各位施主準備了素飯,如諸位不嫌棄,可以前來用餐。”
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就算是素飯也沒關系,起碼能吃到熱乎的米飯啊!大家興衝衝地走進偏殿,看到偏殿小屋內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餐具,師傅們特意為我們準備了素菜做的湯,可以配著米飯吃,除此之外,桌上還擺滿了一盤盤的小涼菜。有熱乎湯喝真是太幸福了!
雖然沒有對尼姑師傅的素菜抱多高的期待,但這素飯吃起來卻是意外地美味,就算是這辛苦的一上午唯一的一點甜了。
坐在我右側的鄭燦宇時不時地瞟我一眼,小聲問:“林韻詩,你還好吧?”
他不問還好,這樣一問我反倒覺得這一上午心裡特別委屈,強裝無事,說:“我很好啊,拍攝很有意思啊,這裡風景也很好!就是天有點冷,屋子裡還沒有開地暖,坐著很涼。”
這大概就是在屋子裡席地而坐最不好的一面了吧。地如果不暖,我真的會覺得肚子涼,但韓國的同學們好像都沒事。
顧振韜把他的外套拿過來,墊在了我身下。
文承敏看了眼顧振韜,對我說:“拍攝本就是件辛苦的事,你做得很不錯了。”
哪裡不錯了?明明被罵得很慘,恐怕也只有文承敏不會嫌我笨手笨腳了吧?或者,在在煥前輩心裡,根本就沒有人令他滿意吧?
坐在對面的秀恩看著我和承敏,認真地說:“感覺林韻詩……好像不大適合做Staff的事情呢。”
秀恩身旁08屆的敏善也讚同地點點頭。
鄭燦宇應和一聲,“對啊!我也有同感!”
他們一定是都覺得我沒情商沒眼力吧?其實我自己也這麽覺得。
文承敏看了鄭燦宇一眼,救場說:“哪有什麽適合不適合的?很多事情,我們還不是都要做過來?每個人都一樣。我還不是一樣因為選演員的事被罵?”
秀恩有些詫異,“按說不應該啊,承敏……你這次是怎麽搞的?”
文承敏看在煥前輩剛好出去抽煙,小聲說:“當時有兩個候選,我極力向他推薦另外一個,現在這個是他拍的板!”
秀恩撇撇嘴說,“哎,委屈你了,大家都再忍耐一下,忍過去就好了……哎,可我還要幫他剪輯,真有壓力啊!好煩!”
午飯過後,大家在山下的超市拍起了外景和內景,顧振韜穿著灰色的僧袍和小和尚並肩走在大街上。街上聚來許多圍觀拍戲的路人,有些大媽真以為他們是來修行的和尚,甚至亂入到我們的鏡頭,跑來邊行禮邊和這兩位“和尚”搭訕,求開解,我們劇組人員隻好跑過去向大媽們解釋。
拍到小和尚偷聞衛生巾和偷瞄避XX的鏡頭時,我發現那個小演員是真的純潔得什麽都不懂,不明白劇中人為什麽要這樣做,更不知道XX巾和避XX究竟是幹什麽用的,真是可憐了這位單純的小演員。
更糟糕的是,小演員的爸媽中間還跑過來探班,弄得焦頭爛額的在煥前輩隻好臨時換了其他外景鏡頭去拍,待小演員的父母離開後再補拍超市的內景。過程中,我們也捏了把汗,顯然,在煥前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小演員一家知道他具體要拍的是什麽。
為了節省拍攝成本,我們隻吃了簡單的涼透了的紫菜包飯和披薩作為晚飯。接著,大家就又回到山上拍最後的關於佛像的鏡頭,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麽,主持師傅時不時地跑來主殿遛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裡面的佛像,拍攝的前輩稍微離佛像近一些主持就會警告他們不要做出侮辱佛像的舉動。大家隻好等主持師傅溜達累了,回自己寢室時,在煥前輩才讓拍攝的前輩趁機快速地靠近佛像,拍下了幾個特寫鏡頭。最後,又用自己提前用泡沫塑料做好的金色佛像替代品拍完了X像倒地後的一系列鏡頭。
今天的拍攝即將結束時, 已經是晚上八點,我們的照明燈一直在主持的寢室外亮著,主持幾乎是每隔五分鍾就跑出來催我們一次,說現在已經到了睡覺時間,她們明早四點就要起來誦經念佛,你們的燈太晃眼了,聲音也太大了,實在沒有辦法睡覺,以及你們什麽時候能拍完之類的。實在難以想象這種晚上八點入睡,早上四點起床的作息方式!還不能談男朋友,生活不會很枯燥無趣嗎?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尊重人家的信仰。
在煥前輩要求我們噤聲,所有人看著他的手勢行動,中間主持師傅又出來催了兩次,在煥前輩一邊小聲罵著髒話,一邊催促著大家終於拍完了最後一個洗臉盆裡小和尚和山上夜色的倒影。收工!
大家一起在無盡的歡樂中一起收拾攝影器材時,文承敏走到我身旁,幽深又狹長的眼眸眯成一條弧線,眼中溢滿了溫柔,“林韻詩,你看,下雪了呢!”
“真的嗎?!”
我興奮地向山裡望去,昏黃的燈光映照著片片緩慢飄落的雪花,雪白的冰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為後山的翠竹林、大殿的屋頂、山上的草木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衣,純潔、晶瑩又美好。才11月下旬就下雪了嗎?這是韓國今年的第一場雪!
都說雨天和雪天的拍攝是最辛苦的,剛才就有人在攝影機旁打著傘,以免昂貴的器材受潮,但裸露在室外的滑道、電線、照明支架和大大小小一堆箱包也沒能幸免,大家要耐心地擦掉上面的雪花冰晶避免器材受損。大家的手都很涼,胃裡也凍得咕嚕咕嚕的,真是辛苦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