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贛江南去百余裡,有一座千雲山,因四處水域較多,氣蒸河澤,山頂常年雲霧繚繞,故得此名。
在千雲山北坡斷跡崖下,有一深谷,名曰萬重谷,僅有數條小徑可通谷內,崎嶇難行。
這萬重谷因常年陽光充足,降水適中,氣候溫和,吸收了天精地華,谷內古樹參天,滿是奇花異草,鶯飛蝶舞,異香陣陣,宛若仙境一般。
萬重谷內有一瀑布,瀑布下匯成溪流,沿溪順流而下,可見一處庭院,圍著木柵欄,柴門虛掩。
庭院裡面五間茅草屋一字排開,當中的一間,前有一座簡陋的小亭。
在小亭的一側,一位老者正在悠然讀書,這老者看似五十多歲,中等身材,慈眉善目,面色紅潤,須發皆黑,精神煥然,翩翩然不似俗世中人。
此時,從第四間茅草屋中走出一位少年,手中拿著笸籮。
這少年約二十歲上下,五官清秀,步履輕快,衣著樸素。少年在離亭子五步處停下,恭恭敬敬地向老者微躬身道:“師父”,而後才輕聲邁入小亭。
老者略一點頭,眼神卻仍停在書上,說道:“這些草藥采來不易,千萬要晾曬仔細,我看傍晚可能會有陰雨,記得提前收好,切莫糟蹋了”。
少年說道:“請師父放心,我定會用心照料的。”
老者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書放下又問道:“不爭,濮陽少俠的藥可按時服過?”
少年道:“師父,濮陽少俠已用過藥了,徒兒剛才去看過,見他正在打坐調息,未敢打擾。看他氣色,身體應該已然恢復的差不多了。”
老者道:“少俠所中之毒甚是厲害,幸好來的及時,我等醫治半年才使其幾近痊愈,我前日為他把脈,料想已無大礙,但還要留心觀察,以防反覆,不可大意,凡事應善始善終。”
少年道:“我記下了,師父”。
兩人正說話間,第五間茅屋中踱出一人,出得屋門,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甚是閑適,看到兩師徒在亭中說話,趕忙走來,笑道:“恩公,不爭兄弟,兩位可是正在研究醫術藥理嗎?”
老者道:“濮陽少俠來得巧,我師徒二人正在說你恢復的不錯哩。”
來人道:“全靠恩公仗義搭救,不爭兄弟悉心照料,我才死裡逃生。兩位的再造之恩,濮陽秋沒齒難忘。”
老者道:“少俠不必客氣,老夫亦同你講了多次,不必叫我恩公。我師徒雖隱居在此處,希望躲避外界煩惱紛爭,但仍不敢忘醫者本分,故建此濟世廬,對有緣到此求醫之人盡力救治,並不奢求回報。也是少俠吉人天相,在鬼門關有驚無險地走了一遭。”
濮陽秋道:“恩公,不,盧前輩,您宅心仁厚,醫術更是舉世無雙,真不愧‘醫仙’之謂也。不爭兄弟盡得前輩真傳,將來一定也是一位神醫。”
老者道:“少俠過獎了。”
濮陽秋又道:“只是我在此處已打擾半年有余,實在給前輩和不爭兄弟添了很多麻煩,心裡著實過意不去,近日裡覺得身體康健,精神更好於從前,所以思謀著向兩位辭行,隻盼我濮陽秋今生能有機會報答兩位的恩德。未審盧前輩尊意如何?”
老者道:“少俠不必客氣,老夫剛和小徒提到,目前看你身體雖已然好轉,但畢竟中毒初愈,而此毒凶險異常,怕有反覆,還請少俠在此再居住些時日,我師徒也好放心。”
不爭道:“濮陽大哥,請你還是聽從我師父的勸告吧。如果濮陽大哥待得煩悶,可不可以給我講講到底是什麽人這麽厲害,有本事讓你中了劇毒,先前只聽你說是什麽男猴的,我還真想聽聽外面的故事呢。”
話說這濮陽秋是武林中的一位君子,經歷風浪極多,故也是心思縝密人情練達之人。他中毒蘇醒後不久即發現,“醫仙”盧意幽向來不關注,也不談論谷外的事情,更從不允許徒弟盧不爭多問,故只是曾含糊地提過一次中毒經過,便對此緘口不語。
現在盧不爭問起,濮陽秋看到今日盧意幽興致極好,只是微笑著翻檢著草藥,而並未加阻攔申斥,便不願掃盧不爭的興致,便謝道:“盧前輩如此誠加挽留,在下恭敬不如從命,隻好再叨擾一陣。既然不爭兄弟有興趣想聽,那我便講一講。”
言至此處,半年前那驚心動魄的一戰又出現在濮陽秋眼前。
“卑鄙無恥用毒害我的,是湘嶺四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