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陽光燦爛，無限美好。

　　廣場。

　　主席台旗幡招展，彩帶飄揚，擴音喇叭放著激蕩人心的軍歌。

　　學員列隊，軍紀嚴謹，面向主席台分班站立。

　　教職員工站立在後。

　　最後是陳保國。

　　上午九點。

　　一聲高亢悠遠的軍號響起，落下，結業典禮正式開始。

　　戴校長帶領全體人員，右手舉拳在肩，向領袖巨幅畫像宣誓。

　　無限效忠領袖，效忠三民主義。

　　接著發表熱情洋溢的講話。

　　國家遭到外敵侵略，自是我中華熱血男兒報效國家的大好時機。

　　要拋頭顱，灑熱血，護得領土完整，國家統一。

　　接著是學員代表講話，教職員工代表講話。

　　冗長的發言。

　　最後的精彩開始。

　　軍事統計處八大科室點名要人，點到名號的學員先上主席台接受戴校長慰勉。

　　昨天晚上，在戴校長的主持下，八個科長已經將本期學員瓜分乾淨，造好花名冊。

　　戴校長側身站在主席台中央，右手捏著一杯紅酒，左手拖底。

　　學員登台。

　　科長站在台口迎接，和學員握手，自我介紹，然後將學員領到戴校長面前。

　　學員從禮儀手裡面接過一小杯紅酒，向戴校長鞠躬致敬。

　　戴校長舉起酒杯，說道，“同學，前程遠大，自當努力，莫負領袖關懷。”

　　隨後戴校長輕抿酒杯。

　　學員仰頭喝盡，自去遠處八面彩旗之下集合。

　　彩旗上分別繡著八個數字，和本期特務訓練班期號。

　　精神旗幟。

　　中午聚餐之後，八組學員將高舉屬於自己的旗幟，登上汽車，奔赴工作崗位。

　　新晉黨國棟梁。

　　除掉昨天已被從特務訓練班除名的陳保國。

　　他看到三個好朋友獲得不錯的去處。

　　年長的魯子平去情報科，急躁的嵇明華去行動科，穩重的張九和去政治科。

　　祝福兄弟們。

　　主席台前已經沒有學員。

　　陳保國自覺悄悄離開的時機已到，從現在開始，不能見到任何人，不能讓任何人見到。

　　不給朋友們丟臉，不給學校丟臉。

　　不給自己丟臉。

　　陳保國伸手拉下帽簷，攏緊衣領，整理衣著。

　　身隨心動，腳隨身移，邁出離開學校的第一步。

　　這時，喇叭裡傳來禮儀熱情說話的聲音，“最後有請陳保國同學上台，接受戴校長慰勉。”

　　主席台前已經沒有任何學生。

　　陳保國正在低頭往外走著，嘴巴裡跟著喇叭念著，“請陳保國同學上台，陳保國。”

　　主席台在喊誰?

　　就聽見喇叭裡繼續熱情地喊話，“請陳保國同學立即上台，接受戴校長慰勉。”

　　陳保國是誰?

　　就是我！

　　陳保國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莫名其妙地看著主席台，很想判斷，本期訓練班中，是不是有個同名的人。

　　有個教員認出陳保國，立即過來拉住，“戴校長等著你呢，趕緊過去！”

　　陳保國不動步。

　　教員扯著陳保國，將他推進主席台前面的空地上，在背後罵道，“上台喝杯紅酒，還搞不及格，真沒用。”

　　陳保國早已是學校上下左右的笑話。

　　不及格?

　　陳保國深受刺激，一股正氣立即從丹田升騰起來，

鼓動血脈，年輕的氣勢籠罩全身。　　還是有點正樣子。

　　陳保國正身，眼睛看著戴校長，踩著喇叭裡的鼓點，邁步朝主席台走過來。

　　拾級。

　　登台。

　　第一次抬頭看著主席台，立即差點被一個人嚇死。

　　看到誰?

　　江南貿易公司宣傳處處長袁公明。

　　袁公明?

　　他怎麽在這裡?

　　搞錯?

　　認錯人?

　　絕對不會搞錯而且認錯人。

　　宣傳處處長袁公明，宣傳科長陳保國，上下級關系，天天見面。

　　看看，袁公明，不，是袁處長，說話的時候眯著的小眼睛。

　　錯不了的。

　　陳保國沒少受袁公明欺負。

　　按照袁公明的說法，“小子，記住，我是在培養你！”

　　好吧！

　　這是穿越之前的事情。

　　可是眼前，誰能給我一個最好的解釋?

　　難道袁處長穿越過來培養我?

　　會嗎?

　　眼前發黑，腳骨發軟，身體就要倒下去。

　　袁公明立即伸出雙手托住陳保國，“陳同學，不要激動，跟我來，戴校長正等著你呢！”

　　陳保國晃著腦袋，晃醒自己，立即看到袁公明眯著的小眼睛，脫口就要說話。

　　袁公明立即製止，“少廢話，一直以為你是個辦事利索的人，怎麽變得如此婆婆媽媽。”

　　隨後微微側頭，朝戴校長方向示意，低聲命令，“趕緊乾正事。”

　　嘿嘿！

　　袁公明，袁處長，真是你！

　　搞清楚底細。

　　陳保國的疑惑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精神抖擻，雄心百倍。

　　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1936年，總敵不過兩個人一起活著。

　　遇到一個熟人。

　　不錯。

　　陳保國清清喉嚨，低聲詢問，“袁處長，你怎麽……”

　　袁公明立即低聲呵斥，“閉嘴，我是軍事統計處第十八科科長袁公明，袁科長。”

　　然後點著陳保國的嘴巴，“這裡只有戴處長。”

　　“再聽你叫袁處長，信不信我敲碎你的牙齒。”

　　絕不能比戴處長大。

　　不能有野心。

　　危險。

　　袁公明最後罵道，“趕緊面見戴校長，我們馬上要去執行緊急任務。”

　　領導有工作安排。

　　陳保國立即打起百倍精神，身心立正，整理衣裝，跟著袁公明，朝戴校長跟前走過去。

　　立正，敬禮。

　　陳保國從禮儀手裡面接過小酒杯， 雙手捧著。

　　戴校長用手裡的大酒杯和陳保國的小酒杯碰一下，用優雅的姿態喝盡。

　　陳保國立即仰頭喝完小酒杯。

　　禮儀收走兩人的酒杯。

　　戴校長擦乾雙手。

　　將雙手遞給陳保國，說道，“袁科長著重推薦陳保國同學，說你是絕頂人才，黨國需要你這樣的青年。”

　　“好好乾，不要辜負領袖的期望。”

　　陳保國當面立正，敬禮，“是！絕不辜負校長的期望。”

　　戴校長和陳同學熱情握手。

　　沒人料到會出現如此畫龍點睛的場面。

　　戴校長和陳保國最後一飲而盡。

　　和陳保國握手。

　　和陳保國好言勉勵。

　　大喇叭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足足有五分鍾。

　　明眼人都能看出，戴校長和陳保國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

　　可是陳保國昨天已經被學校除名。

　　校方的情報出現重大失誤。

　　犯下大錯?

　　不知道。

　　幸虧余公平好心好意，發善心，同意陳保國參加結業典禮。

　　如果昨天把陳保國當場趕走，如果戴校長今天沒有見到陳保國。

　　呵呵！

　　真不敢想。

　　戴校長在眾位科長的簇擁下走下主席台。

　　科長們故意繞到陳保國跟前，微微點頭見禮，好不客氣。

　　校長的紅人，理當尊敬。

　　陳保國正要點頭還禮，脖子上一把被人揪住，往主席台另外一個下口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