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疲憊的時候,身體總要做些什麽來讓它休息一下,忙忙碌碌中反而放下了真正令人下墜的困擾。
雖然這樣的相處本質上毫無意義,可我就是不敢鬧翻,說不上到底在怕什麽。我記得我媽說過,佔理的人反擊後還要檢討和忐忑,這算什麽世道。可惜,這個世道就是會委屈我這樣的“佔理的人”。然而余淮不是這樣的人。他不忐忑。他不委屈自己。他可以和所有人相處得很好,卻從來都沒太過珍惜自己的人緣,一旦需要,他可以拋棄任何一個陌生人的所謂認可。余淮鄙視一切人際交往上的彎彎繞——“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捅破了又如何?為大家節省時間。”
一直以來,我總是覺得周圍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有一張罩在我們身上的細密羅網,這張網無比精巧,無比微妙,約束我們的力道也無比輕微,這樣一來,只有到了某個最後關頭,我們才能恍然發現,自己確實是網中之魚。
但是很多我們以為是最壞的日子,回頭來看也許反而是最好的日子。只是壞日子裡面的苦難消磨了很多可貴的溫柔,輕松的好日子來臨時,我們卻沒有多余的勇氣了。
閑的沒事兒做了三隻醜凳子的愛因斯坦,拿著退休金不好好享福卻跑去炸雞翅的山德上校,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把老爸的櫻桃樹給砍了的華盛頓……其實我們壓根兒不知道這些事兒是真是假,也記不清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又通過什麽途徑開始知道這些勵志卻又古怪的名人事例,但他們現在就固守在我們的語文作文卷上,被用各式各樣的句式與詞語重新包裝,內裡卻始終是一團迷惑。我們既不關心這些故事的真假,也不關心抒情是否足夠真誠。這只是一場用絕對正確的價值觀換取分數的交易,我們從小就明白。
真奇怪,我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了一種和自己沒關系的開心。以前我爸媽遇到好事情,那都算是我家的事,是會讓我沾光的;好朋友的喜怒哀樂會讓我牽掛,可要說以他們的悲歡為悲歡,我可真做不到。但是余淮的事情不一樣。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凌翔茜的人生恐怕是我不敢想象的。大家都在振華的海洋中生存,只有她因為漂亮而活成了一條觀賞魚,一舉一動都被品評,無辜卻很難讓別人同情。
末日不會在夏天來臨。因為夏天是最好的季節。
青春就是這樣吧,謹慎珍惜還是放肆恣意都一樣,反正不管怎麽度過,最終都會遺憾地明白,這段好時光,到底還是浪費了。
前途和他都未必能夠回報我的任性。但是這一刻就足夠了。青春就是這樣,好得像是無論怎樣度過都會被浪費。那麽,不如浪費在你身上。
我的生活是單線程任務,不必選擇,不必割舍,不必掙扎,只要學習就好了,只要奔著那個目標跑過去就行了,別迷惑。所有大人都致力於讓我們不要為其他的事情分神,願意代勞除了複習之外所有的煩惱,清除障礙,阻塞岔路,只要跑就好了,越快越好。
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一個充滿煩惱的大人,撿起芝麻丟西瓜,怎麽活都好像哪裡不對勁兒。那一天總會來。
好像就是青春期開始的某一天,被開了幾句玩笑;又是某一天,把偶像劇裡拽兮兮的男主角幻想成了韓敘……每個人的生命都有特殊的紋理,簡單的紋理中,鑲嵌的都是關於韓敘的細枝末節。
我們從小得到父母的愛,太過理所當然。無條件的獲得,最終慣壞了我們,在得知有些感情也需要自己爭取,更需要聽天由命,甚至會求而不得的時候,
就通通慌了神兒。其實我不知道。但我是這樣一個人,在殘酷的可能性面前,我努力去看光明的那一面,然後笑著告訴別人,不是可能,是一定會。命運負責打擊,我負責鼓勵。
β曾經說過,爭執的結局不是一方道歉,而是兩方消氣兒。
比如一夜溫潤的雨下過之後,早上我無知無覺地走出門,風好像格外柔和,我置之不理;它再接再厲,我麻木不仁;終於它將路邊垂柳的枝條送到我面前,一抹剛抽芽的、令人心醉的綠,懵懵懂懂地闖入我的視野,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我的目光追隨著它的離去,然後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新綠,沿著這條街的方向,招呼著,搖曳著。世界忽然就變成了彩色。那些兵荒馬亂也隨著冬天轟隆隆地遠去。
銳利的告白隻適合少男少女,急著將自己剖開給對方看,容不得模棱兩可,給不了轉圜空間。只有他們才在乎一句話的力量,放在眼神裡、放在動作裡都不行,必須說出來,必須。所以沒說出來的,就什麽都不算了。
我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笑笑。在不上不下之間徘徊的人有很多,可有時候再美妙的句子,拆開看也不過就是更精致的抱怨罷了。我已經抱怨得足夠多了,我不想再抱怨下去。
我喜歡拿著一張陌生人的照片而編造背後的故事,這讓我短暫地忘記了自己的生活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故事了。關於我的故事,好像都發生在過去。
反正是冬天。冬天這麽悲觀的季節,毀滅了也無所謂。可是不能在夏天。耿耿同學很早就說過的,如果世界真的會末日,那一定不是發生在夏天。這句話的記憶漂浮在搖晃的街燈和扭成一團的霓虹燈中,被街上飛馳而過的車扯遠,又飄回來。
戀愛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對於無法置身其中的旁觀者來說,它是如此的惡心又動人。
說到底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有些人可以在適合結婚的年齡以結婚為目的去和陌生人同床共枕。 陌生人的氣息傾覆過來的時候,不會惡心嗎?不會怕嗎?不會覺得不甘心嗎?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妥協,也會放棄這些矯情的心思。可我並不盼望那一天的到來。
真的很奇怪,那本來不應該是我最開心的時期。如果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選擇是否回到高中,我一定選擇否。我喜歡現在的自由,喜歡從事現在的工作,喜歡現在的我自己,喜歡把一切牢牢抓在手裡的感覺,因為這才叫作強大。可在我的腦海中,真正清晰得纖毫畢現的回憶,卻都在高中。我可以記得一段對話中的微妙語氣和每一次停頓,也可以記得那些一閃而逝的表情,微不足道的小事,發生小事時的天氣……
我一直覺得一個人沒什麽。重新見到你,才覺得還是兩個人的時光更好。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好。小時候有點兒什麽傷心事,有的是時間回味和難過。現在工作就不允許你沉淪,所以洗把臉,甩甩頭,捧著心碎去賺錢吧。
走廊裡依然人來人往。我曾認為醫院是生死橋,卻忘記了,在死亡這個結局之前,漫長的痛不欲生的過程,也是在這裡發生的。它不光折磨病患,也折磨健康的人,在與死神的交鋒中,病患付出性命,家人卻付出了整個人生。
不是所有堅持都有結果,但是總有一些堅持,能從一寸冰封的土地裡,培育出十萬朵怒放的薔薇。而懦弱的我,隻配站在旁邊,默默地觀賞一場與我無關的花開。
很多地方你覺得不敢去,怕被回憶淹沒,其實都是自己給自己挖的坑,還沒去呢,就自己把自己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