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朗從青牛山下來,施家屋頂已經飄起了炊煙。
院子裡的小桌上,擺著一小蝶花生米和一小壇酒,小桌旁還有個小老頭兒。
“小朗,回來啦!”
施沃壤坐在小桌旁,緊嘬著竹煙鬥,整個人都籠罩在濃霧中。
“聽大壯說,你要回柴桑城了,以後公務繁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空,能回來看我們老兩口。”
施沃壤愁眉苦臉,葉朗也是黯然神傷。
雖然只是在老施家住了短短六天光景,葉朗和施家三口,卻有著一見如故,無以言表又難以割舍的情懷。
“乾爹,柴桑城到稻香村,也就三十裡地,以我的實力,往返一趟,也就一陣風的功夫。”
葉朗故作輕松:“放心吧乾爹,以後我隔三差五就回來一趟,我煉丹要用的藥材,不是還得從您這兒拿嗎?”
“正為這事兒找你呢。“
施沃壤大嘬了一口,立馬來了精神。
“昨兒晚上我又得了一方靈田,我就在想,咱們之前說好的六四分帳,不怎麽好算,要不,你給乾爹一點實惠的,我直接把新得的那方靈田賣給你,從此以後,咱爺倆各乾各的?你看怎樣?”
施沃壤打了個手勢:“乾爹要的也不多,也就十萬兩。”
葉朗倒吸了一口濃霧,被嗆得直咳嗽。
“不是,乾爹,您要那麽多銀子幹嘛?難道您想背著我乾娘,在柴桑城偷偷養個小的?”
“這你不用管,你就說願不願意吧!”施沃壤氣定神閑。
“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在我的心目中,您的地位,可是比我的親爹還要高出一大截。”
葉朗伸出雙掌,煞有其事地筆劃道:“得有這麽大一截吧~”
“在我的心目中,咱爺倆,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反正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您多少往下降一點,我倒要看看,我在您的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麽地位。”
“你小子,淨給乾爹出難題。”施沃壤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五萬兩吧,不能再少了......”
“八萬兩吧,不能再多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報價,葉朗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八萬這數字吉利,多出來這三萬兩,就當是你給乾爹乾娘的孝敬。”
“應當的嘛......明天就給您湊。”
......
......
當晚,葉朗背著施大娘縫製的小包袱,裡面裝著一隻袖珍爐、二兩月參、三顆狼靈丹和四顆養顏丹。
腳尖輕點,踩著歪脖子樹借勢一仰,一支騷綠色肉箭從施家院子飛掠而出。
借著星光,葉朗在山林野樹間左右橫跳,百轉前折、疾行三十裡。
城西城樓上,城防守備楊大拿與部下把酒言歡,喝的酩酊大醉。
楊大拿迷迷瞪瞪,見城外有兩道寒光閃來,脖子一甩,卻是來了幾分精神。
“戒備!”
楊大拿厲聲喝令,城樓上劍拔弩張,嚴陣之下,卻見兩把鋤頭迎面甩了過來,扣在城牆上。
“什麽人?”楊大拿緊握腰間佩劍,剪足而行,如臨大敵。
“哥兒幾個搭把手......沒氣了。”
一身騷綠色長衫掛在城牆上迎風飄蕩,葉朗的雙手已經滑到了鋤柄的最末梢。
被楊大拿拎上來,兩個人癱坐下去,靠著城牆大出了一口氣。
“整個柴桑城鬧的沸沸揚揚,
難不成,朗少爺選了我們五城兵馬司?” “說出來怕丟人,當了你哥的頂頭上司。”葉朗輕歎了一聲。
“哼~你小子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風化署衙門可是塊福地。”
“你的口氣,怎麽和唐瑟一個鳥樣兒?”
“你懂什麽,長樂街是三教九流匯集之地,地上的門戶或許不起眼......”
楊大拿附在葉朗耳邊,輕聲說道:“地下的世界才精彩呢。”
“地下?”
“問你爹去,他的門道可多著呢。”
“來,朗少爺,陪我們喝幾杯?”
“算了吧,我還得趕去風化署衙門......”
腳尖輕點,葉朗踩著城牆借勢一仰,一支騷綠色肉箭飛掠而出。
稀裡嘩啦,城西酒肆旁的寮棚被砸出一個大窟窿。
“給朗少爺牽匹馬......”
“瞧不起誰呀?”
葉朗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塵,腳尖輕點,借勢一仰,在沿途的商鋪間左右橫跳。
“這TM誰啊......哢~忒,害老子吃了一嘴的灰。”
月明星稀,一道騷綠色身影撥開暗夜,將光明送到了千家萬戶。
月光普照下,不知道多少獨守空閨的怨婦,將情郎推出窗外,在懸崖上勒馬。
風化署衙門外,一隻肉槌擊響了驚堂鼓,鼓聲隆隆,在街巷間回蕩,又不知道有多少梁上君子铩羽而歸,在無人角落洗心革面,在苦海間回頭。
“喲~這不是朗少爺嘛?這灰頭土臉的,快......快去打盆水來。”
風化署差役們揉著惺忪睡眼,將葉朗扶進正堂。
葉朗在正堂內四處行走,摸著風化署衙門殘破不堪的家具,不禁感歎道:“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呸~可算是回家了。”
“可不是嘛,以後咱們不能再叫朗少爺了,要改口,叫葉典使。”
“夜點屎?我怎麽聽著別扭呢,你們還是叫朗少爺吧,叫小朗也行。”
“得嘞, 以後,在咱們長樂街這一畝三分地,朗少爺就是天,他叫咱往東,咱不能往西,叫咱趕狗......”
“行了,都洗洗睡吧,哪兒這麽多順口溜啊!”
將眾衙役遣散後,葉朗把楊大膽叫住了。
“楊大樹,新官上任,怎麽也得搞出點動靜啊!”葉朗拿腔作調:“這樣,從今往後,咱們風化署衙門,這些破桌子爛椅子,全部給我換掉,用黃花梨的......不,還得是紫檀,紫檀木結實。”
“另外,咱們風化署衙門,還有什麽職位空缺,勞您列個榜單,咱們說乾就乾,重金招募,把咱們長樂街上那些冒尖兒的人才,全部招攬過來,吏部那邊,我會打好招呼......”
“朗少爺,您這上嘴皮碰下嘴皮,怎麽張口就來呀......”楊大膽冷著臉,撚著手指,打了個手勢。
“沒銀子,您就是說出朵花兒也不頂用啊。”
“銀子,哼~銀子?”葉朗舔著嘴唇,將手放在空空蕩蕩的懷裡:“那就先放一放吧。”
“所謂新官上任新氣象,我要整頓一下,咱們長樂街的風氣。”
“明天我就要開堂,把咱們風化署衙門累積下來的案子,全給它斷了。”
“咱們這屁大點兒的衙門,能有什麽案子?王老二偷了馬老三家的雞,趙老四在鼎香居吃飯沒給錢,讓牛五斤痛打一頓,這樣的小案子,那不是當場就給他斷了嗎?能有什麽累積?”
“那這樣吧,明天就提審萬事通,這個風化署監獄的蛀蟲,我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