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谷突然站著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一個地方。

　　袁公明順著長谷的眼光看過去，頓時渾身一顫，心內一驚。

　　為何?

　　因為長谷的眼睛正盯著調查課課長端木的辦公室。

　　就在幾分鍾之前，袁公明剛剛偷偷進入端木辦公室，將白磷加熱裝置藏在房間的天花板裡面。

　　難道長谷發現袁公明的行動?

　　不可能。

　　剛才袁公明通過親自站在走廊門口確認過，長谷從走廊根本不可能看到袁公明進出端木辦公室。

　　是哪裡出現差錯?

　　袁公明大駭，真不知長谷發現過什麽，看到過什麽。

　　真要命！

　　是不是長谷發現袁公明進出端木辦公室，然後退回走廊，故意做樣子給袁公明看。

　　而現在長谷看著端木的辦公室想幹什麽?

　　袁公明提醒自己不要激動，要冷靜，等待長谷打出底牌。

　　就聽見長谷說道，“昨天我們走進課長的辦公室，只是轉一圈，沒有搜查！”

　　“我已經想了一天，覺得我們手太軟，恐怕會放跑特務間諜！”

　　“既然少佐懷疑事務所有特務間諜，當然不應驚動他們，但並不代表不能動他們！”

　　“我們不能等著炸彈爆炸，大火燒起，才動手抓捕！”

　　聽到這裡，袁公明的緊張感才稍稍降低。

　　長谷是在思考，想做事，不是在對付袁公明。

　　這就行。

　　袁公明連忙跟著長谷的話頭說道，“說的對，這顆炸彈一炸，連房子都炸沒了！”

　　“這把火一燒，連倉庫檔案都燒沒了！”

　　隨後發出感慨，“如果真得發生，我的責任太大了！”

　　袁公明不說我們，隻說我，虛裡八幾地將責任攬在身上。

　　長谷感同身受，連忙問道，“你也覺得要進去仔細搜查嗎?”

　　雖是問話，長谷實際上肯定要進去像模像樣地正常搜查。

　　現在袁公明開始擔心，晚上花大錢請長谷喝酒，剛剛將加熱裝置帶入事務所藏好。

　　轉頭長谷有可能很快就將加熱裝置搜出來。

　　這?

　　袁公明心裡想得美，“最好不搜查。”

　　但是面對憲兵長谷，袁公明不能直言，隻好轉移話頭:

　　“少尉，我們晚上喝太多酒，眼花，腿軟，事情乾不穩當！”

　　“要不，我們明天晚上不喝酒，專門進來搜查。”

　　隨後指著二樓，“我們連檔案倉庫都仔細檢查一遍，防止特務間諜已經做好準備爆炸，防火。”

　　明天晚上?

　　袁公明已經計劃明天晚上對長谷動手。

　　如果袁公明的行動順利，明天晚上長谷應該躺在地上，不能動彈，至於鼻子裡是否還在出氣，待定。

　　長谷年輕力壯，酒已經醒到六七分，搖搖頭，“不行，如果課長同意，我們現在就開始搜查！”

　　看樣子搜定了！

　　長谷隨後指著外面，“我去叫幾個憲兵進來幫忙，他們沒喝酒，眼不花，腿不軟！”

　　袁公明立即攔住長谷，“不能叫憲兵，事情機密，可不能聲張。”

　　然後將長谷拽著，臉朝課長辦公室，“選選，我們先搜查哪一間?”

　　還能怎麽辦?

　　袁公明硬著頭皮，將萬不情願的搜查做起來。

　　長谷先指著情報課長的辦公室，“我記得這裡面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這樣的人一定心思細密，

具備特務間諜的素質，先搜他！”　　長谷將端木排在後面進行搜查，讓袁公明心裡好受一點。

　　人的本性很有意思，總感覺危險晚來比早來好。

　　長谷走向情報課長的辦公室，沒料到剛走一兩步，順腳轉向端木的辦公室走過去。

　　怎麽了?

　　袁公明下意識地想伸手拉住長谷，想將他拽向正確的方向。

　　在剛要碰到長谷之際，袁公明立即將手停住。

　　不能動！

　　袁公明明白，不能阻攔一個凶蠻的憲兵幹什麽，隻好緊緊地跟在長谷後面。

　　長谷的酒意還在身上，一隻手搭在門框，讓自己站穩當，另一隻手忙著開鎖。

　　袁公明並不搭手。

　　醉酒的人乾開鎖這種細活並不容易，忙活半天，長谷才將開鎖工具用上。

　　終於打開房門。

　　袁公明立即伸手扶住長谷走進去，順手開燈。

　　端木的房間依然堆滿東西，和昨天記錄在大腦中的場景變化不大。

　　袁公明搶先跨前一步，請求長谷，“少尉來指揮，我來動手！”

　　酒意還在長谷的腦袋裡纏繞，眼前數個青黑色布袋已經在長谷的腦袋裡晃蕩。

　　怎麽指揮?

　　長谷說話還不利索，指揮不起來，只能說出正確的話，“你要仔細檢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袁公明先拉出來一隻椅子，靠牆，讓長谷坐下來，歇著。

　　想讓長谷不要行動，坐著，等待袁公明過會兒告訴結果，“什麽也沒有搜到！”

　　袁公明開始檢查辦公桌，上面，下面，裡面。

　　動作看起來很仔細，慢，實際上節奏很快。

　　袁公明搜查完辦公桌，接著搜查櫥櫃，最後就是青黑色布袋。

　　這些是滿鐵調查員在城市，在鄉村，在田野采集到的數據。

　　袁公明認真仔細翻揀，看到有寶山和川沙地形地貌數據，有太倉街鎮數據。

　　還有連袁公明都不知道的地名。

　　袁公明同步將資料讀入大腦，將青黑色布袋還原。

　　還有保險櫃沒有檢查。

　　能打開嗎?

　　袁公明轉身看著長谷， 想問問長谷。

　　只見長谷腦袋後仰，靠在椅背上，口中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睡著了?

　　真該睡著，袁公明覺得長谷應該趕緊回憲兵小隊躺著睡覺。

　　希望長谷不要沒事找事，找在袁公明最不希望的事情上，搜查端木辦公室，嚇死人。

　　其實也沒有什麽可嚇人的。

　　就算待會兒發現藏在天花板裡面的加熱裝置，也很容易做實是端木所為，袁公明能輕松逃脫。

　　但是袁公明和東海小組的任務是獲得調查資料。

　　袁公明還想焚燒檔案倉庫。

　　但是一個長谷突然發起的檢查，就將袁公明的任務徹底提前歸零，所有努力化為泡影。

　　不行。

　　所以袁公明要保護端木，讓他繼續隱藏幾天，不能暴露太早。

　　袁公明走近長谷，正要開口告訴長谷，“全部搜查完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當袁公明正要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長谷突然睜開眼睛。

　　袁公明受到的驚嚇比見到鬼還劇烈，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立即改口說道，“少佐，你醒了，外面涼，我扶你去憲兵小隊睡覺吧！”

　　長谷睜大眼睛看著袁公明，笑笑，將一隻手伸給袁公明，“扶我起來，椅子木頭膈應骨頭痛。”

　　袁公明連忙扶住長谷，手裡用力把長谷扶起來。

　　接著袁公明側身而立，讓出通道，開始引著長谷往外走。

　　長谷並不動腳，倒手將椅子拖到前面，抬頭看著上面，做出讓袁公明意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