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明拿到牛工頭家庭地址:同裡坊，吃過晚飯，獨自乘坐黃包車過來查訪。

　　看到牛工頭的員工資料，口口相傳的故事，以及今天帶頭替受傷女工打抱不平。

　　一切看起來，牛工頭是個正義感極強的人，有能力帶領工人和資方鬥爭，爭取權力。

　　在牛工頭身後，會不會站著強大的組織?

　　或者就是自己的組織。

　　希望是。

　　袁公明希望盡快找到同志、找到依靠，找到方向，找到歸宿。

　　但是不要大意。

　　先搞清楚。

　　同裡坊是個無比雜亂的居住小區，大都是附近工廠上班的工人，居住條件較差。

　　連在一起的低矮平房。

　　牛工頭的房屋看起來和別家有點不同。

　　房門虛掩半幅。

　　房內開燈，無人。

　　袁公明直接走過家門，大略看到門窗結實，房內家具齊齊整整，打掃得乾乾淨淨。

　　袁公明往前走到街角，靠在牆邊，抽煙，緊緊盯著牛工頭家門。

　　有人出門。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今天一起找白經理討要說法的工人前後走出來。

　　牛工頭跟在最後出門，站在門外，停下，揮手和工友們打招呼。

　　工友漸漸走開。

　　牛工頭反手帶上房門，縮頭，立即沿著牆邊往坊外面走去。

　　袁公明不敢怠慢，緊緊跟在後面。

　　牛工頭乘上黃包車出發，袁公明也乘上黃包車尾隨。

　　黃包車停在大寧貿易公司門口。

　　牛工頭從黃包車下來，機警地查看四周無人，迅速走進去。

　　大約半個小時。

　　牛工頭再次走出來，在路邊乘上黃包車，再次出發。

　　袁公明依然在後緊緊尾隨。

　　牛工頭在法租界的一處高級住宅小區門口下車，快步走進去。

　　光明坊。

　　嘿嘿。

　　在2020年的上海，光明坊仍然是高檔住宅小區。

　　袁公明曾經多次造訪此地，拜訪朋友。

　　立即跟蹤。

　　袁公明迅速翻牆而入，遠遠地跟上牛工頭，看到牛工頭開門入內，走進58號公寓。

　　客廳亮燈，幾分鍾後滅燈。

　　袁公明守在門口，大約等待半個小時，屋內沒有動靜。

　　看樣子，牛工頭真正的家在這裡。

　　袁公明再次翻牆出外，立即乘坐黃包車，返回同裡坊。

　　趁著無人走動空檔，袁公明使用鐵絲，迅速打開牛工頭家的房門。

　　關門。

　　再開燈。

　　進行徹底的搜捕。

　　兩室一廳的窄小房間，一間臥室擺著書桌，當做書房，桌面上擺著筆紙。

　　從屋裡的擺設可以看出，少有人住。

　　令人驚訝的是，有部電話機。

　　不一般。

　　茶幾上有本定製的筆記本，內頁上抬頭都印著三福公司的標記。

　　檢查筆記本。

　　在內脊上能看到紙頁撕掉以後殘留的根部。

　　牛工頭在紙頁上寫字，然後撕下，帶走，或者丟棄。

　　屋裡沒有發現廢紙。

　　是帶走。

　　帶去哪裡?

　　待查。

　　袁公明將最新的紙頁拿在燈光下檢查，上面殘留寫字留下的痕跡。

　　撕下，帶走。

　　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袁公明返回靜園，將紙頁交給楊浩，讓他設法把寫字痕跡複原成原始漢字。

　　艱巨的任務。

　　三個小時之後，楊浩拿出複原成果:大約四成的漢字量。

　　基本能夠猜測出來，是三福公司的生產情況，購銷情況，人員情況。

　　核心業務數據。

　　袁公明已經明白，牛工頭不僅僅是工頭，而且是經濟特務。

　　誰家特務?

　　待查。

　　秘密應該藏在大寧貿易公司。

　　明天再說。

　　袁公明叮囑楊浩，“多了解一些牛工頭的故事，細節故事，和誰一起吃飯，抽煙，如此等等。”

　　楊浩稱好。

　　第二天清早，袁公明已經守在光明坊58號附近，等待牛工頭出門。

　　七點剛過。

　　門開。

　　牛工頭現身門外，門內可見一名年輕女子，和一名男孩，站在門內向外招手。

　　男孩喊道，“爸爸，再見，晚上早點回家。”

　　女子牽住男孩，叮囑牛工頭，“路上小心，早點回家。”

　　牛工頭稱好，轉身離家，路邊乘上黃包車離開。

　　有家庭，有母子。

　　看破牛工頭第一個假象。

　　袁公明來到工商局，調查大寧貿易公司底細，沒有可疑之處。

　　是本地人潘長峰開設，自認經理。

　　難道是南京政府的故事?

　　奇怪。

　　讓牛工頭深夜造訪半個小時的貿易公司，只能用奇怪定義。

　　怎麽辦?

　　祭出死辦法，蹲守。

　　袁公明趕到大寧貿易公司，站在馬路對面，查看進出來往情況。

　　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五六個人進出。

　　生意清淡?

　　袁公明穿過馬路，靠在距離大寧公司門口一米多遠的牆壁，端著報紙看著。

　　裝樣。

　　再過去兩個小時。

　　兩三個人進出。

　　生意不行?

　　袁公明索性靠在大寧公司門邊，還沒有靠住，身邊已經圍上兩個黑幫流氓。

　　小馬仔的手已經伸到跟前，“朋友，該你付錢啦！”

　　袁公明覺得差異，收起報紙，反問，“訛詐?”

　　黑幫訛詐?

　　兩個黑幫互相看著，呵呵笑起來。

　　黑幫老大罵道，“這裡的天，這裡的地，這裡的牆，都是我的地盤，你剛才靠牆，理當付錢。”

　　這大口氣， 狠得沒話說。

　　袁公明低頭認栽，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弄堂，“去那邊，告訴我，你們打算要多少錢。”

　　話說完，直接走過去。

　　豪氣萬丈。

　　黑幫老大看著袁公明，不知碰到英雄，還是傻蛋。

　　半天不明白。

　　趕忙帶著小馬仔，跟著袁公明走進小弄堂。

　　袁公明繼續往裡面走，走得黑幫不開心。

　　小馬仔搶步上前，伸手抓住袁公明的肩頭，不讓走，“該停啦！你是跑不掉的。”

　　袁公明立即原地轉身，高高揚起腦袋，直接砸向馬仔的腦門。

　　頭撞頭。

　　小馬仔根本受不住大力撞擊，倉惶地後退幾步，直接倒地。

　　就在一轉眼之間，袁公明已經越過小馬仔，衝到黑幫老大跟前。

　　揮起手腕砍向黑幫老大脖頸，隻用三分力氣，將黑幫老大生生砍在牆上。

　　咚。

　　黑幫老大腦袋撞牆，然後迷糊糊、軟塌塌地滑倒在牆邊地上。

　　轉身，袁公明回來打算收拾小馬仔。

　　小馬仔已經跪倒在地，叩頭求饒。

　　饒命?

　　無冤無仇，肯定饒命。

　　但是要把事情當面講清楚才行。

　　袁公明拍拍雙手，舒展腿腳，扭動腰身，搖起頭頸。

　　小馬仔魂飛魄散。

　　以為英雄馬上就要動手施暴，趕緊哭著求饒，“大哥，饒命，我現在就跟著你混啦！”

　　拳頭真管用。

　　袁公明呵呵笑起來，點著馬仔的腦袋，立即打聽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