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過後，曾俊毅果然再次來西城找到牛銘一。

他到的那一天，正好看到牛銘一正在忙著一件他認為不該是她這樣的人來忙的事。

“既然是暗訪，就應該出其不意，突然襲擊，才能查到真問題。現在，你們卻預先把消息公開，把暗訪的時間、參加暗訪的人員、接受暗訪的醫院和暗訪的主要內容都公布出來，老百姓是知道了，那醫院不也知道了?那還叫暗訪嗎?”

曾俊毅坐在牛銘一的辦公室裡，聽著她打這個電話。

“曾俊毅，你看看我這個負責全市科教文衛工作的副市長，現在天天都在忙些什麽。”牛銘一放下電話，坐回到曾俊毅對面的沙發上說。

這幾天，西城市糾風辦、市衛生局正聯合開展對衛生系統政風行風的民主評議活動，要求各級公立醫院的醫療服務收費項目和收費標準須逐項向社會公示，有關部門還將對其進行明察暗訪。

可是，市衛生局那邊把準備暗訪的有關事項，提前通報給了西城市新聞單位負責醫療衛生戰線宣傳報道的記者，記者又很快據此在媒體上發出了即將組織暗訪的消息，引來了社會上的不滿。

“有人就說，你們這樣大張旗鼓地去暗訪，醫院的醫療服務和收費就算是有問題，也會在暗訪的這段時間有所收斂。你們這種暗訪，簡直就像小孩子們玩捉迷藏，先問一句躲好了沒有，然後等人家說躲好了，你們才開始尋找。這樣的暗訪能查出問題嗎?”

牛銘一無奈地搖著頭又說道:“你看看，我現在整天忙的就是這些事情。”

“我怎麽覺得你是樂在其中呢。”曾俊毅開玩笑地說。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又來我們西城了，真的是有什麽想法?”

曾俊毅三年前創辦了永益科技園，總部位於杭州，科技園是以科技創新產業投資運營為核心業務的專業化科技產業運營商。

曾俊毅上次來西城順道看望牛銘一的時候，就有了和牛銘一合作乾點事的想法。

中秋節他們又在海東偶然碰面，曾俊毅能感覺到，牛銘一說的那些話，是在真誠地向他的永益集團發出邀請。

“上次在海東咱們已經談到了，鑒於西城市的科技實力和工業發展水平，我們準備在西城投資建設永益科技創新產業園區，你覺得可行性怎麽樣。”

“我可是早已經表過態了，西城人民歡迎你。”

“我真的看中西城了，這次來，就準備跟你談一些具體的問題。”

“那太好了，這可是老同學對我工作上最好的支持啊。”

“哎，說實話，看你剛才這一通忙碌，我真的是替你感到，怎麽說呢，替你感到有些惋惜。所以，我很想向你提一個大膽的建議。”曾俊義既開誠布公又有些神秘地說。

“哦?你要向我提什麽建議?”

“等你這兩天忙完眼前的事再說吧，我這次準備在西城呆上幾天。”

曾俊毅來的第三天晚上，牛銘一騰出時間來，在西城大酒店接待老同學。

“您好，牛市長，這是您要的普洱茶。”餐廳女值班經理親自為客人斟完茶後退出房間。

“說到普洱茶，我十一的時候去了趟雲南，那個叫思茅的地方，因為盛產普洱茶，現在都改名叫普洱市了。”曾俊毅說。

“都說普洱茶具有保健作用，而且是越陳越香，現在被茶商瘋炒，兩三年的時間，價格狂漲了數十倍。”牛銘一說。

“是啊，現在一斤普洱茶的價格最高能賣到一千八百元，當地茶農都說，摘茶就像是摘人民幣。現在，普洱市大大小小的賓館飯店，

住滿了從全國各地甚至國外來的普洱茶經銷商。”曾俊毅說。“真說不清這到底是一種什麽力量在推動。”

牛銘一感歎完這句，接著說道:“這是不是就像咱們在大學時聽到過的那樣，東北那個城市追捧君子蘭到了癡迷的程度，君子蘭的價格一路狂漲，然後不得不出台關於君子蘭交易的相關規定，想要抑製市場上的投機行為。”

“這我有印象。當時，這個規定非但沒有起到抑製市場的作用，反倒像是火上澆油，君子蘭價格漲得更高了。”

曾俊毅又說道:“權威部門的導向很怕人呀。接下來，這個城市又把君子蘭定為市花，號召全體市民養花，甚至還提出了不養君子蘭就不配做這個城市的人。於是，很多企業和單位甚至動用公款投資君子蘭，結果，有關部門又不得不出台補充規定，嚴禁機關和企事業單位還有在職職工從事君子蘭交易活動，這才刹住了這場君子蘭風。”

“要我說，普洱茶現在這種市場狀況，也是在創造神話。這裡面肯定是有關方面全力在推，商家合力在挺，投機的人乘機炒作。據說，普洱市今年計劃投資10億元，要打造什麽普洱茶國，還要建立普洱茶期貨市場。”牛銘一說。

“作為當地的支柱產業，地方有關部門對普洱茶進行一定的宣傳和推廣是非常必要的。但是，將市場炒到明顯違背價值規律的地步，雖然能為茶農和地方財政帶來可觀的收入，但孕育的風險也是巨大的。”曾俊毅說。

“那最終也會和東北的君子蘭是一樣的命運。哎，說說你的具體想法吧。”牛銘一開始直截了當地讓曾俊毅轉入正題。

“嗨，你這廢話少說的性格真是一點沒變。是這樣，我們永益科技園的運作宗旨是，通過聯合戰略合作夥伴、匯聚產業鏈上下遊相關企業，形成科技創新產業新生態，同時提供全方位體系化的服務，為科技創新企業的成長搭建平台，為當地政府培育發展新興產業。”

“我們的發展脈絡很清晰，立足長三角，深耕長三角，繼而輻射全國，逐步形成永益科技園的全國科技創新產業布局。”

“很有雄心嘛。”

“那是。我們現有的浙江和江西的兩個園區，已經累計進駐企業一百八十多家，其中引進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十余家，引進上市公司三家，成功培育了一家上市公司，創造了三千多個就業崗位。我們的永益孵化器已累計孵化企業一百二十家，其中畢業企業五十多家，幫助入孵企業獲得了幾個億的投融資。”

“那比我們西城高新區創業中心的孵化器厲害多了。”

“跟你說實話，不是否定你們的成績，我就是覺得按照你們西城的產業基礎，有多少好的產業可以孵化呀，真是讓我們眼熱。”

牛銘一接過曾俊毅的話:“所以，在西城上馬永益科技產業園的事，是值得乾的。如果你不著急走，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選址，這兩天陪你實地考察一下。”

“哈哈，牛副市長，你認為能乾的事，你的工作效率是真高啊，我都有點跟不上趟了。”

“你看，我是這樣考慮的，西城高新區那邊現在用地非常緊張，永益將來的發展會受到限制，往東這邊的西城經濟開發區，我個人認為，從地理位置和未來的產業承接考慮，發展空間非常大。”

兩個老同學都是作風務實的人，不拖泥帶水，馬上就進入了這個項目的實質性商談階段。

“哎，該說說你的建議了。”牛銘一還記得前兩天曾俊毅撂出的那句話。

“沒有忘沒有忘。”

曾俊毅微微低頭稍稍斟酌了一下，然後說道:“咱們在學校的時候，不是天天討論，如何使自己的人生價值實現最大化嗎。換個說法，就是要人盡其才。還有一個說法，就是做任何事情，都要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

“你這話繞到哪兒去了，簡直是邏輯混亂。”

“你得允許我做個鋪墊嘛。”

曾俊毅接著說:“現在，中國城市的建設和發展方興未艾，調整和優化產業結構，提升內源性經濟，成為城市發展的重要利器，這就為永益科技園的發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契機。”

牛銘一了解曾俊毅，他說話兜這麽大的圈子，接下來一定會有什麽很奇特的想法。

“那次在海東，大家談到亦官亦商的話題，其實真正涉及到的就只有你。當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怎麽說呢，我說這些，就是希望你能在我這個項目上專注一些， 這件事大有可為，尤其是對於你這樣的技術上產業上的內行。”

曾俊毅說到這裡，牛銘一沒覺得這話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

於是她說:“不瞞你說，我覺得現在每天真的是在浪費生命，我不是說我現在的工作沒有意義，相反，它很有意義，也很重要，我的意思是說，這個重要的有意義的工作，應該讓更適合它的人來做，但對於我而言，真的不是我的志向所在。”

“你比如，前段時間關於西城上馬動漫產業的問題，我的看法就顯得特別另類，但是我並沒有阻止其他人去做這些工作，但現在看起來，這個產業真的不是西城的優勢產業，推動起來相當困難，但是，為了這項工作，多少人花費了多少不該花費的精力啊。就像是剛才咱們說的，當年東北那個城市的君子蘭產業，現在雲南的普洱茶產業，不遵循市場規律，遲早是要接受市場檢驗的。”

聽完牛銘一這番話，曾俊毅心裡一陣觸動，他想表達的意思，牛銘一為他做了鋪墊。

“跟你直接說了吧，我覺得你牛銘一做企業比你當這個副市長，更能為國家做出貢獻，更能實現你的人生價值。”

他接著說道:“我們永益要打造中國最具影響力的科技產業園品牌，咱們一起乾如何?我這個建議有點瘋狂了，你現在可是一個地級市的副市長啊，仕途光明，多少人夢寐以求啊。但是，我是真的希望，我們一起成就一番事業。”

曾俊毅的話，讓牛銘一的心怦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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