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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旅店》第六章 濾鏡
  午後的慵懶時光,天空沒有破曉時的旭日與朝氣,也沒有夕陽落晚之際的大氣與磅礴。吳君把身體縮進躺椅裡,手邊的茶杯中,一根根纖細的茶葉慢慢舒展著,空氣裡仿佛也混進了絲絲香茗,一份恬靜之感油然而生。

  在這個時代,生活有時很有趣,有時很荒誕。光鮮亮麗的背後可能負重不堪,貧苦潦倒的背後也可能怡然自得。總之很多事情並不是看上去的那個樣子,很多人的生活其實都被加上了濾鏡。

  美顏與濾鏡的產生本是件好事,畢竟人人都有愛美之心。後來網絡直播的火爆把它們推向了高峰,尤其是近些年推出的手機產品更是標配強大的美顏與濾鏡功能,依賴它們的人有一部分是源於不自信,還有一部分則是虛榮心在作怪。

  自從有了美顏相機,人人都敢爆照了,特別是那些愛慕虛榮的女生,簡直是自信心爆棚,她們不會放過任何展示自我的機會,哪怕背景是個廁所。也不再擔心臉上有痘痘紋紋斑斑點點,頂著仿佛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網紅臉而沾沾自喜。P圖一時爽,一直P、一直爽。

  或許現在的人只有在自己手機的美顏與濾鏡裡才是天下無敵的,在這個被美顏與濾鏡征服的世界,我們不過是一個會走路的自拍杆罷了。就算如幾百年前的荷蘭藝術家倫勃朗和梵高,放在今天也肯定是自拍狂魔,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愛好:畫自己。

  一部分網絡上的社交達人,看起來擁有令大多數同齡人豔羨的生活。但事實上她們要比網絡中臃腫很多,眼下深深地眼袋無力地耷拉著,粗糙的頭髮泛著油光。失去了濾鏡的她們,讓人不禁想要回避三尺。原來她們在網絡上所有表現出的“努力”,不過是蜻蜓點水般的走過場,所有被同齡人羨慕的東西,都是加了濾鏡的。

  人總有雙面性,一面是陽一面是陰,虛偽的面具會將我們心底深處最想要掩藏的一面遮蓋住,就像拍照習慣了美顏和濾鏡,用點美顏才會給自己留下無限美好。人也是一樣,總喜歡在不同場合扮演不同的角色,卻有時忘記了心底深處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前段時間,吳君在飯局上認識了一個朋友,聽他說自己以前的求學經歷十分厲害,從高中開始就在新加坡念書,畢業後又在國外工作。大家都覺得這個人能力出眾,紛紛湊過去結交,他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當晚的中心。

  過了不久之後,吳君再沒聽過這個人的消息。聽朋友說,有人覺得他能力好,英文不錯,又有留學經驗,請他去擔任出國留學機構的顧問,結果試用後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原來他所謂的留學,不過是他覺得學歷低,給自己開的人生濾鏡,而真實的他,沒讀完高中就去國外打工,從事餐飲行業。

  要是那晚他關掉人生濾鏡,做真實的自己,說不定現在會有份不錯的工作,也能混得順風順水。很多時候,我們想活成自己希望的樣子,但卻被這種希望帶上了枷鎖。我們想給自己一個美化的人生,結果卻因為開了濾鏡,而帶著鐐銬跳舞。

  在這個被美顏和濾鏡支配的世界,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委屈,不要著急,拿上美顏相機,打開濾鏡,自欺欺人的生活還要過的。

  吳君的朋友圈裡還有另一類人,信誓旦旦的說要減肥,最後真正瘦下來的卻很少。她們僅僅只是在鏡頭前曬著每頓吃的有多少,運動了多長時間,餓得眼冒金星也要挺過去的“堅強”圖騙,更有甚者連身材都要經過“加工處理”。

可鏡頭背後,她們窩在沙發上胡吃海塞、夜宵不斷,當體重不減反增時,她們就會用那些曾經“努力”過的照片,自我安慰道:“我可能是那種基因自帶肥胖,喝水都會長肉的小仙女吧,嚶嚶嚶。”  人大概永遠看不到世界的本質,我們的認知把世界過濾為我們自以為正確的事實。所以不必在乎真與假,需要怎樣的視角,只要選擇最恰當的濾鏡就可以得到了。

  電影《楚門的世界》應該算是最大的人生濾鏡了。金·凱瑞飾演的楚門,從出生開始起便是電視真人秀的主角,出現在他生命裡的父母、妻子、朋友乃至所有人,都是演員。他與我們的區別,僅僅是人生的濾鏡並非楚門自願開啟的罷了。

  回憶往往也會被不自覺的加上濾鏡,它會把美好的地方無限放大,把不美好的地方消除或幻化成美好;再加上歲月的濾鏡,銳化了美好,模糊了不美好;再妝點上貼紙和標簽,點綴成完美到獨一無二的畫面。

  多麽希望在幾十年後的一個陽光下午,太陽把抱枕曬得又暖又蓬松,空氣中彌漫著滿足的氣息,光線透過玻璃窗照進屋裡, 些許飛塵在光線下飄蕩。屋簷下的風鈴輕輕晃動著,我們與自己的愛人一起坐在窗邊享受著悠閑的時光,你說我的白頭髮又多了一些,我笑你七老八十了還是那麽臭美。

  曾經的青蔥歲月仿佛被覆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使某些情感變得朦朦朧朧,閃動著若隱若現的美感。

  我們是否也曾幻想過年老時的自己,也許會在清晨去買新鮮的食材,做一頓美味的飯菜;也許會依舊是一頭長發,穿著淡藍色的牛仔褲,坐在院子裡,看書、曬太陽;也許會背起相機,走遍夢中的山野,凝望每一天的日落;也許只是坐在你的愛人床邊,拉著他或她的手,聽他或她念叨著年輕時的故事,夕陽西下,彼此相擁著睡去。

  比起美顏相機裡的美白磨皮,我們認真享受生活時的模樣更加美麗;比起經過高級柔焦裝裱粉飾過的回憶,我們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更加真實;比起透過濾鏡虛構出的鏡花水月,我們正視自己未來的態度更加可貴。

  生活的精彩就在於,我們每個人在裡面都活成了自己的樣子。那些酸甜苦辣的故事,最後都化為我們身體的一部分。好看的濾鏡千篇一律,但我們每個人都無法被誰代替。我們可以隻做自己,野蠻生長、萬中無一。

  生活中存在著千千萬萬種濾鏡,它們仿佛一面面巨大的城牆,遮蔽住我們的雙眼;又似一場瘋狂無比的泡沫秀,使原本最平凡但也最珍貴的真實世界,沾染上了一層雜質。

  這是一個孤獨的時代,微光旅店,城市的心靈小站,咀嚼人生的千姿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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