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撞邪了一般,龍城一連下了三天雨,每天從傍晚開始,一直持續到早上八九點鍾才停。
第四天凌晨,天色逐漸好轉,太陽小老頭也早早就露了臉,旭日東升,天邊紫霞流轉,不一會,整個龍城都籠罩在這柔和的光輝之下。
雨水感受到了父親般的溫暖,漸漸融化開,氤氳的水汽如嫋嫋輕煙般扶搖直上,在七彩陽光的照射下,竟然浮現出一副飛龍在天的曠世奇景。
這副畫卷隻持續了幾秒鍾不到,我無緣得見,還是之後聽人提起才知道竟然會有這種事,這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朝露這小丫頭一大早就不太對勁,心神恍惚,好像做了一整晚的噩夢似的,給我發髻綁歪了不說,端飯來的時候還差點打碎了碗碟。
曇花說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只是看朝露剛才好像是在躲著水缸走,想說她是不是因為金家丫鬟的事情受到了驚嚇之類的。
想想倒也能猜到一二,既然她相信會有老天爺,有因果報應,那也應該會有水鬼才是。
“這位是咱府裡的管家管叔,曾經服侍過老太爺,在這王府前後操持已有二十多年之久,鞍前馬後,事無巨細,在咱這李家莊方圓十幾裡的地面上威望甚高,老爺你有什麽事不明白隻管問管叔就是。”
聽王夫人介紹完,我連忙握住了面前這個老福星模樣模樣的老者上前作揖的手,點了點頭,以示尊敬。
管叔被我一抓,顯然是有些不知所措,我見他似乎是想跪地謝恩,連忙抬手把他扶住:“管叔您幾十年來辛苦了,我之前是腦子不太清楚,您也不必見外,以前怎麽樣我就不說了,以後盡量還是不要這麽生分才是。”
管叔感動的熱淚盈眶,在王府效力二十三年之久,他自然明白我這話的意思,一時習慣又想跪下,看到我伸出去的手,這才反應過來,作揖道:“老身能在王府效力實乃祖宗修來的福分,鞍前馬後也是分內之事,只是聽說王爺您患了頑疾,該不會是……這個……這個……”
管叔用手比劃著,我自然是不明白他表達的是什麽意思,王夫人接過話茬道:“管叔您多慮了,老爺的身體無大礙,只是患了失憶症,之前的事都記不得了而已。”
“失憶症?那要不要老身我去拜訪一下老太爺昔日的好友,看能不能請個太醫來幫小王爺看看?”管叔看王夫人暗暗使了個眼色,連忙把頭對準了我。
“不用不用!”我擺了擺手,“這病大夫說了,不是啥大毛病,再說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這次醒來後,隻感覺腦子靈光了不少,也算是因禍得福,要是再亂吃藥吃出了什麽問題那可就不好了。”
管叔見我說的有條有理,也不再堅持,拱了拱手在我旁邊站下。
我點了點頭,示意王夫人可以繼續。
我恢復意識的第四天,王夫人看我已無大礙,一用過早飯就帶著我來了前庭,讓我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早早又讓朝露去把府裡的丫鬟仆役都叫到了庭院裡聽候指示。
我本以為她是因為我失憶這才帶仆役們來認認臉,後來才明白她的用意,大概意思就是讓大家知道我已經清醒了,雖然這二十年來我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可實際上我才是這個偌大家庭中的主人,逍遙王府的小王爺。
“這位是帳房諸葛先生,是我從王家帶過來的,算上今年在王府效力已有二十年,為人正直,做事精明能乾,佔卜算數無一不精,
天文地理也知一二,寫的一手好字,老爺你有關於這方面的問題隻管來找先生請教即可,或有什麽疑惑都可以來問諸葛先生。” 諸葛先生?我激動的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扶住了他的胳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嚇的他不知所措:“王爺你快快放開,王爺身份尊貴,我乃一介下人,實在是折煞老夫了。”
王夫人見有不妥,連忙示意朝露這丫頭把我倆拉開了,又叮囑我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別再做出什麽驚人之舉,說是會嚇到府裡的下人。
“王爺在上,承蒙老爺看重。老身自當以身作則,兢兢業業,以報李家之大恩!”說完帳房諸葛先生鞠了一躬便躬身退下,站在管叔右邊。
“王府內外大小事宜老爺你都可以找兩位先生商議,至於到底該怎麽辦,還得王爺你拿主意才是。”
我點了點頭,此時才明白王夫人如此興師動眾的用意。
管家和帳房,一個負責王府內外人事調配,一個掌管府內大小帳目,便是左膀和右臂,今天便起正式交到了我的手裡。
雖然已經過了三四天嗎,大唐的生活我大都也已經適應,唯一有些別扭的是階級觀念一時半夥扭轉不過來,我那個年代雖然和現在從本質上來講差不了多少,一樣的階級分化,可總是會讓人感覺到虛偽。
還有就是禮數上的學問著實有些繁瑣,沒有一年半載估計很難能學的完。
不過我再怎麽說也是王爺,雖改變不了世界,一些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今天來的都是掌管著府內大小事宜,有頭有臉的人,雖都是下人,卻是比朝露、曇花、大壯的等級要高上許多,屬於那種有名望,有面子,隻說名字十裡八村都會豎起大拇指的那種。
待這些下人走後,王夫人叫住了諸葛先生,當著諸葛先生的面跟我說,若是諸葛先生哪裡做的不好,我不用問她的意見,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就行。
這話的意思我也明白,因為諸葛先生是她從王家帶來的,又掌管著府裡大大小小的帳目,說這話是不想我和諸葛先生之間生出什麽嫌隙。
嘿!她哪裡知道我是從2060年過來的,在我的認知裡,我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是舉目無親,先不提王夫人在我小的時候奶過我,就說這二十年來她不辭辛苦的忙裡忙外,任勞任怨的把“我”這個二傻子養活到了二十歲,就衝這份恩情,叫她一聲娘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朝露、曇花我也沒把她們當外人看, 諸葛先生自然也不會例外。
送走了諸葛先生,趁著王夫人去拿帳本的功夫,我偷偷問朝露說諸葛先生究竟叫什麽名字。
“諸葛先生全名叫諸葛建國……”朝露在我耳邊輕輕說著。
我實在是沒忍住,狂噴出一口茶水,待心情平複又問道:“那管叔呢?”
小丫頭左右望了一眼,雙手捂著嘴巴成喇叭狀:“管叔全名叫管材。”
我噗嗤一聲又噴出一口茶水,這名字起的,一個比一個有才!
朝露見有些茶水順著我的嘴角流了下來,連忙拿手絹給我擦了擦,卻是不明白我如此狂笑是為何。
“那你和曇花叫什麽名字?”我忍不住又問,卻看朝露這丫頭不知怎麽回事低頭捏著衣角,表情從來都沒有這麽失落過,吭吭唧唧老半天都不出聲。
“老爺,我們倆沒有名字~”最後還是曇花發了聲,看我皺著眉頭不理解,又解釋;“我和朝露很小就人被賣入王府為婢,沒有父母,沒有名字。”
十五六歲的孩子,還未記事便被人賣給了別人當婢女,想想也是心酸。
氣氛莫名的沉重,我看這倆丫頭淚眼朦朧,感覺就快要哭出來了似的。
我七歲上山,十八歲下山,即使父母常來探望也覺得寂寞,更別說她們兩個柔弱的小姑娘,只怕之前我也沒少折騰她倆,種種委屈湧上心頭,心裡的那份沉重,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場的這種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
“李家莊……”我靈機一動:“從今天起,你們倆就跟我姓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