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7年10月27日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一團明亮的火焰會如此突兀的熄滅。

　　8時25分

　　“已經跟哈裡聯系過了，他把老哈裡住處的門禁權限給了我們。”裡昂發了一串代碼給葉若零，“他還問我們需不需要專車接送。”

　　“我們自己去就可以了。”葉若零回絕道，“我還需要一個人去監視哈裡的動向。”

　　“那我去好了。”妮娜走上前。

　　“島崎呢?”葉若零環顧了一圈，發現並沒有島崎美砂的身影。

　　“睡著呢，畢竟出長任務挺累人的。”羅伯特用大拇指比劃了一下島崎美砂的房間，“就算是人造人也是人啊。”

　　葉若零點點頭:“OK，出發吧。”

　　他示意了一下蘭朔雪和解夫文，走出調查局。

　　安德一如既往的繁華，空軌上也一如既往的擁擠，在經歷了長達五分鍾的肉夾饃後，三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遠郊別墅區恰位於安德與一片沙漠的分界處，這裡本寸草不生，是片不毛之地，但在安德建設起來後，別墅區的開發商在這裡雇傭組織挖了一條人工河，這裡的情況才有所改觀，生態環境也逐漸恢復正常。

　　現在從葉若零等人所處的空軌站向那望去，可以看到連片的小型別墅，其中攀援著綠植，偶有小動物的鳴叫。

　　“生態環境不錯啊。”解夫文咂了咂嘴，“人家都開始養老了，我卻還在這兒工作。雖然是我自願的就是了.....”

　　“我們調查局可沒那麽好的退休待遇。”葉若零叉著腰。

　　“加入調查局的時候就該知道自己沒有退休的那一天啦。”解夫文輕哼了一聲，“要麽計劃結束，要麽生命終結。呵呵呵.....反正對我而言沒什麽區別，我也閑不下來，等到時候了，就該死了。”

　　“這麽快就活夠了?”葉若零一邊走一邊望著他，“現在人的壽命可是有一百三四十歲呢。”

　　“話是這麽說，但想乾的事情早在五年前就都乾完啦。”解夫文雙手背在身後，由於鏡片的反光，葉若零無法觀察出他的神情，“那樣就沒什麽遺憾了，所以死了也無所謂。”

　　說話間，三人已經到了別墅區的大門口。

　　這裡的大門並非電子門，而是以某種黑色金屬鑄成的複古的莊園式的雙開門，雖然可以用終端解禁，但開啟時發出的低吟聲似乎刻意在營造出一股老舊的氣息，門打開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夾雜著青苔的石板小路，兩側有植被覆蓋，不僅花樹繁雜，而且沒有修理，大概是故意放任其生長的，每走一段，路邊就立著在安德市區內早已無法見到的仿煤油燈，其上的黑漆已有部分掉落，又因雨水而花，在底部凝結出一個個細微的疙瘩。

　　“歡迎來到曼哈頓莊園。”

　　他們在一路上已經遇到了不少智械，每一個都會對他們說完相同的話後默默離去，並沒有試圖一直跟著他們。

　　“看來這裡的管理人挺喜歡凌亂美的啊。”解夫文似笑非笑的道。

　　“但看起來老哈裡似乎不怎麽喜歡呢。”蘭朔雪停下腳步，望著一棟別墅道。

　　其余兩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注意到在一橫排別墅中有一棟鶴立雞群，它周圍的植被與道路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牆面潔白如玉不見半點灰塵。

　　“嗯，這應該就是老哈裡的家了。”葉若零點點頭，“小哈裡和我說過，老哈裡有強迫症和潔癖。

”　　“現在似乎更嚴重了點。”解夫文聳聳肩，走上前敲了敲房門。

　　三人沒有出聲，耐心的等待著老哈裡的仿生人來為他們開門，但等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

　　“嗯?”解夫文皺了下眉，又敲了一遍。

　　再次等待，但仍然沒有得到回應。

　　“出去了?”

　　“就算出去了，也應該有仿生人在家啊。”葉若零看了眼蘭朔雪，蘭朔雪則搖了搖頭。

　　“沒有辦法了。”葉若零釋放了主宰，“阿克西斯，幫我把這扇門打開。”

　　“那個.......先生，這扇木門可以拉開。”

　　解夫文聽著，便伸手拉開木門，伴隨著輕微的吱呀聲，寬敞的客廳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老哈裡的家裡異常整潔，就算透過照射入房間內的陽光也無法捕捉到半點塵埃，門廳出擺放著三雙完全平行的拖鞋，進入後可以看到在合成紅木的桌邊抽對稱排布著三把精致雕花的座椅，一樓共有四個房間，但只有三個房間的門是打開的，分別是廚房，衛生間與小臥室，最裡面的那間從門標上看應該是一間儲物室，而真正讓眾人一愣的是二樓的詭異景象，按照這棟別墅的構造圖，二樓應該有陽台，書房和臥室，其中面積最大的臥室內外竟堆滿了智械，從仿生人到清潔機器人，從高級到低級，整個別墅的智能似乎都聚集在了這裡。

　　“這.......”解夫文也沒有見過這般景象，竟少見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是在幹嘛，做錯事了，集體罰站?”

　　“不，不對。”葉若零走到一個仿生人的面前，“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罰站.......”

　　“它們已經全部停止運作了。”蘭朔雪看了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狀況，除非.....”

　　“除非，它們違背了機器人三定律或者目睹了違背機器人三定律行為的發生。”葉若零瞪大眼睛，一種不好的預感與昨日蘭朔雪的話一同在他的腦內炸向，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避開擁擠在一起的仿生人，來到臥室內。

　　臥室的景象驗證了他絕對不想被驗證的可怕猜想:

　　在臥室的床上，一個衣冠整齊的上了年紀的男人正安靜的趴在那裡，頭部已經完全凹陷下去，血跡與腦漿乾涸在其周邊。

　　“到底是發——”解夫文走進門內，後半句話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這他媽的.......”

　　“阿克西斯，監測一下生命體征。”葉若零想最後掙扎一下。

　　“很遺憾，先生，已絕無可能救活了，這位先生在你們來之前兩小時就已經喪失了他的生命，從傷口看來應該是鈍器砸傷。”

　　葉若零搖了搖頭，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呼.......蘭朔雪，聯系裡昂和哈裡，叫他們馬上過來.......”他猶豫了一下，“別叫治安局的人。解老頭，麻煩和我檢查一下現場。”

　　說罷，他從腰間掏出一雙手套戴上，觀察起整個房間的構造:

　　整個房間是四邊形的，目前看來應該沒有地方隱藏暗格，房間內有一個衣櫃，一個書桌和一扇雙開的白色窗戶，它此時正大開著，為了盡量模擬複古的風格，被特意安裝的窗簾被風卷席至空中。

　　葉若零走上前，注意到在窗戶的左下角有一道不淺不深的痕跡，靠外的部分痕跡更深。他探出頭去，望向下方，看到在靠近別墅的石頭邊散亂著一團繩索。

　　“已經聯系好了，他們馬上就到。”蘭朔雪走過來道。

　　葉若零轉過頭:“能麻煩你下去一下嗎，到我這個窗戶的正下方。”

　　蘭朔雪點點頭，片刻後出現在了繩索的邊上。

　　她帶上手套，將繩索輕輕撿起:“你看。”

　　蘭朔雪指著繩索的末端，那裡系著一塊不大不小的圓滾的石頭。

　　“知道了，你回來吧。”葉若零回到屋內，轉頭打開了衣櫃，裡面隻掛著幾件單薄的衣物“沒有東西.......”

　　“還是等哈裡過來吧，畢竟是他的父親。”為房間設好封禁線的解夫文走回房間，“他可能需要些時間接受一下。”

　　外面傳來了地面車的嗡嗡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 哈裡第一個衝進了房間，裡昂和妮娜緊隨其後，而哈裡的仿生人萊莎仍坐在車內。

　　“節哀順變。”葉若零在哈裡經過時低聲道。

　　哈裡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繞過智械，徑直來到老哈裡的身邊，其他人也跟著進了房間，原本就顯得擁擠的臥室如此一來更加令人喘不過氣，但壓抑的氛圍卻讓所有人都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呼吸，現場一片死寂。

　　哈裡站在老哈裡的身邊許久，轉過頭，走到窗邊，用顫抖的手打開一根電子煙，緩緩遞到嘴邊，在深吸了一口後，連連咳嗽，好一會才平複下來。

　　他使勁的抓了下頭髮，眨了眨眼，聲音有些沙啞的道:“.......查出來是誰乾的了嗎?”

　　“還沒有。”葉若零回答道，“考慮到華亞治安局的所作所為，我並沒有聯系安德治安局。”

　　哈裡點著頭，身體卻好似支撐不起頭部的重量，跟著一起顫抖起來:“嗯......嗯，做的對......讓我稍微緩一下，這裡......你們隨便查吧，如果抓到了犯人......”他抬起頭，盯著葉若零，“不要殺，交給我，我要讓他知道什麽叫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他說完，狠狠吸了下鼻子，走出了房間。

　　葉若零聽著他的腳步漸遠，直到消失在門廳，判斷哈裡應該出了別墅後，他才開口道:“雖然讓人難過，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無法讓時空倒流，所以........只能讓那個觸犯法律者付出他該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