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我們來到濱江花園。
羅校長住在一單元302室,我與皓明敲開他家大門。
開門的是他夫人,進去一看,裝修豪華的客廳裡面有不少人。
羅校長一見我們,圓胖臉上漾滿笑意,在白色燈光的輝耀下,笑容呈現出刺眼甚至病態的蒼白:“請坐請坐,雲香,倒酸奶。”
他夫人給我們一人一杯酸奶。
怎樣把“東風”吹出去呢?總不能傻兮兮地當著眾人面伸出手吧。
我把目光落在皓明臉上,皓明不動聲色地看看我,笑得很曖昧很神秘。
我把心一橫,反正有你這老練的社會學家在,我樂得坐享現成的江山,幹什麽焦灼不安如坐針氈呢?我悠哉遊哉地品嘗起酸奶,不過味覺似乎失了靈,竟嘗不出酸奶究竟什麽味了。
不一會兒,皓明推了我一下身子,我意會地站起來。
他微笑著對羅校長說:“羅校長,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我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
羅校長把我們送出門外,皓明搶先回頭帶上門,又用手掐了我一下。
一道靈光閃電般掠過腦海,我急忙拿出一隻信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進羅校長口袋。
羅校長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信封,毫不猶豫地用力塞到我手裡,聲音不大態度卻很堅決:“楚老師,你這是幹什麽?你以為我是什麽人?我可不信這一套。拿回去,拿回去,別擔心你的事,我會給你辦成的。”
皓明一把從我手裡奪過信封,再次塞到羅校長口袋裡,很真誠很認真地低聲說:“羅校長,我知道你正直高尚,可是我更知道,你為楚明溪辦事,怎麽能要你出了力氣又出燈油錢呢?我們今天來可不是賄賂你,只是給你一點上下活動的打點費而已,我們還不知道夠不夠。收下吧,再推辭可就不夠朋友了。”
說完,皓明就拉著我下樓。
分手的時候,皓明凝視著我的眼睛,他清澈的眼神裡貯滿真誠:“明溪,據我判定,你工作調動的事兒應該沒有問題了,你就等著拿調令吧。不過我還要提醒你一句,你必須適應這個社會,要不然,很多時候就行不通,很可能被撞得頭破血流。”
我點了點頭。
“其實呢,大學畢業剛開始工作那會兒,我何嘗不是跟你一樣?”皓明說話聲裡藏滿了世間百味,“很多事我不想做,很多話我也不想說,可不做不說行嗎?現在當我做那些違背良心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時,我常常譴責我自己,為此往往獨自坐到半夜,煙一抽就是一包……呵呵,不說了,希望一切都好起來罷。”
皓明那張臉在燈火闌珊中明明滅滅、忽隱忽現,就像我當下的心情。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感慨道:“謝謝你,皓明,我會記住你這些話的,再見。”
說完,我們都沒有再看對方一眼,一個向東,一個向西,消失於絢爛夜色、茫茫人海裡。
第二天學校安排我教初一一個班語文兼做班主任,盡管還沒有拿到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