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的馬斯塔忍不住眼皮一陣猛跳,若不是他咬牙強忍住,估計也會像小女孩一樣跳起來吧。
不知從何時起,一條龐然大物已悄悄盤在他的身後,此時正冷冷的俯視著他。
滿身拳頭大小、黝黑如鐵鑄的鱗片飽含荒莽氣息,交錯細密排列,正凝著膩膩的冰冷月光,又被一圈圈宛如黃金打造的鱗片區分出一節節的環狀花紋。
黑漆漆的眼珠帶了圈金黃眼線,它張開大嘴露出鉤子般的森森毒牙,把猩紅的信子吐得“噝噝”作響,準備隨時發出必殺一擊。
這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蛇,還是眼鏡王蛇。
它盤著身子立起的頭頸比馬斯塔高出數倍,幾人合抱粗的頸部兩側已膨脹開,正發出“呼呼”警告聲。
馬斯塔一點也不懷疑,這條蛇可以輕易將他整吞下去。
時間似乎靜止,空氣也變得凝重。
他沒有做出任何挑釁的舉動,保持著極緩慢的速度再轉過身來,看向面前的拉卡拉。
小女孩正捂嘴偷笑,似乎覺得這很有趣。
“能讓你的朋友,離我遠一點嗎?”
馬斯塔的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這時候如果露出一絲害怕的樣子,只會讓這個刁鑽的野蠻丫頭變本加厲,將他徹底變成大蛇的玩具。
“說說你的交易吧!”
伊姆拉卡拉再次遺憾的輕拍手掌,巨大的眼鏡王蛇哧溜溜的從馬斯塔身邊滑過,卷起一股腥風並拖著長長的身軀,在女孩身後盤成一座小山。
它將高昂的橢圓頭顱慢慢垂在沙子上,冷血無情的眼睛警惕的眯了起來,隨著頸部一漲一縮的平穩呼吸很快入睡。
一種怪誕的感覺突然冒出來,還如此強烈。
馬斯塔發現大蛇的頭頂上,居然戴著一頂像帶把的瓢一樣奇異造型的金帽子。
帽子有桌子大小,應該不是女孩的惡作劇。
真是,夠古怪的。
“馬斯塔……”
“叫叔叔!”
馬斯塔打斷伊姆拉卡拉毫無禮貌的話,加重語氣強調著。
女孩無聲的張了張嘴,真搞不懂這個大光頭和小孩子計較什麽?沒看到她的身後還盤著一條大蛇嗎?
“好吧!馬,叔叔,我想請你幫個忙,哦對了,我還會支付一些酬金的!”
她的臉變得嚴肅,可能這就是她所說的“嚴重的事情”。
“酬金?”馬斯塔扭頭對地面啐了一口,讓女孩立即露出一股厭惡的表情,他卻渾若不覺的粗魯說道,“這就是你所謂的狗屁交易?”
女孩氣得直跺腳,看到馬斯塔抬起纏滿繃帶的手,指向她身後的大蛇,想都不想的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這條大蛇肯定不在交易范圍內。
“先介紹下你的朋友,再說說要我做什麽,報酬由我來定!”
馬斯塔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卻也讓女孩放下心來。
清了清嗓子,伊姆拉卡拉鄭重道:“我有個討厭的曾、曾、曾、曾、曾祖父,叫伊姆荷太普。他在2000多年前,給左賽爾法老蓋了座大型階梯狀的馬斯塔巴,我們叫它左塞爾金字塔。”
女孩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沙子上畫了個極具抽象化的草圖,“左塞爾金字塔就在附近,我要拿出他留給我的東西,就在金字塔裡。你可以幫幫我嗎?”
馬斯塔默不作聲,他的手還指向女孩身後的大蛇,提醒她是不是忘了什麽。
“噢!”女孩拍拍額頭,
慌忙介紹,“它是瓦吉特最小的孩子,我喜歡叫它呆布……呆布,來和馬斯塔打個招呼!” 很明顯,女孩又忘了叫叔叔。
大蛇微微睜開眼睛看了馬斯塔一眼,象征性的眨眨眼皮,很快又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瓦吉特?”馬斯塔不動聲色的問,“它是誰?”
說到瓦吉特,伊姆拉卡拉明顯高興起來:“她曾是下埃及的守護神,也是最漂亮的蛇女神!不過生下呆布後,她就離開了這裡。”
女孩仰起頭看向星空,彎曲的食指根本看不出,她究竟要指向何方。
“神?”他嗤笑一聲,“真的有神?”
女孩收回目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難道你不是死神派來的?我信仰的是阿佩普,蛇神!”
為了證明她所說的真實性,女孩蹦蹦跳跳的跑到大蛇身旁,從那頂奇怪的帽子裡拿出一枚純金蛇形頭飾,遠遠展示給馬斯塔看。
“我還知道一個秘密!不過你要答應和我做交易,我才會告訴你!”女孩放下頭飾,又蹦跳到馬斯塔身前,故作神秘的眼巴巴看著他。
秘密?
自從他重新審視這個女孩後,就發現她所熟用的誣陷、欺騙、偽裝、威脅恐嚇等手段,都帶著一絲明顯的幼稚。
這種惡劣的孩子有一個顯著特點,就是愛撒謊!
再說了,金字塔有那麽好進的嗎?
回想起自己的經歷,就算是因為多姆泰夫的算計,結果自己還不是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和死亡又有多大差別?
而且闖進金字塔的人不都死了麽,包括他心愛的巴特!
這也許是從另外一個方面,實現了那個法老的詛咒。
“我是不會和愛撒謊的人做交易的!”毫不理會女孩的滿臉失望,馬斯塔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如果這個女孩敢叫醒大蛇攻擊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先將她腦袋摘下來!
也許是為了提醒女孩要懂禮貌,又或者是為了其它目的,他又加了一句後綴,“小屁孩!”
充滿失望的小臉上,兩道細長眉梢翹了起來,沉下的眉頭向中間擰在一起……拉卡拉徹底發怒了。
她從地上跳了起來,搖著腦袋甩開長發,尖叫道:“我請你,叫我的名字!馬!斯!塔!”
野蠻丫頭氣呼呼的轉身踢了大蛇一腳泄憤,小小的肩膀起伏不停,正大口大口的喘氣。
大蛇微微瞄了一眼,又閉上眼睛繼續睡覺,嗯……看來這種情況也是經常發生。
沒有命令大蛇發動攻擊,證明她還幻想著什麽狗屁交易。
馬斯塔咧嘴無聲一笑:“一個任性、刁蠻、愛撒謊的小屁孩,能有什麽秘密?就算有,也是針對小孩子的秘密,對我一點價值都沒有!”
伊姆拉卡拉冷冷的盯了馬斯塔一眼,眼圈紅紅的似是要流出淚來,癟著嘴帶著哭腔:“我就是知道關於你的秘密,呆布可以作證!反正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可惜我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
他自然而然的露出嘲諷的眼神,女孩應該看得懂吧?
“你,還有那些戰士,來到這個小村子無非是為了調查木乃伊會行動的原因,對不對?”
“咦?”
女孩一愣,轉身看了馬斯塔一眼,嘟著嘴不再吭聲。
畢竟通過行動猜出目的,她也能做到。
“死神出事了!”
馬斯塔說出這句話時,女孩終於大吃一驚,忍不住開口反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很難猜嗎?
剛剛女孩自己說“難道你不是死神派來的”不就是提醒麽?
“派來”兩個字可以肯定死神的職責不是收割生命,而是管理死者。
現在木乃伊到處跑,死神不出事怎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女孩還說過“蛇女神離開”,看來這個“死神”很可能也離開了這裡。
不過這些都是他根據女孩的話所做的推測,到底什麽情況估計只有女孩知道。但她既然已經開口了,那這個秘密應該就不算秘密了。
“哼,我當然知道。而且,死神已經離開了這裡!”
“不可能!”
女孩的話讓他有點意外,她一臉堅定地說道:“死神——阿努比斯,已經死了!”
女孩應該沒撒謊,他仍是擠兌了一句:“你撒謊!”
女孩像隻兔子一樣跳起來,憤怒的走到他面前仰起頭:“我撒謊?九柱神已經全部離開,剩下的諸神差不多都死了,就幾個逃走!你是不是搞錯了?馬斯塔!”
屈指一彈, 一個並不算太重的爆栗落在女孩的腦袋上,可惜被她條件反射般抱著腦袋跳開,還露出勝利的微笑。
要不是害怕出手過重而速度太慢,她能躲開嗎?
想象中大驚失色的神情沒有看到,大光頭依舊一臉冰冷,這讓女孩很失望。轉念一想,她很快又提起念念不忘的交易:“塞爾金字塔……”
“你又是怎麽知道,關於諸神所發生的事?”
馬斯塔打斷女孩的話,簡直要讓她抓狂,再加上他的懷疑,“誰知道你有沒有撒謊?”
“噢,天呐!”伊姆拉卡拉突然一怔,後知後覺的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一臉懊悔,“你騙走了我的秘密!邪惡的馬斯塔,居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咦?”感覺到黝黑面皮有點滾燙,但他相信女孩應該看不出來,“你又承認自己是小屁孩了?”
算了。
心灰意冷的伊姆拉卡拉轉頭離開,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談交易了,她真的很想找個地方哭上一場。
“來談談我們的交易吧!”
馬斯塔淡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過你得先說說,誰派你來的!”
“噗通!”
伊姆拉卡拉一腳沒踩穩,身子一晃直接摔倒在沙堆上。
也許是摔疼了,她揉著眼睛嗚嗚抽泣一陣,又抽噎著爬到了大蛇的帽子裡:“不了。馬,叔叔,改天吧!”
大蛇馱著女孩快速遊走,轉眼就消失在茫茫沙漠中。
馬斯塔吐口氣放松下來,耳邊還回蕩著她離去前的叮囑,“改天,我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