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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旅店》第一十四章 夜鶯
  夏夜的空氣潮濕悶熱,就連僅有的一縷微風,也不會讓人感到絲毫涼意。吳君吃過晚飯後,一手晃著蒲扇,一手劃拉著手機,有氣無力的躺在搖椅裡。正當他昏昏欲睡之際,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湧入鼻中。

  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正站在微光旅店門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吳君。吳君見此趕忙起身相迎,隔著小院低矮的柵門,與來人聊了起來。二人同住一個小區,因為之前一次午夜醉酒的她,在微光旅店門口吐了好大一灘,因此吳君對她“印象深刻”。

  雖然倆人相聊甚歡,偶爾碰面也點頭問好,但互相並無過多交集。可能在吳君保守的思想裡,一個常常日夜顛倒,甚至夜不歸宿的女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霓虹燈照亮了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街道兩旁的廣告牌眨著五彩斑斕的眼,車輛疾馳而過,行人匆匆而行,散步者悠閑自在。大排檔中的普通人享受著平凡的快樂;小販們為了生活與城管上演著貓和老鼠的故事;漂亮的大長腿們,如夜鶯般在夜幕中尋夢,在高檔夜店和酒吧裡,有她們為改變命運而努力的身影。

  無須過分指責,她們和小販有著同樣的尷尬,物欲使人們各得其所,道德衡量著金錢。不管身處何地,每個人在這同樣的夜色中,都為了過得更好而忙碌著......女人結束攀談,轉身鑽進了高級轎車裡,絕塵而去。站在原地的吳君望著那漸漸遠去的紅點,沉默不語。

  在如今的年代,每個人的夜生活都不同,每個人對夜生活的定義也不同。諸如很多白天在公司裡素面朝天、乖巧可愛的小姐姐們,一個個都自以為是阮玲玉般,溫婉謙和。但在深夜裡,當她們在酒吧開別人“七個六”的時候,那樣子要多社會,有多社會。

  又或者叫上三五好友一起唱K,大家擠在小包間裡,點上一份略顯寒酸的套餐,然後各自嚎叫著各自的心事。總有人整場默默無聲,一直喝酒;總有人喜歡和聲,令人討厭;總有人自我感覺良好,但粵A表示很尷尬。

  還有種夜生活是被動的,是一種無可奈何。就像是為了升職加薪而豪飲得爛醉如泥的人,為了客戶的幾句承諾,他們甘願做牛做馬,面對生活的壓力,很多人不得不如此,盡管大多數人是厭惡的。那街燈下嘔吐的身影,有時讓人覺得既可憐又偉大,因為他們的身後也許是忙於家務的老婆與嗷嗷待哺的孩子,又或是老家的父母與自己的理想。

  但無論怎樣,這些人都在為各自的快樂買單,就像是宅在家裡擼擼貓、上上網、吃吃外賣、或下樓遛遛狗,都無可厚非,至少大家只是在消費著自己。

  掐滅指間的煙,吳君轉身坐回躺椅內,蚊子在耳邊發出陣陣響聲,手裡的蒲扇驅趕著燥熱。昏黃的路燈外,飛蛾做著無規則的運動,螞蚱囂張地從草叢裡躥出,旁若無人的站在園區小路上。

  身處園區裡的人們,仿佛末世中的逃難者,龜縮在自認為安全的一角,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有句話叫做“法律是道德的最低底線”。不違法不等於有道德,很多事情,尤其是發生在這夜色下的事情,有些人覺得沒錯,但有些人卻難以接受。

  高檔夜店門口,年輕帥氣的保安正維持著秩序,如果你開的是庫裡南、拉法、R8那種級別的超跑,你就可以轟著油門,大大方方的停在門口區域。但如果是幾十萬的家庭車,那不好意思,請移步地下停車場,

牌面之爭從這一刻便已經開始。  夜場裡,身材曼妙的女子隨著音樂扭動著身體,注視她們的眼睛大都是年輕氣盛的富家子弟,或肥頭大耳的富賈豪商。眼波流動間,誰成為了獵物,誰又是那個獵人。

  超市裡幾十塊錢的水果變成了幾百元的拚盤、網上幾百元的洋酒賣到了幾千塊、只有三塊牛肉的湯面也貴得令人怎舌。但每個人都視而不見,金錢如廢紙一樣隨意丟棄。紅酒搖曳,燈光閃爍,嘈雜的音樂背後隱藏了多少心酸與無奈。

  時間已過午夜,更多的人咬著耳朵,彼此的距離靠得越來越近,豪車的轟鳴聲劃破了墨藍的夜。馬路上的清潔工人習以為常地揮動著笤帚,兩個世界的人永遠都不會有交際。

  坐在副駕駛的她、她、或她,每個人的故事都天差地別。她可能僅僅是因為無聊、她可能天真的覺得找到了真愛、她也可能心裡憋著一口氣。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父母頤養天年、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好的教育、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愛人不虧待自己、每個人都希望自己過得不再那麽委屈。

  如今這個社會談物質並不可恥,誰也不是神仙,真的可以不食人間煙火。只要手段合理,不違背道德,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去做,沒有什麽好被指責的。大家皆為凡人,對自己好一點,這不是什麽過錯。

  追求物質生活這種事,本是對生活的美好向往,並不為過,陶淵明那樣的聖人,幾千年也就出了一個。安貧樂道,食簞漿壺,這是君子的品格, 當然一個人若渴望過度,不擇手段,毫無底線,那就過份了。

  就像有些身著潮牌的小姐姐們,她們永遠不會對“普通人”多加關注,但如果面對那些“成功人士”,她們則會“見龍卸甲”。正如方便麵一樣,大家多半是用來泡的,至於味道有何不同,又有多少人會去關心呢......

  生活裡,我們明明只是為了一個喜歡的物品而消費,只是因為這樣的佔有,我們便會想要去炫耀。我們會通過自己的擁有來區別彼此的不同,甚至有時候還會覺得這樣的心理,完全是在別人毫無覺察的狀態下完成的。冷靜下來時,那種空虛之感令人窒息。它只會讓我們更加瞧不起那些沒有這樣“眼界”和消費能力的人,更會讓我們對更高、更好的世界充滿好奇與幻想,希望自己有一天擁有,有一天如何如何。

  而這樣的物質欲望愈發激起了我們內心深處的好勝心,它讓我們的生活重心偏離向無盡的攀比,當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時,就會瘋狂地想要借助外力。

  可話說回來,當我們沒有達到一定的物質基礎時,是無法擺脫這種對物質的渴求的。大多數人都希望自己活得更好,但現實的殘忍與無情,讓很多人無從下手,這也就回答了為什麽有那麽多人,不知疲倦地奔波在夜色之中......

  夜鶯站在枝頭咕咕地叫著,微光旅店的院子裡,吳君依然在為蚊蟻而煩惱,街道兩旁的路燈散發著光芒,等待著那些晚歸的人。

  這是一個孤獨的時代,微光旅店,城市的心靈小站,咀嚼人生的千姿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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