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原來在西北已經上了五年級。回到老家蜀州，因為學校已經開學半年，所以，只能讓石一去四年級作旁聽生。

　　而石一對那些已經學過的簡單課程也沒什麽興趣。

　　於是，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河邊看大人們掛魚。就是用超過幾十米的魚線，甩出帶著一個小鉛坨的十幾厘米倒鉤，從河中央快速收線拉回來，進行掛魚。每次看到人家掛到的比人還長的大魚，石一都感覺很興奮。沙漠地區生活的孩子，見到這麽大，需要兩個大人才能抬起來走的活魚，還是很新鮮、很好玩。

　　石一自己也會想個辦法，在河邊挖個小水坑，然後用根很短的魚線，上面綁一隻地下隨便就能挖到的小蚯蚓，甩到河邊水裡，過一會，就快速把魚線向小水坑拉出。

　　嘿嘿，你還別說，用這種超級簡單的方法，石一半天居然撈到滿滿一水坑魚。不過，都是些一指長、巴掌長的小魚。

　　拿回家收拾收拾，也能炸一盆兒小魚乾吃了。

　　雨天去竹林挖新鮮的竹筍，簡直太好吃。

　　地裡去摘毛豆、挖花生。水稻田裡去踩慈姑、抓黃鱔。樹上去摘枇杷、李子。山裡去抓山老鼠、菜蛇。。。石一玩的不亦樂乎。

　　不得不說，蜀州號稱華中福地，各種小吃、酒席。。。吃的東西比艱苦的西北寒地要豐富很多。這裡的面條可以當菜吃，糯米可以做主食。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在後山很少有人去的竹林裡鍛煉身體、修煉武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的豐富、營養好，又無拘無束的原因，石一身體開始有些強壯起來。十一歲的少年，平時放松還看不太出來。一旦使起勁來，身上已經是一條條健勁、堅硬的肌肉。

　　心境已經可以非常平靜，靜聽風聲、竹聲、雨聲、蟲鳴。。。觀想竹的脈絡、根系，生長、散聚，結構、韌勁。它適合導流的中空，它抗風耐雨的纖維。感悟其中的原理、規律。

　　武技也是越來越純熟。每天無數遍的重複練習，已經使得石一，對學到的殺式爛熟於心。對各種狀態下的連招應變，基本都能做到瞬間反應、無縫連接。

　　唯一缺乏的就是與人實戰對練。遺憾師傅陀公不在一起。

　　但是，在學校就有點小麻煩。這些同學見石一這麽個大孩子，留級跟他們一起上學，還是外地來的，都笑他是個笨蛋、廢物。

　　石一也不在乎，不反駁，不理睬，不說話。這就更是讓那些小孩子以為石一還是個傻子。。。老師點名讓石一念書，石一也不念。老師為此還有些生氣，認為這孩子是不是有語言障礙。

　　其實他們不明白，石一心裡想笑都是強忍著。這些蜀州的老師、孩子們，念書就像唱山歌一樣，拖著長長的、高低起伏、拐彎抹角的音調讀書，這哪裡是讀書?明明就是在扯著嗓子唱歌嘛。。。

　　你們說廢物就廢物吧。又有什麽關系?

　　石一也不跟他們說什麽。反正只是旁聽。這些簡簡單單的東西，沒什麽好說的。

　　轉眼，六月。對越自衛反擊戰早已結束。除了中越邊境還有戰事，中蘇事態漸漸平息。

　　石一隨媽媽再一次千裡迢迢、長途跋涉，背著滿背簍二十來公斤的松花鵝蛋(石一媽媽自己養的鵝，鵝又下的蛋，再自己做成松花蛋。)回到了西北的家裡。石一背回來的松花鵝蛋，父母也基本都送給了朋友、鄰居。

　　一聽說石一回來了，狗蛋那幾個曾被石一摔過的家夥，

就趕緊跑來找石一報仇。　　結果，以速度見常的劉順華，上來就連輸三把:

　　第一次，他趁石一剛剛站定，立即就撲上來，想靠速度，在石一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偷襲卡脖子。哪知道，石一只是抬手，把他的雙手向上隔當開，同時右腳一下跨到他身後，緊接著身體往他身上一靠。劉順滑雙腳被石一右腳攔住，無法後撤，身體直接就倒了下去。他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已經被石一輕易摔倒。

　　第二次，劉順華想要左右跑動，找機會給石一來個絆腿摔。可剛從左跑到右，一停頓，準備換腿再向左的時候，石一卻一步就預先到了他左邊，仿佛等他過來一樣，伸腳一鉤他剛剛落下的腳跟，劉順華莫名其妙的就倒在地上。

　　第三次，劉順華小心翼翼盯著石一，站著不動。他想這樣石一總沒機會了吧。可石一就這麽直直向他跨步過來，劉順華伸手就抓石一的胸口，石一根本沒給他機會，向右一錯身，左腳已經從劉順華右邊落到他身後，石一左臂一橫，繼續向前跨步，砰！劉順華一屁股摔倒在地。

　　大家一看，都有點傻了，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麽情況?還沒明白，怎麽一上場，沒任何糾纏，隻一下劉順華就倒，三次都是如此。

　　狗蛋心裡也有些發毛，本來滿滿的信心，這下也猶豫了。可是來都來了，總不至於不敢下場吧。。。

　　狗蛋隻好硬著頭皮，下場站好，躬身低頭等著石一，準備以不變應萬變。石一一臉平淡，抬腳跨步向狗蛋兩腿間直插而去。上身左右一晃，就到了狗蛋跟前。狗蛋伸手去抓石一，卻抓了個空。石一雙手一個環抱，緊緊摟住狗蛋的中腰，由腳及腰猛一發力，狗蛋整個人就被石一抱起，雙腳一離地，也就無處用力了。石一就著前衝之勢，嘭！的一聲，把狗蛋橫著摔在地上。

　　狗蛋隻覺得渾身都被石一這一下給摔散架了，躺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石一輕輕一笑，伸手把狗蛋拉起來，問:“”還來嗎?”

　　狗蛋還有點懵，但他已經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石一的對手。因為自己憑的是力量大，可剛才他清清楚楚的感覺到，石一的力量已經比他大出太多，根本就是以力量碾壓他的。

　　何況石一用的什麽技巧。。。他根本就沒見過。

　　他搖搖頭:“哎。。。摔不過恁，不來了。”

　　石一轉頭看看旁邊躲著的楊堅。“你呢?”

　　楊堅趕緊擺擺手:“我就算了吧。”這楊堅一般都是靠滑頭、偷襲取勝。一看石一現在表現出的實力。自己根本就沒機會，還是別自找難看了。

　　石一的朋友高建國、崔鐵柱他們，可是高興壞了。紛紛找他問東問西。

　　狗蛋他們看來再也沒機會報仇了。只能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還有半個月，就要五年級升初中考試，而半個學期的課，石一根本沒上過。父母想讓他重讀五年級。石一不願意，堅持要去跟隨原來的班級複習。

　　石一的堅持，有兩個原因:一是他不認為五年級的課程、知識有多難。二是因為他很想念五年級的那位數學老師。

　　這位四十多歲的數學女老師叫馬鳴，廋廋小小，鵝蛋臉、齊耳簡發、兩顆閉不到嘴裡的門牙，微黑的臉總是掛滿笑容。這是石一從幼兒園開始上學以來，遇到的最喜歡的一位老師。石一覺得她才是一位真正的老師。

　　馬鳴老師和石一所有見過的學校其他老師都不一樣，她從來不會命令學生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她是以平等的態度去對待學生的，不會因為學生年紀小、無知，就動不動板著臉訓斥、責怪學生。

　　在馬鳴老師的課上，鼓勵學生發言。學生有任何疑問、看法、想法，都可以隨時提問。只有一條，必須先舉手，只要老師同意了，就可以暢所欲言。馬老師會和同學展開積極的討論。總是不斷的問為什麽?努力把每個問題、知識點背後的原因搞清楚，讓學生明白，解題的公式是怎麽推導出來的。

　　她不要求一定只能按照書本、老師教的方法來解題，學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算法，只要能得出正確結果就行。哪怕錯了，她也願意和你一起去探討為什麽。。。

　　她深得學生們的愛戴和發自內心的尊重。

　　她是唯一讓石一在學校喜歡上課的老師。

　　有一次馬鳴老師感冒發燒住了醫院，石一還把自己攢了半年沒花的一塊多錢，拿去買了一瓶水果罐頭，送去看望馬老師。而這是石一純粹自動自發的行為。

　　石一堅持去複習。半個月，把半年來的新內容，分數、應用問題等等，集中學習。分不同類型、題型，加強練習。這些天，他集中精力，頭腦特別清醒。分析、記憶、判斷、計算、邏輯、推導。。。大腦高速運轉。老師和同學們，都以為他在老家學過了，所以才能一起參與討論。還能時不時和老師探討新的解法。詢問一些同學們根本沒想過的問題。有時老師都會被被問住。。。

　　語文就更簡單，更多的是通讀書本，記住詞匯、定義、主要內容。

　　學習效果即快又好，石一也感覺基本掌握了整年的主要內容。

　　臨考試前三天，又把書全部通讀幾遍，重點、難點尋問老師，重複練習和記憶。

　　考試當天，石一居然難得一次的發燒了。量體溫達到三十八度多，父母都堅持不讓他去考試。但，石一自己堅持一定要去參加考試。

　　到了考場，石一發燒越發嚴重。他盡量讓自己靜下心，先仔細看了一遍卷子。把簡單的題先快速做了，然後再做難一點的，最後做需要費心費力思考的題。四十多分鍾就提前交卷。

　　第二天還是這樣。甚至到了思考困難，頭暈頭疼堅持不下來時，石一也沒有空下題，直接寫出自己認為正確的答案。語文就寫出觀點。

　　石一是考試交卷最早的幾個人之一。同學們大都以為，他是不會做，提前走了。

　　父母也沒有責怪他，本來就是打算讓他重讀一年的。

　　那一年，五年級升初一，是六個班錄取四個班。也就是說，小學百分之三十的學生會被淘汰，上不了初中。教學資源有限。教室、教師都不夠，只能這樣。

　　等七月中旬發榜的時候，石一要去學校看一看，父母還說不用去了。大概想著石一半年沒上課，考試又發燒，淘汰率又這麽高，不可能會被錄取。

　　當石一騎著自行車來到學校。在小學部公告牆的紅榜上，去尋找自己的名字。一共並排貼著三張已經被初中錄取的學生名單。

　　石一首先在第三張上去找，從頭到尾都沒看到自己的名字。心裡不由咯噔一聲，不可能吧?怎麽滴也不至於考這麽差呀，題可是基本都做了，而且沒覺得有多難。就是有幾道大題出的有點偏，不在書本范圍內。那也答了啊，不至於一分沒有吧。。。

　　石一再去看第二張紅榜，又是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挨個挨個搜尋一遍，還是沒有自己的名字。石一心猛地往下一沉，完了，真沒考上。自己還是有點大意了，就算考試那兩天發燒頭暈，也應該再堅持一下，再仔細檢查，多做幾道題。也不至於考不上。。。

　　哎，這要留級重讀一年該有多無奈。石一心情說不出的失落。打算推上自行車回家了。

　　最後，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第一張紅榜。打算看看都有誰成績考的比較好，有幾個是自己熟悉的同學。

　　嗯?最後幾行裡怎麽好像有自己的名字?趕緊湊近了趴上去一看。可不是嗎，在第一張紅榜的倒數第六個名字，寫著石一兩個字。

　　呼。。。石一終於出了一口氣。考還是考上了，只是沒想到名次還挺靠前。還是和平時一樣，中上遊。這有點出乎意料之外。原本以為能考個中下遊就不錯了，誰知道。。。嗯，估計是這次出的題有點偏，很多都出了複習范圍。不止石一一個人沒答好，看來是很多人都沒有答好。

　　石一退後一些，讓出地方，讓其他人上前去看榜。自己靠在後面牆上安靜了一會兒，才騎上自行車回了家。

　　到家以後，媽媽問:“怎麽樣啊?”

　　石一平靜的回答:“考上了。”

　　“真的?考了多少名啊?”

　　“五十一名。”

　　“多少?”

　　“五十一名。”

　　“石一，你不是逗媽媽玩玩的吧?怎麽會是五十一名?”

　　“媽，就是五十一名。不信，你自己去看。”

　　看石一這麽說，而且很平靜，不像是在開玩笑。這下，石一媽媽不淡定了。臉上止不住的笑容，“哎喲，沒想到哇，我家石一還是個小天才呢！半年沒上課，還發著燒帶病去考試，這都能考上，還考了個五十一名。真讓媽媽大吃一驚啊！這可得好好慶祝一下。我晚上一定要給你做頓好吃的。哈哈哈哈哈！”

　　石一媽媽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

　　見媽媽這樣，石一自己也挺開心。但還是挺平靜。考試成績雖說有點意外，可基本還是在自己的估計范圍。至於，成績排名比較考前，那不是因為自己考得有多好，而是由於這次考題比較偏，很多人考的，比預計的差造成的。這也沒什麽。

　　晚上石一爸爸回家，知道這事以後， 也是從來沒有的高興。覺得這是個突然的驚喜，喝了幾杯酒，就跑出門，找他朋友說去了(那年頭，還沒有電話，有事都得親自上門)。

　　石一反而感到有些不自在。哎，這下恐怕又有麻煩了。

　　果然，第二天，石一就被爸爸帶上，去了他一位朋友家。他朋友的女兒是教過初中的老師。非要讓石一假期就開始，到這位老師家裡去學習初中的課程。

　　不是廢物，就一定是天才嗎?哎。。。大人的世界，真有些讓石一感到鬱悶。

　　無奈，只能天天去那位羅老師家裡學習初中的課程。

　　最鬱悶的是，石一的師父陀公還沒回來。石一已經半年沒人搭手對練了，天也熱了，沒法背著鐵塊，只能提高了一些鍛煉和訓練的強度。每天早晚堅持。

　　那位羅老師比起馬鳴老師可就差遠了。他隻把石一當做個聰明點的孩子，用一般老師的那些方式講講課本，布置下作業，就這樣。

　　說心裡話，石一根本就不感興趣學這些。所以也沒什麽驚人的表現，反而經常不用心，開小差。這讓羅老師覺得一切都是假的。什麽小天才?這不就是小調皮蛋一個嘛。但是，都已經答應了石一爸爸，也就這麽著了吧，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就讓這小家夥來家裡學幾天，好不好，一開學，等再考試了，不就知道了。

　　石一的假期，由於考試風波帶來的後果，讓他失去了自由。

　　不得不免強去應付差事，所以也就沒多大的學習效果。父母指望石一努力學習，給他們爭光的熱情也慢慢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