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這思維真是……真是天馬行空。”

　　楊濟瞅了瞅車窗外正操著馬鞭的劉淵無奈道，張華亦是苦笑。

　　誰能想到他們這位太子竟然真讓這人趕車，最關鍵的是，劉淵還欣然前往。

　　“哈哈，你倆不是都說這人有才能，只是出身不好嗎，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嘿，就是說磨礪他一番，看看他到底有何志向。”

　　司馬衷說到一半兒實在說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現在臉皮越來越厚，大有抄盡後代古人詩詞的趨勢。

　　可他也沒想到，這話出自孟子、告子下篇，戰國時期就著成了，面前兩人都是飽學之士，怎可能不知道。

　　“更何況，這人不是要顯示其如韓信一般，可堪屈辱嗎，那本宮還跟他客氣?”

　　“也罷，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殿下乃是大晉儲君，行事出人意料一些也好。”

　　張華倒是很快想通，旋即又將話題引到羊琇身上。

　　“殿下，關內侯和陛下關系匪淺，若是死不承認賭約之事該當如何?”

　　一千萬錢，足以讓羊琇傾家蕩產了，這家夥還真有可能會如此。

　　而且別以為司馬炎會在這種事兒上向著司馬衷，今日太子剛得了開府之權，皇帝怎可能不擔心太子做大?

　　讓太子賺了三百萬錢，都不給賞賜府邸了，更何況那一千萬錢。

　　“臣下倒是覺得茂先此言過慮了，臣對關內侯倒是有些了解，這人平素雖然囂張奢淫，但為人卻使氣任俠，最重賭博之事，臣料想，此人便是砸鍋賣鐵也會湊齊千萬之數送與殿下。”

　　楊濟拱手道，張華卻是不置可否，他對這些世家大族本就沒有好印象，對羊琇此人亦是不甚了解。

　　司馬衷點點頭。

　　“若是如此便皆大歡喜，他若真敢賴帳，就別怪我使人砸了他那賭坊！”

　　此時自己只是剛剛獲準開府，雖說還沒有屬於自己的私兵，但那五十個小太監好歹也是經過訓練的，更何況還有一隊專門負責保護自己的禁衛。

　　自己雖然不能指示禁衛做什麽，可至少能保證那羊琇不敢還手。

　　“殿下，咱到了，賭坊今日未營業，您看是不是讓奴婢安排人去通傳?”

　　三德子掀開車廂門探進半個腦袋，司馬衷則是毫不猶豫道。

　　“通傳什麽，給我拍門，他若不開就給本宮砸開便是！”

　　見太子做派，楊濟張華對視一眼暗自點頭。

　　開府的太子若是還和以前一樣沒有銳氣，反而會讓天下臣民看輕，若是這羊琇不識趣，用他來立威也未嘗不可。

　　即便皇帝真站在羊琇那邊，太子有賭約在身，佔著理反倒不怕。、

　　更何況，司馬衷此時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羊琇那老小子，此時定然在賭坊內當縮頭烏龜呢。

　　“喏，來呀，給咱家撞門！”

　　三德子領了幾天的太監兵，此時倒真有些惡奴的威勢了，一聲招呼，帶著兩個小隊長衝了上去。

　　司馬衷也跟著撩開車廂門，見劉淵一臉討好的看著自己，

　　這人手臂很長，偏偏因為胡人關系，膚色遠沒有中原人白，此時蹲坐在禦者位置，倒像個猴子一般，心中一動，朝他開口。

　　“猴子，本宮的木屐呢，快給本宮找來！”

　　將人喚作畜生，這本是極其羞辱的，可劉淵卻甘之如飴，仿佛太子跟他非常親近。

　　像太子這種級別的車駕，內裡都是鋪著非常奢華的軟墊，

上車前木屐都是放在車頭專門的位置，劉淵告聲喏，取來木屐還用袖子撣了撣上邊的塵土。　　這番做派，連三德子見之都心生鄙夷，開口諷刺。

　　“劉淵先生，您這伺候人的本事，不做內侍真是可惜了呢。”

　　楊濟張華跟著下車，聽見此言都是臉色大變。

　　再怎樣，這劉淵也是官宦之子，就算此時沒有官位在身，以他的才能被朝廷征辟也是早晚的事兒。

　　“三德子公公所言不錯，小人仰慕太子，對公公們能常伴殿下左右甚是羨慕，恨不能引刀成一快，只怕……”

　　“好了好了，猴子啊，把馬車停遠一些，莫要擋了路。”

　　這小子說話實在肉麻，司馬衷趕緊衝他揮揮手。

　　等馬車走遠，小太監們正要撞門，就聽賭坊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之前那管事高舉雙手急匆匆出來。

　　“莫要砸門，太子殿下稍等，我家主人馬上就來！”

　　其實那羊琇早在賭坊內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若是尋常世家大族，他還有些回緩的余地，可之前他實在是欺負太子太狠了。

　　哪有給人家獲勝賠率設到一賠十的，這下好了，人家壓了百匹戰馬，還特麽贏了，你賠吧，減去那百匹戰馬的一百萬錢，還需賠人家九百萬錢呢。

　　其實太子想多了， 羊琇早早回來，就是在清算近幾日賭坊之收益。

　　太子那場賭局，不算太子壓住的戰馬，總計收錢三百一十七萬五千余，而真正隨著太子壓注一賠十的寥寥無幾。

　　這麽算來，還尚有六百萬錢的虧空，他如何能不急。

　　偏偏這時候，下人來報說太子帶人前來，似乎是要收帳，這怎能不讓他心驚膽戰。

　　本想著自己閉門謝客，來個緩兵之計，結果太子根本就不吃這一套，竟是指使手下砸門。

　　尼妹的，太子不是癡呆嗎，怎麽做事跟紈絝一個德行。

　　不對，好像自己才是紈絝……

　　如果就這般出去了，那豈不是連面子都要丟盡了嗎……

　　正因如此，這羊琇才使管事出去，一方面拖上一小會兒，一方面表示自己確實不在。

　　“嗬咳咳！”

　　清了清嗓子，擦了擦冷汗，整了整衣服，羊琇這才邁步出門。

　　“哎呀，原來是太子殿下前來，琇未能遠迎，真是罪該萬死，還請殿下恕罪恕罪……”

　　這老小子，給本宮玩兒這套?

　　“呵呵，關內侯言重了，本宮突然造訪，又不是前去羊府，關內侯不知又何罪之有呢，更何況，嘿嘿

　　本宮乃是為了前幾日賭約而來，若是本宮沒記錯，關內侯此番要輸給本宮些許錢財了哦。”

　　司馬衷面上帶笑，根本不給丫廢話，直接道明了來意，羊琇臉色一窘，再次拱手。

　　“呃，殿下，非是琇賴帳，此事，此事涉及錢財數額太大，能否容琇準備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