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鞏院士有些心煩意亂。
他想盡快飛到A國去,站在A國各大名校的講壇上。
可是,所有的好事兒,總要多磨磨的。
麥鍋大學要籌備建校120周年的慶典。
這麽大的事兒,怎麽離得開他這個校長的運籌。
最讓他鬱悶的,是他在“販死者”私人訂製的衣服。
他已經催問十多次了,可對方總是答覆:
“正在為您趕製中,馬上就會為您做好。”
這個“馬上”,比牛還慢,十幾天了,還在馬的背上,始終沒有下來。
新疫病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正在這個二線城市裡蔓延開來。
他想要快點逃離,可這些麻煩事兒,偏把他粘在了這裡。
這不,秘書一早就來通知他,市裡要開關於新疫病的專家論證會,請他務必參加。
既是專家論證會,肯定不能少了,他這個最大牌的專家。
論證會是市長召集的,相關的領導與專家都來了。
市長低頭看表五六次了,鞏院士還沒到。
他不到,這會沒法開始。
論級別,麥鍋大學校長和市長同級,但鞏智還有個院士的頭銜。
在這座城市裡,他的光芒,遠遠地超過了市長。
在會議開始前半分鍾,鞏院士終於到來了。
他穿著合體而又恰到好處的挺拔的西裝,邁看矯健的步伐,頂著禿亮的腦殼兒,在眾目睽睽之下,神采奕奕地走了進來。
市長笑著站了起來迎接,其他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除了應田俠。
應田俠第一眼就認出了鞏智,他在“今日熱點”上看到過他。
他一進門,應田俠就想:“這不是在電視上,胡說八道的那個禿瓢兒嘛。”
鞏智笑容可鞠地走過來,同市長握手,同相熟的幾位專家握手。
所有人都站著,都在等市長和院士落座後,再坐下。
鞏智無意中向旁邊瞥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桌角的應田俠。
這個其貌不揚的家夥,穿了身不上檔次的運動服,還蹺著二郎腿,顯示著腳上不入流的運動鞋。
鞏智心中有點不快,這麽高級別的專家論證會,怎麽還冒出來這麽個二流子。
會議在市長的開場白中開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市長和院士身上,誰也沒有注意,大模大樣、坐著不動的應田俠。
市長講完話,點名讓中心醫院的院長介紹疫情。
院長列舉了一大堆詳細的數據,結論只有一個:新疫肺炎,已呈爆發之勢。
院長的話還沒講完,就被鞏智打斷了。
他咄咄逼人地問:“新疫肺炎最早出現在你們醫院,你們為什麽沒有把疫病控制住,把它消滅在萌芽之中!”
話問得突然,院長一時語塞。
坐在桌角上的應田俠說話了:“醫院隻管救治送進醫院的病人,管不了疫病在人群中的傳播。”
“你是幹什麽的,輪到你發言了嗎?”鞏智非常輕蔑地質問應田俠。
“是院長正在發言,光頭先生。”
應田俠此言一出,滿座的人都笑出聲來,連市長都強忍著咧了咧嘴。
市長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聽院長發言。
院長最後說,中心醫院已暫停其它科室業務,把資源都集中到收治新疫病人上來。
“你們擅自做出這樣的決定,其他的病人怎麽辦?”又是鞏智,
第一個向院長提出了質問。 “其他病人可以緩,可以轉到其它醫院,新疫病人不能等啊,”院長耐心地解釋著。
“你這是危言聳聽,擾亂人們的正常生活秩序!”
鞏智的大口,噴住了院長。
他轉換了話題,開始滔滔不絕講他的經濟理論。
發展經濟才是核心,穩定是發展經濟的基石。
鞏智旁征博引,論述的有條有理。
市長聽了,也不住地點頭,表示讚許。
應田俠實在忍無可忍了,他敲了敲桌子問:
“光頭先生,新疫病正在爆發,人心惶惶,哪裡還有穩定?”
“A國每年都爆發一次流感,每次都死幾萬人,總有些老弱病殘,要被淘汰出局的。”鞏院士滿不在乎地說。
“光頭先生,如果被淘汰出局的,是你呢?”
旁邊已有人提醒應田俠,說這是社科院院士、“懦夫兒”大獎獲得者、麥鍋大學校長鞏智先生。
聽著一連串耀眼的頭銜,應田俠面帶微笑對提醒他的人說:
“骷髏穿得再華麗,還是個骷髏。”
鞏智被問得面紅耳赤,又看到應田俠滿臉是譏諷的笑,他的怒火有些壓製不住了。
他問旁邊的市長:“這是個什麽人,怎麽能讓這樣的人,來參加這麽重要的會議?”
市長也滿臉疑惑,看了看下面的局長,局長用腳踢了下身旁的院長。
院長趕忙介紹:“應田俠先生是我院特聘的中醫專家,首例新疫病患者,是由應先生治愈的。”
鞏智恍然大悟,這就是那個開診所的小郎中啊,怪不得這麽輕狂。
他穩定了下情緒,用語重心長的口吻說:
“新疫病肯定得控制,更重要的,咱們還得顧全大局啊。”
“現在的大局,就是把疫病控制住,”應田俠一點也不給院士面子。
市長終於沉不住氣了:“這位先生,大局是決策部門做出的,也是要符合大多數人意願的。”
“大多數人的意願,就是不想得這個病,不想被傳染上,”應田俠一點也沒給市長留面子。
局長小聲怒斥身旁的院長:“誰讓你帶他來的,你趕緊讓他滾出去!”
院長一臉委屈:“不是您讓我帶他來的嗎?”
局長是想讓應田俠來, 接受下領導和專家們的教育。
沒想到,他是來教訓領導,教訓專家的。
市長不再搭理應田俠,而是問其他專家,還有什麽意見,請大家暢所欲言。
其他人你推我讓,終於有兩個人站起來發了言。
他們的話繞來繞去,最後就是支持院士的觀點,服從上級做出的決策。
最後市長總結發言:“我們的傳統年就要到來了,既要大家過個歡樂祥和的年,又要做好疫病防治,特別是要保證年運暢通,不能讓疫病影響了年運。”
市長講完話,應田俠舉手又要發言。
但已沒人搭理他,大家都熱烈鼓掌,開始收拾東西散會了。
鞏智和市長低聲親密地交談著,先站起來,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約著,找地方小酌去了。
只有應田俠坐在那裡,凝神沉思,一動不動。
院長過來喊他:“應先生,咱們回去吧。”
應田俠歎了口氣說:“還在保證年運,這是要把新疫病運到全國去啊!”
“年節和年運,牽涉到巨大的利益,不是我們能左右的,”院長無奈的說。
只能盡自己的力,做好眼前的事了。
應田俠站了起來,跟著院長往外走。
他再也不想來這種地方,參加這種無聊的論證會,白白浪費時間了。
剛坐上院長的車,就接到了主任的電話。
他在電話裡焦急地說:“有個年輕護士,感染了新疫病,發病很急,人馬上就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