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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旅店》第一十一章 蚊子與飛蛾
  清晨,如絹絲般的銀線徐徐飄落,輕輕地給這座城市蓋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遠處的建築若隱若現,近處的花草在細雨的滋潤下,顯得格外嬌嫩。

  吳君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裡,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享受著雨水帶來的涼意。園區內略顯冷清,偶爾經過的人們大都面無表情,匆匆而去。正當他收回心神,準備返回旅店時,陣陣笑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番打量後,原來是昨晚停在路邊的汽車被人刮花了,而這笑聲則是來自看熱鬧的人群。吳君苦笑著搖了搖頭,撐起雨傘,向街對面的早點鋪子走去。

  如今這個年代,很多人都喜歡冷諷熱嘲、陰陽怪氣,或者說是幸災樂禍。大家真正關心的只有自己,面對陌生人,甚至親戚朋友,我們其實並不真心希望他們過的太好,相反我們會因為別人混得差而感到快樂,只不過在現實中不能說透這些事情罷了。

  例如我們手裡的股票漲停了,身邊的朋友會覺得我們活該,為什麽當初不多買點;但要是我們手裡的股票跌停了,另一批朋友就會蹦出來,說為什麽不早點賣掉。這種感覺就像吃菜吃到一半,發現盤子裡有隻蟑螂,還是半隻。

  看到別人倒霉,為什麽我們會有一種愉悅感呢?諸如許多搞笑視頻,其內容很多都是別人受苦或者遭受意外傷害的行為,但在我們看來卻是滑稽的、可笑的。這所謂的幽默感也不過是以他人或者其他群體的利益受損為代價的。

  比如在大街上,走著走著看到一位穿金戴銀的富婆突然來了個平地摔,我們的第一反應是上前幫助,還是忍不住笑出豬叫?或是平常和我們有些矛盾的同事,突然因為工作失誤而被領導降職,我們的第一反應是感到惋惜,還是在心中竊喜?

  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工作裡;無論對方是普通同事;還是陳年舊友;無論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一點邪惡,仿佛看到別人的不幸,腦內便會分泌出無窮無盡的多巴胺,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我們之所以會幸災樂禍,其一是因為嫉妒心理。我們容易對比自己能力強、成就高的同齡人或有著較高社會地位的人心生嫉妒,而這些人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被幸災樂禍的對象。

  比如當哪個名人鬧出點醜聞時,網絡上總是有一大批人秉持著“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心態,以吃瓜群眾的身份搬好小板凳圍而觀之。而且越是名氣大,原來的公眾形象被塑造得越是漂亮,被反噬的程度就越嚴重。

  其二是出於怨恨心理。當社會地位較低的人對自己的地位產生怨恨時,就會更加仇視高成就者,當高成就者遭遇失敗時,他們就會肆無忌憚的幸災樂禍。

  正如那些事業有成的企業家們,我們往往會給他們打上“運氣好”“家世好”等標簽,但絕對不會心甘情願的佩服人家。如果哪天他們投資失敗,變得身無分文,大多數人雖然不會直接冷言冷語、譏諷相向,但心裡多少都會有點落井下石的衝動。

  其三則是我們的自卑心理在作怪。這屬於人類心理防禦機制的一種,它的心理學本質是維護自尊,個體的自尊是通過社會比較產生的,當和自己能力地位高的人比較的時候,會產生自卑、焦慮。所以會與不如自己的人比,這樣我們的心理就會得到極大滿足,從而內心得到一種補償。

  有這樣一個選擇,我們是去每月能掙5萬元,

而其他人隻掙3萬元的城市;還是去能掙6萬元,而其他人能掙到7萬元的地方。其實並不難抉擇,大多數人會選擇去前者,因為我們很多人當自己的願望得到滿足後,還希望看到他人的努力遭受失敗,或者說看到他人過得不如自己。  但幸災樂禍終歸是件不光彩的事,人活一世,活的不就是一張皮麽。可如果“幸災樂禍”的行為帶有某種“正義感”時,人就可以自我安慰掉心中那最後一絲愧疚,規避社會道德的譴責,盡情地把別人的痛苦轉換成自己的快樂。

  就像現在的網絡上,有多少人是打著“為弱勢一方發聲”和“客觀評價”的旗號,實則在幸災樂禍。又有多少人聽風就是雨後,明明知道事有蹊蹺,但仍然憑著主觀臆斷去批判他人,難道大家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世界和平麽?請摸著自己的良心,我們只是見不得別人好,或者喜歡看到比自己過得好的人倒大霉罷了。

  人性的璀璨與陰暗從來都是難分伯仲的。幸災樂禍是典型的一種位於人性“底層”的黑暗情感。但我們不應該將“幸災樂禍”妖魔化。它是人性的一體兩面,人性相對論簡而意賅的意思就是,它如果存在好的一面,就必定有壞的一面。

  盡管“幸災樂禍”是人性黑暗的某種體現,但也有其價值,它能釋放我們心中累積的妒忌與恨意等情緒,防止我們做出一些更出格的事情。

  如今的我們,身處在一個飛速發展的年代, 這也意味著彼此的競爭愈發激烈,失業與跳槽早已是家常便飯。工作一天后的我們,在這麽一個孤獨的時代,難免會做出一些“自我減壓”的行為。

  我們只是忘記了自己曾經的樣子,“不要和別人比,只和自己比”的道理誰都明白,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呢。這不是我們的錯,因為我們既是獨立的個體,但同時也都身處在社會群體之中。

  我們總是喜歡與別人作比較,並在此基礎上評價自我,隨之而來的種種情緒便滲透了我們的生活。善良其實很簡單:看見人家牆要倒,如果不能扶,那麽不推便是一種善良;看見人家喝粥,你在吃肉,如果不想讓,那麽不吧嗒嘴便是一種善良;看見人家傷心落淚,如果不想安慰,那麽不幸災樂禍便是一種善良。

  每個人都幸災樂禍過,無論是出於怨恨強者,或是鄙視弱者。但凡事都要有個度,超過了那條線,就像是頤指氣使與潑婦罵街的區別一樣,退一步大方得體,進一步過猶不及。

  吳君吃過早飯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路邊的汽車早已離開,圍觀的人群也消失不見。天空漸漸放晴,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一隻蚊子不小心撞在了捕蠅器上,掙扎到月上枝頭還是不能動彈,旁邊的飛蛾呼扇著翅膀,仿佛是在嘲笑蚊子眼瞎一般。但幾個小時後,得意忘形的飛蛾也步了蚊子的後塵,被牢牢黏住。蚊子見狀笑彎了腰,飛蛾的心情卻很複雜。

  這是一個孤獨的時代,微光旅店,城市的心靈小站,咀嚼人生的千姿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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