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家和萬事興,反過來也成立,人二土是這麽覺得。他之所以在人五五出生後上班的那兩家公司乾的不好有一定原因是因為家裡不消停,而且是相當不消停。身心俱疲的他只是在一個午後趴在桌子上眯了五分鍾,好死不死正好被那個後來欠債跑路的老板看見,其實這事當時在公司很常見,那老板也不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睡覺,但是可能是當時公司項目的進展情況已經流露出不好的跡象,所以人二土就是純倒霉撞到槍口上而已。
人二土不喜歡的那個產品副總因為這事兒在辦公區把人二土好一通罵,雖然之前工作中人二土也遭到過領導的批評,但是分寸和體面還是有的,而這次這通罵人二土實在是有點難以接受:確實太傷自尊,罵的太難聽,就像老子罵兒子似的。人二土出去抽了根煙,跟出來安慰他的幾個同事道了別然後回去就辭職了,其實他心態還算平穩,甚至都不覺得有多難受,或者多沒面子,因為那時他一心想的是家裡的事兒,工作上的事兒跟那個比根本排不上號。
母親回家照顧人五五後可謂是盡心盡力,因為有了之前的嗆水事件後母親特別怕再出事,處處加著十分的小心,生怕人五五這孩子再受什麽傷害。就這樣又平穩的過了一個月,家裡的氛圍又逐漸變得有些微妙,因為連日的勞累讓母親心態有些失衡,焦點當然是小美的父母:都是老人,憑什麽我沒白沒黑的又是照顧孩子又要操持家務,連喝口水躺一會的大塊時間都沒有,他們兩口子一天天悠閑的在我眼前晃悠:該逛公園逛公園,該睡午覺午覺,又是葫蘆絲又是毛筆字的!
人二土知道母親不好意思開口,只能自己默默生氣;而小美父母不知是真天真還是裝糊塗,又或是有什麽更高深的心法,狀態始終是十分的歲月靜好,就算抽空乾點活臉上也充滿了勞動帶給人的那種充實的快樂。他曾經親眼見識過一次母親還在廚房做飯,四個菜炒了三個端上去,小美他們一家很自然的坐下樂呵呵的邊吃邊聊起來,就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沒有任何不妥。
是個正常人都能體會到人二土當時的心情,“你們怎麽不等等我媽就吃啊?”人二土氣不打一處來。
“又不是吃席呢!”小美母親小聲抱怨,很顯然她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母親沒有像以往那樣客客氣氣的說些好聽話,把最後一個菜炒好端上來後去屋裡照看人五五,雖然有作秀的成分,但是能看出人二土替她說出了她的不滿。
小美的強硬一如既往,尤其是在她父母面前,飯後她跟人二土在屋裡說:“我爸媽是客人,你怎麽那麽不懂事兒?”小美一副訓斥人二土的口氣。
“客人沒問題,來幫忙帶孩子也沒問題,各有各的責任。但是你不能乾活的時候拿客人的標準要求自己,然後等到了“在咱家一待這麽長時間”的時候又馬上不是客人了,改說是來幫忙照顧孩子的。”人二土雖然嘴笨腦袋慢,但是基本的道理他還是能說清楚。
小美顯然是沒想到人二土把話說的這麽直白,而且還很有道理,她像瘋了似的馬上轉換話題,“你媽可以在咱家待,我爸媽為啥不行?”
“在咱倆確定關系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要跟我媽一起過,因為我爸不在了,你是答應的。你爸媽來之前我就跟你提過兩家老人長時間住一起肯定不合適,咱倆還因為這個吵過,最後妥協的結果是他們來幫忙帶孩子,我媽上班,下班回來照顧家裡的裡裡外外。
”人二土越說越起勁兒,“現在是你讓我媽回來照顧孩子,白天晚上基本連軸轉,還要做飯洗衣收拾衛生,你爸媽能幫上什麽?只是在我媽乾別的活兒的時候過來幫把手,其余時間該睡午覺睡午覺,該出去公園溜達出去溜達,晚上孩子哭他們起來過幾回?” “我爸媽身體不行你不是不知道,他們真要有什麽事兒怎辦?”
“我媽身體好唄?她比你爸媽大十歲,你好意思拿這個說事兒嗎?而且他倆這不行那不行來這兒是幹啥來了?讓咱倆照顧他倆?還是讓我媽照顧你們一家三口?”
小美那次被人二土第一次噎的臉色猙獰,她知道人二土說的是事實,“那就讓你媽回佳城去,省的在這兒挨累!”
“我媽憑啥回,要回也是你爸媽回。”
“不回那就別逼逼,我爸媽就這樣,愛怎怎地。”
問題一旦拋出來不解決很難收場,小美開始有意無意的找母親的茬,十分的無理,母親起初沒在意,還以為她就是跟以往一樣任性瞎鬧,但是時間長了她又不是傻子,一次兩次之後還有三次四次。。。母親徹底怒了,跟小美在飯桌上吵了起來。人二土盡量忍著,他覺得雖然小美胡鬧,但是根子就是在她爸媽那兒,要不是當時他一時心軟答應把他們弄來,哪會有現在這個狼狽的局面。
但是當小美提到人二土的父親時他忍不了了,對著小美像要殺人一樣讓她閉嘴,他一直覺得小美是個心裡有數的人,只是有時候會血奔心,然後不顧一切的為自己其實不合理的行為找理由,但是沒想到她也有這麽惡毒的一面。小美那時跟人二土一樣,把問題歸結到母親身上,而且作為妻子最不能忍受的是丈夫居然沒有跟她站在一起,而是護著母親。她像失心瘋一樣衝上去邊咒罵邊揮拳打向人二土。
幾拳下去人二土被打的很疼,小美的不留手也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他一把推開小美,接著上去就是幾個耳光賞給小美,這時小美父親衝上去攔在他面前,厲聲斥責人二土,
“我告訴你,我有抑鬱症, 這在醫院是有備案的,殺了人我都不負法律責任。”
“來!來啊!”人二土把頭伸到他面前,“你打,你殺!”那股勁兒是人二土骨子裡的,他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
小美父親沒有動手,愣在原地幾秒鍾後大聲罵了兩句。小美在一旁邊哭邊喊著:“離婚!不過了,王八蛋,xxx!”
“離就離,誰不離誰孫子,xxx!”人二土也不示弱,到了這個節骨眼,他是死都不會認慫的,他是人二土,是人家的孩子,在母親面前。
母親跟小美父母都靜默不出聲,直到人五五哇哇大哭母親趕緊去屋裡看孩子,隻留下人二土坐在沙發上橫眉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他不管後面怎麽收場,愛怎麽收場怎麽收場!他心裡還是那個信念:老子見過人來,見過人走,吃過苦也爽透過,想開了這輩子沒什麽是讓自己放不下的,至少你們仨不是。
小美這時還是不依不饒,對著他父母接著說:“明天咱們就收拾東西回家,辦離婚!”
小美父親沉吟片刻,“你。。。離了婚。。。哎。。。那?”
“孩子我也帶走,跟咱們家姓!”
人二土在小父親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片刻後就收了回去,那一刻他真正下了殺心,一輩子的。
“我求求你們了,你們就走吧,走了就都好了!還非要我把這話說出來嗎?你們自己看不出來嗎?!”人二土下了逐客令,對他的嶽父嶽母。他不想自己變得那麽low,但是忍耐都是有限度的,當必須要舍棄時他一定要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