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隱寺,大雄寶殿。
鎏金三世佛下,玄素大師坐在蒲團上,低頭閉眼,嘴裡不斷的呢喃,手裡不停地撥動著紫檀佛珠。而在玄素大師身側兩旁,白嶽觀眾人分立兩側,端坐在地,靜心打坐恢復氣力。
突然,珠繩斷裂,佛珠齊齊落下,掉落在地的劈裡啪啦聲瞬時砸在眾人心中。
剛才還低頭呢喃的玄素大師抬頭,望著那被緩緩推開的山門,“緣盡了。”
白嶽觀眾人亦是抬眼望向山門,只見墨色點綴的白衣曲裾映入眼簾,發髻束挽,劍眉英眼,手握紅櫻泛白的長劍。其人雖是緩緩進來,但是跟在身後的無數黑衣人卻是氣勢洶洶,蜂擁而入。
此人正是劍閣閣主江複雪。不過花信年華。天資聰慧,道教劍宗魁首蕭嵐庭之徒。
道教分三宗,上清宗主符籙、劍宗主劍氣、脈宗主元氣。境界分五境,求道、悟道、得道、舍道、成道。一境分三階,至成道三階,越過太古銅門入虛空道,可飛升成仙。
而這蕭嵐庭號劍聖,早已隱於劍閣,不問世事。這劍聖之徒江複雪,七歲入悟道、十五歲入得道、二十四歲入舍道。在天下大儒吾不知的《揚州月旦評》中,曾有天資榜,而這江複雪排名第一,評價世間難有,五百年一出卓文君、八百年一出李清照、一千年一出江複雪。
並且在月旦評的傾國榜中,江複雪亦是排行第二。
“晚輩江複雪,拜見玄素大師!”
江複雪嘴角輕揚,雙手橫劍、兩腿疊交往後一坐,只見漫天銀杏葉尋身而來,在其身後竟匯聚成一把金黃的座椅。
玄素大師瞳孔微張,“阿彌陀佛,沒想到閣主如此年紀,竟已入舍道三階了。”
站在眾人身後的宋晚空隻感覺一股涼意從心中泛起,劍閣閣主江複雪?
雖知那閣主並未望向自己,宋晚空還是感覺耳根一紅,連忙將視線移開望向身旁肥嘟嘟的師尊,江夜雨。
只見那橫眉、塌鼻梁、銅鈴眼的師尊,一臉驚呆,整個身體前傾,不時還咽了口口水。
“師尊,您就不怕師娘知道您這副模樣麽?”
江夜雨皺眉,雙眼斜視宋晚空,“劍閣乃我大陳白嶽觀仇敵,本因除之後快!但,現在對面人多勢眾,我等應化乾戈為玉帛。來日方長嘛。”
哎,宋晚空輕歎。環視一周,只見自己的諸位師叔皆是一臉恐慌。無奈搖了搖頭,師祖玄璣子當年肉身羽化九符,是耗盡了符籙宗幾百年的氣運了麽?
“不許和你師娘說今日之事,不然你我幾年內都不能下山斬妖除魔了。”
哎,又是一聲長歎。宋晚空摸了摸額頭,好色便罷了,還是個耙耳朵。
“仰師尊之福,方才入三階。”
江複雪聲音再次響起,宋晚空不由自主的再次抬眼。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人家已是舍道三階,自己卻還是悟道三階。
符籙宗式微啊。
“閣主天賦異稟,自是不必急於求成。”玄素大師站起,緩緩踱步來至大殿門口,雙手合十道,“不知閣主如此陣仗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尋人。”
“不知要尋何人?”
“青墟山掌劍,殷開卓。”
此話一出,白嶽觀眾人面面相覷,畢竟他們躲在樹林中時,親眼看見那劍直入胸膛。
劍閣眾人氣勢衝衝,肯定是已知來龍去脈才有備而來。宋晚空回首,望向...
趙隱所在的廂房。
此時的趙隱,本靜靜地躺在谷隱寺後院的床榻之上。忽地胸前一顫,猛地睜開雙眼坐了起來。
巨大的動靜嚇得伏在床榻的溫不驚一抖,抬眼見趙隱醒來,高興道,“趙哥哥你醒了?”
趙隱側目,似是還有絲驚魂未定,側目望著身側的溫不驚道,“不驚你沒事吧?”
“沒事!”溫不驚連忙轉身,“趙哥哥等下,驚兒打點水給你洗洗臉。”
“不急!”趙隱疑惑地望向溫不驚,“你胸前的是什麽?”
“嗯?”被問得一愣的溫不驚低頭,只見雙峰,不見腳尖。似是明白什麽,臉色緋紅咬牙道,“你!!你個色狼!”
啥?趙隱也是一愣,也似是明白什麽,連忙眨眼解釋道,“我說的是胸前那白色光圈。”
趙隱眼中,一道白色的光圈就懸在溫不驚身前。再低頭看向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已被披上僧袍,胸前竟然也有一道金色的光圈。
只不過,比起溫不驚的,黯淡很多。
“你能看見我胸前的光圈麽?”趙隱咽了口口水,盯著溫不驚問道。
“趙哥哥你沒事吧!”
溫不驚似是被嚇到,急忙來到床榻,“什麽光圈,根本就沒有。”
看不到?趙隱疑惑地想道,只有自己能看見?
“布陣的道長在哪?”趙隱焦急的握住床榻溫不驚的玉手道。
“在...”溫不驚連忙抽出雙手,“在大殿!”
只見趙隱掀開被褥,一個劍步奪門而出。
不過片刻,已至大殿外側。
“那就要問大師身後的白嶽觀眾人了。”
江複雪的聲音在大殿響起,眼睛盯著的自然是玄素大師身後的宋晚空眾人。
趙隱窩在牆角,盯著大殿的眾人。揉了揉眼睛,滿臉驚訝。
“趙哥哥你究竟怎麽了?”
跟隨而來的溫不驚聲音在趙隱背後響起。
“驚兒,你看得見那一眾黑衣人身前女子的光圈麽?”
溫不驚輕輕探首,“在哪裡?根本沒有啊。”
“那玄素大師的金色光圈呢?”
“沒看見。”
“那小道長呢?”趙隱手指宋晚空道,“能看見麽?”
“趙哥哥你到底怎麽了?”溫不驚滿臉焦慮道,“你不要嚇我,我根本看不見你說的光圈。”
趙隱此時是徹底明白了,溫不驚看不見光圈。
“少俠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江複雪的聲音穿透大殿,直入趙隱耳中。
趙隱一愣,連忙拉起溫不驚,“撤!撤!撤!”
從屋頂凌空而下的黑衣人瞬間截住趙隱去路。趙隱忙不迭將溫不驚護在身後,右手刮了刮眉尾。一咬牙,回首拉著溫不驚的衣袖踏入大殿之中。
將溫不驚留在白嶽觀眾人身邊的趙隱,來到門口作揖道,“閣主,別來無恙。”
“交出殷開卓的天命盤。”
語氣冰冷,如墜冰窖。
“天命盤?”趙隱刮了刮眉尾,抬眼盯著江複雪胸前,“你指的是像你胸前的那紫色光圈?”
眾人一愣,天命盤,乃是天選之人。
這世上還有人,能看見未覺醒的天命盤?
“敢問少俠?”玄素大師驚愕的望向趙隱,“在座眾人之中,你能看見幾個光圈?”
“你,劍閣閣主。”趙隱頓了頓,指向宋晚空,“還有那小道長。”
趙隱隱瞞了自己和溫不驚的光圈。目的自然是為了不必要的麻煩。
並且,趙隱隱瞞了一個最亮的光圈。
來自大雄寶殿後僧侶自住的廂房,金光直貫屋頂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