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狗人
果然那天地功德很有一些落到了蛇妖和夜叉身上,蛇妖如何看不到,可那小夜叉身上卻是戾氣盡去,恢復了初生嬰兒的本性,但外形是沒有辦法了!就像當初的自己被改造的身體是沒辦法還原成人的!要是當初我遇到他主人……
不能想!太悲催!
想到此處,幾番起落又回到原點的小白狗,欲哭無淚,嫉妒地盯著小夜叉張牙舞爪,把對方逗得咯咯直笑,四個小爪子撲騰著就要往外爬,可他出不來,自己也進不去!
悲催的小白狗魔君,看看小藍夜叉歡喜快樂的樣子,扭身就走,本魔君豈是陪你玩兒的?這處怨念淨化沒了,本君還有其他辦法!省時又省力,只要跟著睡覺就好!
小白狗出了西湖,拔腿就往紹興方向奔去——狗改不了吃屎,這家夥還是想去人家鞋幫子上做標簽!
然而,剛沒跑幾步就被一條細細長長的藤蔓給纏住了。
“紫藤老妖家的!”
嚇得魔君馬上隱形掙脫,後退回去,躲在水裡偷偷往上看,就見那藤條翻翻滾滾好一會兒,化作個綠袍年輕人,掌心摘下一片葉子,空中一拋叫道:“韓老祖宗,我發現你說的那種東西了,味道就跟您說得一樣臭!在西湖的水裡,我現在就走了!再不見了!”
那人說完笑眯眯看向水面:“哈哈,少爺發現你了,這下子真的可以走了!哈哈哈哈!”
笑罷他轉身伏地竄行而走,那逃得一個快啊!堪比魔君逃離紹興冷府!
魔君遠遠跟在他身後,發現他果然順利從西城門離開了。
待他也想要跟著出去的時候,卻發現一層薄薄的功德之力瞬間將此處城門連著城牆都籠罩下來,算是對他徹底封城。
魔君瞬間想清楚了因由,他撒腿就往其他城門跑,但哪裡來得及,所有出入的城門城牆都被以同樣的手段對他封閉起來。
韓老頭兒這是要關門打狗啊!
不對,話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何種模樣!當初在他眼皮子底下施展隱身術他不是也沒看出來?嘿嘿!韓老頭兒,咱們且玩玩兒捉迷藏看看吧!這燈紅酒綠的杭州城,烏煙瘴氣,蘊藏多少怨念悲苦?當年本君能在這裡混得風生水起,在你眼皮子底下成就大魔,現在哪裡有不行的?時間久些算得了啥?慢慢玩兒吧!
小白狗兒身形一閃消失不見,就此杭州城裡真真開始不太平了。
時不時就有個鞋幫子上標了狗標簽的凶橫強人,開始橫行霸道,肆無忌憚,禍害別人讓人家怨懟連連產生的同時,他自己也開始霉運當頭,厄運連連,報應不斷;接著他的怨念更加滔天。
真真吃了被害者的怨氣再吃害人者的怨念,把個小白狗兒撐得直翻白眼兒,卻在痛苦的魔化中快樂無邊,仿佛回到了最初……
韓老拐這個愁啊!心中也有了怨念:虞皇真真害人,放出來那種罪惡本源,這要引發多少禍端?可他毫無辦法,不敢去找虞皇理論——找了也沒用!
他隻好滿杭州城找那魔君下落,但沒有目標他去哪裡找?
漸漸地,他也開始明白了:自己高估了魔君的本事,那天的一腳應該是對方故弄玄虛騙了自己,不然有那麽大的力量,以那家夥的本性,哪裡會躲躲藏藏跟自己躲貓貓偷偷害人呢?
其實當天得到小六子的消息後,他第一時間在那小子最可能離開的慶春門做了手腳,就是不想讓他輕易走掉,誰讓那奸猾的小子那麽好用?可人家跟他混了這麽久,
早摸透了他的脾性,趕在他動手的前一秒離開了,卻歪打正著剛剛好攔下魔君! 等他將所有城門都針對魔君封了以後,小六子嘚嘚瑟瑟給他傳口信兒,說自己已經直接向西趕往打箭爐找嶽將軍去了,讓他不要惦念自己,但要把這場軍功給自己好好記上一筆!氣得韓老頭想撞牆。
那個時候他就懷疑起了魔君的實力,被小六子發現了的魔君,能輕易讓那小子走掉嗎?結論顯然是不會,現在總結近來發生的那些事情,他總算可以得出結論,當時他真的連個小小藤妖都對付不了!不是不想留妖而是根本留不下!
如此算來,自己還擔心個啥?不就是出來一個小小魔頭嗎?就像當年一樣,來了就讓他來了唄!不過害巴幾個凡人裡的惡霸,釋放他們本身的惡念,禍害別人產生怨氣;天理循環,惡人自然有惡報,於是惡人產生更大怨念,將這些怨氣、怨念都吞噬之後,積累起來轉化成魔氣,就是修魔者所謂的魔化,進而修煉魔力成就己身。
韓老拐並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好的,這是魔修常見的手段,太平常了,被釋放的怨氣、怨念讓他們吞噬煉化之後,還有淨化之功不是?
再說了,讓惡毒之人釋放惡念作惡,最終遭到懲處報應,還能讓人人引以為戒,學會向善!這就是所謂的讓人人向善遠離罪惡,見善而以為法,見不善而以為戒,這不也能消減罪孽?這樣一來得少了世間多少冤獄?
況且這個家夥也是個可憐的人,原本是鳳陽一個好人家的小孩子,卻出生在八十多年前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三歲那年被拐子偷了去,賣給了一夥兒貪婪的惡人,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妖術,先用藥把他縮小成成年哈巴狗的大小,再用藥爛掉了他身上臉上的所有皮膚,等皮膚一點點脫落的時候,就用狗毛燒成的灰和上藥敷在他身上,直到身上臉上全部塗滿,還用內服的藥讓傷口平複,於是他全身就長岀狗毛和尾巴,真的成了一條白毛哈巴狗兒。
用這個方法由人變狗,太難成活,不知疼死了多少小孩,才做成他這樣一隻狗人,其中的痛苦煎熬都不知他如何承受下來的,但被成了狗人的他,苦難才剛剛開始。
白天被人牽到街市上去賣藝,說人家讓他說的話,唱人家教的各種小曲,一定要合拍,否則晚上被牽回來就是一頓好打。說錯話要打,唱錯調兒要打,狗臉上的表情不對也要挨打;教訓完了給他喂飯,吃了以後就被裝進桶裡,放進一間小黑屋子,不讓任何人接觸。
崇禎八年,帶著尚方寶劍的兵部侍郎盧象升在鳳陽大會諸將,韓老拐受他弟弟,也是自己好友委托,送去寶馬良駒,便是在剛到鳳陽第一天見到了被當地縣令招來表演小狗說話唱曲兒的兩人一犬。
堂堂鬼仙哪裡看不出來這會說話的小狗是個人,於是讓縣令拘提那兩人來審,刑罰用盡,惡人拒不招供,直到用了燒紅的鐵針刺入他們的鬼哭穴,二人才招供,算是將當時淒慘做狗的魔君解救下來。
韓老拐並沒將此事放在心上,趕去見過盧象升送了馬,喝了酒,盤桓幾天后,臨走前只不過隨便問了一句,聽說那狗後來餓死了,也沒在意,那個年月死個把人太平常,更何況一個狗身的廢人!
然而,半年後他又在杭州街頭看到了這隻狗身人,卻是位一身強橫魔力的魔修了!
按說正魔不兩立,可人家一條狗身人修,也不直接害人,只不過修煉己身而已,功法不同,可都是修士自有一番香火之情,還是自己救過又害死的,要不是他救了人家好像也不會被餓死吧?雖說得了某些奇遇修了魔,沒死掉,可終究有些因果。
當初容他存在就是為此種種因由,只不過這家夥修煉太快,沒兩年就成了魔王,號稱魔君,佔了靈隱寺做道場,要不是他自己作死!竟然找上了老藤妖!韓老拐也不可能滅了他的魔靈!
當年讓虞皇幫忙用陣法鎮壓他的肉身,其實也是為了他的一條人命, 不然一個狗的身體,即便是被魔力改造過了,也不可能存活下來!算是還了他的因果。
如此這般一盤算,韓老頭也就放下心來,決定再一次容忍這小魔頭的存在!解除了封城。
然而人家魔君現在吃得不亦樂乎卻是不想走了,同時他還發現了一個消化貪婪之源的最好辦法,那就是釋放其中的力量,放出去一分,自己就能通過一番轉化得到十分、五十分甚至百分的力量!這讓他分外癡迷,打算就在這裡常住了!
然而事情真的都如人或者魔的意願嗎?
天知道!
再說冷府此時對那些莫名而來的功德失去了詢問心思的朱軻,以及他的同伴們。
晚飯後,四人照例去西書房讀書,這是朱軻強烈要求的,因為他固執地認為,小孩子只要沒成人,每人每天都要讀書,只要你認字,那就得每天讀書,不管你讀什麽都得讀。
被他的堅持弄得沒有辦法,白爍除了翻抵報找稀奇故事就是看些雜書遊記之類,就圖個好看好玩兒,倒也不懼進書房;
嶽瀞倒是很配合,按他的說法,這個要求比起他老娘來那是太輕松了,於是他似乎有意識地博覽群書,反正西書房的書籍多而雜,什麽都有,敞開了看,倒是看得不亦樂乎,每天最後一個出去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