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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本來就很難》第5章 李仁上門
  唉,昨天我一大早就乾零活去了,就把我老大,我老三放在家裡,讓他們去瓜地裡幫忙除草呢,誰知道,我剛回來就聽見村裡人說我倆娃把人家薛甲給打了,我尋思買些東西,去看一下人家呢……李仁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是這樣啊,薛甲一家人都不好,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憎之處,一家子除了媳婦都不是好東西,都是見風使舵,欺弱怕強的東西。老爺子隨聲應和著。

  給我拿包煙,再拿瓶酒……下次咱們再好好諞。李仁說。

  老爺子回答:你任何時間來我都有空,我一個光棍,沒兒沒女,正缺個人說話咧。老爺子邊說邊抹著眼角的眼淚。人這一生,要是不能和喜歡的人結婚生子,那可真是遺憾啊。

  老爺子你數一下錢,總共兩塊。李仁從腰帶口袋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再從報紙裡抽出錢遞給老爺子,老爺子拿起李仁給的兩遝毛毛錢,數了二十張。

  李仁接過煙酒,看了看天,太陽已經處於東方偏上,大約就是八九點鍾的樣子。李仁告別了老爺子,他行走在去薛甲屋的路上,心裡想著這一家人,要是我去了不給我好臉怎麽辦,或者我去的並不是時候,他們一家不在家呢?薛甲屋和李三屋一個處於村裡最東,一個則在最西。出了門,一直往西走,路過小賣鋪,然後從賣鋪正前方的路繞道正後方,在往西走,來到一個坡上,下一個小小的坡,就能到薛甲屋。

  不知不覺李仁已經走到了坡上,從坡上已經可以看到薛家的院牆,院牆並不高,他們家的院牆都是用泥土混成磚塊的形狀,然後將泥土曬乾,就有了磚塊的樣子,再把磚塊壘起來圍成一圈就形成了圍牆。站在坡上可以清楚看到院內發生的事,但看不到屋子裡面。薛甲屋是“二合院”,一個房子朝南蓋著,一個房子朝北蓋著。西邊是一片用磚塊圍成的牆,東邊則是一個傳統磚瓦門樓,既不算陰莊子,也不算陽莊子。北邊的房子有兩個房間,薛甲他爸薛木和和薛甲二爸薛林沒分家時候,一個住在東邊的小房子,一個住在靠在西邊靠門樓的房間裡。

  南邊的房子裡是一個灶房和一個柴房子,灶房裡有一個冬天需要擠在一起睡覺的火炕,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李仁在坡上整理了下衣服,看看有沒有灰塵,清了清嗓子,然後就慢慢往薛甲走,他來到薛甲門口,聽到了院子裡有說話的聲音,這才確認了家裡有人,他壯了壯膽,然後拍了拍薛甲門。

  有人在沒,薛木哥,再屋莫?李仁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即將打開的門。

  誰呀,誰在外面,薛甲去開門看看是誰。薛木疑惑地問道。

  是我,李仁。李仁聽到門閂被拉開的聲音。門剛打開,一條大黑狗便向外衝出去,李仁被嚇得直接大跳起來。

  虎子,過來,不能亂咬人。薛甲立馬拉住了衝出去狗的鐵鏈子。然後說,叔,是你啊,我爸在院子裡。薛甲邊說便把衝出去的狗往回拉。

  薛甲,不用管狗,狗是在家裡待的時間長,它要是想出去,你就讓它出去跑跑,跑累了餓了,它就回來了,狗跟人一樣,誰給它吃,它就給誰搖尾巴。薛木帶著諷刺的聲音說著。

  李仁緩過神來,才慢慢往院子裡走,他看了一下四周,正前方有一個用磚壘起來的狗窩,然後北邊房子靠門樓的門口放了一個破舊的架子車,門口還掛了兩串已經曬乾的紅辣椒。他在想這個家之前發生過什麽……

  李仁,

怎是你來了,坐坐坐,坐下說話。薛木把原先薛甲坐的板凳讓給了李仁,然後漏出陰裡怪氣的笑容。  李仁正想的起勁,被這一聲喊回到了現實。好。李仁回了一句後,慢慢坐下板凳,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怎麽沒看見我嫂子,就你和咱娃在家嗎?

  你也知道,這一段時間菜籽快黃了,一大早你嫂子就起床了,給我爺倆把飯做好後,她吃了點,就去看菜籽了,應該不久也就回來了。薛木慢慢說道。

  薛甲站在門口,兩隻手背在身後又相互勾著,低著頭喃喃自語,薛甲被打破的頭已經用紗布包扎著。李仁回頭看了看不知所措的薛甲,然後做出招他過來的手勢,說:薛甲,過來坐著,別站著。

  薛木緊接著就說:在哪發啥楞呢,沒看到你李叔來咱家了嗎,倒茶啊,一點眼色都沒有。說完後斜了一眼薛甲,轉過頭,又看了看李仁說:這娃從小就沒眼色,家裡來人也不知道招待,別和他一般見識。

  李仁笑了笑說:娃還小捏,沒經歷過啥事,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是很正常的,你要給娃多教呢,慢慢就懂事了。

  這話啥意思,是說我教子無方?

  李仁不知道如何回答,禮貌性的笑了一下。

  兄弟不要當真,我就是看你有點放不開,所以才讓你放松一下,不要放在心裡去。薛木抬頭看了看灶房門口,大聲喊:薛甲,讓你倒水,這半天還不出來。

  薛甲聽到聲音才慢慢從灶房裡往外走,他一隻手提著電壺,一隻手那個兩個一次性紙杯子,拿杯子那個胳膊窩夾著半袋茶葉。他走到李仁和父親面前,先將剛吃完飯的碗拿下去放在地上,又將紙杯子放在桌子上,沏完茶,又想回灶房的時候被薛木叫住了。

  薛甲,端個凳子坐到這。薛木說。

  薛甲坐在了父親薛木的旁邊。

  薛木看了看李仁說:我差點忘了兄弟今天來是幹啥來了?薛木裝著一無所知的樣子。

  李仁看了看薛甲,又看了看薛木,和他對視了一會,然後笑著說:也沒啥事,就是時間長了不見你,也想來和你坐著說說話,喝點酒。說著他彎下腰取出剛從老爺子那買的酒,又把套在外面的塑料袋扔在地上。

  薛木瞥了一眼薛甲說:去房子拿兩個小玻璃杯子,就在高低櫃裡,我要和你叔好好喝一下。

  李仁又從口袋裡拿出一盒黃果樹,從裡面取出兩根,遞給了薛木。李仁點燃煙,吸了一口,抬頭又看了看薛家的四周,他看到了薛家院牆外面的皂角樹,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薛木,這時候說:現在皂角樹值錢了,一顆活了八九十年的皂角樹,如果外形好,能賣上千元呢。

  薛木點點頭,也吸了一口煙說,父輩那個時候不懂啥,要是知道皂角樹之前,多種上幾棵樹,現在也能發家致富了,對了,兄弟,你家今年不是種西瓜了嗎,沒看今年能成不?

  薛甲從屋內拿個兩個杯子,給父親和李仁倒滿了拆開的白酒。李仁抿了一口說:唉,別提了,今年西瓜不好,前期需要水的時候,那幾場雨下的人笑得合不住嘴,但是眼看西瓜熟了都快發了,連著下了幾場雨,瓜沒長大,倒是草長得比人還高,西瓜蔓都發黃了,李仁歎了口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薛木給李仁剛喝的杯子裡又填滿酒,然後對著他說:看來最近都不好過,來把這杯酒幹了,說完,他一大口就將杯子的酒喝完了,發出一聲痛快的噓聲。李仁看了看薛木的空杯子,然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腦子裡想著最近不順心的事情,他也一口接一口的喝完整杯,然後吸了一口長氣,大歎一聲,他感覺喉嚨灼熱無比,喝了一口剛沏的熱茶,他覺得腦袋有點暈,到了該說正事的時候了,不然等會喝醉了,既丟人又白跑一趟。

  他看了一眼薛木,對他說:兄弟今天來還有一件事,就是昨天你家孩子欺負我家李三……

  這時候虎子從街道外面溜達回來了,跨過門檻來到院子裡,便跑到了薛木跟前,薛木看到虎子,用手指指了指虎子,然後說,你在外面屎可以亂粑,但是話不可以亂講,難怪你是個畜生。然後然後轉過身來對李仁說:我家狗不聽話,不知道從哪學的,現在開始亂咬人呢,你別計較。

  李仁想了想薛木是在指桑罵槐、殺雞儆猴,然後反應過來,他借著酒勁說:你看我這腦子,是我家娃和你家孩子為了一件小事發生了口角,最後有了小爭吵,才鬧得矛盾……

  薛木笑了笑說:沒啥事,昨天娃回來了,我看見他捂著頭,手縫裡流出淡淡的血,然後我就把他帶到鄰村許大夫那邊去看,大夫說沒啥大事,不用縫針,簡單包扎不要觸碰傷口,養傷幾天,等傷口結疤就好了。回到家裡,薛甲才給我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娃們的不懂事,有時候就為了點小事吵起來很正常,但是動手打人不是一件好事,這次我來看看薛甲,還有這裡是一百塊錢。李仁邊說邊從口袋裡取出剛才那張報紙,他將報紙裡面的錢放在桌子上,裡面有十塊、二十,還有一些零錢,總共下來一百塊錢。你點點吧,這些錢一來就當我給娃的醫療費,二來你拿這些錢給娃買點有營養的食物,給娃補一下。

  薛木看了看桌子上放的一百塊錢,心裡想這也不是一個小數字,那個時候彩禮也就三四百塊,要是讓他去工廠上班,也得一個月掙,要是不吃不活,也得半個月掙,他抬頭看了看李仁,然後說:這錢不能收。又低下頭看了看桌子上放的零錢。

  薛甲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喝著水,當他看到李仁從新衣服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然後又用發抖的手慢慢打開它,他看到李仁的額頭冒出包谷粒那麽大的汗珠,他的手像長了刺的樹皮那樣粗糙,順著粗黑的手指一直往下看,他看到李仁參差不齊的指甲蓋,裡面的泥土想是被夾在了肉裡,他喝完酒的臉在太陽的照射下那麽滄桑,他有未刮乾的胡須,潦草的頭髮中又有幾株白發,他看見李仁喘氣說的這些話,他感覺十分愧疚,他起來說:叔,這是你的血汗錢,這錢不能收,這是我和你孩子之間的事,和你無關,我不是那種喜歡錢的人。

  薛木聽到這句話立即用胳膊肘懟了薛甲一下,蹬了一眼薛甲後假裝咳嗽,然後傾斜著雙眼望著李仁說:孩子不懂事,總喜歡說話打岔,你不要介意, 既然這錢嘛也是你的一片心意,那麽我就收下來。薛木一邊說著一邊將李仁帶的錢往自己口袋裡放,他說:兄弟,喝酒。

  薛甲看不下去,然後轉頭就往自己睡覺的房間裡面走去。

  薛木繼續對李仁說:不用理他,不知道他又發啥神經呢?

  李仁掏出自己的煙,吸了一口,然後說:這根煙抽完我就走呀,時間也不早了,今天禮拜天,娃還要上學咧,回去給娃做飯吃,吃完飯就走,準備趕車呢。

  李仁走後,薛木來到薛甲的房間裡,看了看我在被子上面的薛甲,然後說:你剛才是不是瘋了,為啥要胳膊肘子往外拐,人家給你的錢你都不要。

  薛甲從床上爬起來說:我只是跟李三有矛盾,但是不至於讓人家把家底掏了吧,薛甲爸是下苦的,他一個月能掙多少錢,這些錢是他攢了多久才攢的,你連這錢都要拿,你能睡得著覺不……

  薛木直接給我薛甲一個耳光:你才多大,就學會教訓老子了,這些錢是給你的,我一分也不會拿。薛甲躺在床上大哭,等聽到父親合上了門,他數了數灑在床上的錢,開心的笑了起來……

  一大早,李大就起床了,回後屋去看父親李仁,卻始終沒有找到父親的身影,他一會在板凳上坐著,一會又跑到院子裡閑轉,來消磨等待的漫長。李三醒來後並沒有直接起床,他趴在床上,兩隻腳翹起來搖動著並試圖碰自己的屁股,他雙手撐在下巴上,眼下面放著一本《一千零一夜》。

  李三,你先待在家裡,我去看看父親做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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