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運氣這事兒很神奇,又好像跟某些看似非正常的行為聯系在一起,讓人既覺得自己已經摸到點兒門兒,又無法從邏輯上完全解釋清楚。就像人二土記憶中父親還活著的那個春節,半夜十二點的餃子他跟父親都想自己能吃到那個包了錢的,場面一度溫馨歡樂的很,但是當他倆一人吃了十幾個撐的鼓鼓的卻還是沒吃到時候人二土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
“爸,你在你盤子裡夾一個餃子給我,我在我盤子裡夾一個餃子給你。”
“為啥?”父親笑著問,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人二土,似信非信。
“咱倆都吃十多個了還是沒吃著,換個樣兒試試唄,不然實在是吃不下了。”人二土其實也是順嘴瞎說,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當時會突然有那麽個想法。
就這樣人二土吃到了那個帶錢的餃子,是父親親手夾給他的,他夾給父親的那個餃子父親沒有吃,也許是他真的吃不下了,也有可能是看到人二土已經吃到帶錢的,他吃不吃已經沒有意義了。
從那以後人二土隱隱有些相信:雖說運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是有時候多一個人的話運氣真的就會更多一分,甚至是多十分。就像那第八場的賽馬,一號馬最後真的跑了第一名,
“你看清楚了嗎?是一號嗎?”母親問人二土。
“感覺應該。。。好像是,我確實是一直盯著嘛,但是到衝線的時候有幾匹馬差距都不太大,速度太快一晃就過去了,要不再聽聽一會兒的廣播,肯定會報最終的成績,大屏幕上應該也會顯示。”
“嗯,這要是中了可真是神了啊?!第一次買就得著了。”母親嘴上說的輕松,但是從表情上能看出來她心裡還是很渴望中這個獎的。
果然過了一分鍾不到,不管是廣播還是大屏幕都確定了最終成績:一號馬就是頭名!
“耶!回去的地鐵票有著落了啦,哈哈哈。”人二土下意識的高舉雙臂,從座位上一躍而起。
“才那麽點兒錢啊?!”母親笑的嘴已經咧到腮幫子上了。
“應該是,你算嘛:一共十幾匹馬猜一個頭名,獎能高到哪裡去?你以為是五百萬呢?”
“哎呀,中了就行,總比沒中強,地鐵票也不便宜啊,這來回票錢夠咱倆在這兒吃一頓飯的了。”
不只是他們母子在討論這場的結果,他們周圍坐著幾個白人老外,有男有女,看他們談話的舉止應該是朋友關系,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塑料杯啤酒。其中一個中年男不知道已經喝了多少杯,臉已經很紅了,眼神也略顯迷離,手裡還拿著半根沒抽完的煙。這跟人二土這幾天對香港的認知略有偏差,他覺得香港是個“文明”到幾乎到處都不能抽煙的地方,想抽煙要費好大的勁找到明確帶有吸煙區標識的地方才可以,但是馬場現今看起來明顯應該不在這個規則之下。其實仔細想想也難怪:賭博都可以的地方還管什麽抽煙啊!就像澳門,跟香港正相反,只要沒有明確標示出不能抽煙的地方就是可以抽的,包括室內,甚至是商場裡。人二土偷聽到那哥們說自己這幾場加起來已經輸了幾千塊了,
“那老外說他輸了好幾千!”人二土小聲跟母親說。
“怎麽輸那麽多?”母親很驚訝。
“壓的錢多唄。”人二土撇撇嘴。
“怪不得喝成那樣,呵呵。”
“哈哈哈,借酒澆愁。”
當體驗過更刺激的感受後再想馬上回歸平淡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人二土和母親就充分體會到了這一點:他們又看了幾場比賽,覺得後面這幾場跟第八場比起來明顯少了個盼頭,而且當天的比賽已經基本接近尾聲, “走吧,兌了錢回酒店歇著吧。”人二土跟母親說。
“好,走吧。”
母子倆拿著那張馬票又回到了大廳,還是人二土買彩票的那個窗口,人二土把馬票恭恭敬敬的遞了進去,想說點什麽,但是又覺得多余,所以就只是用眼神注視著裡面的投注員。那投注員依舊跟剛才一樣面無表情,驗了馬票後拉開抽屜,快速的在不同面額的幾打紙幣中抽出幾張,最後又從一摞硬幣中拿出幾個,熟練又冷漠的往槽裡一扔,完事兒!
人二土兩隻手一起上陣,把錢摟住轉身離開窗口,母親還想問問人家詳細,好像生怕人家糊弄她倆少給他們錢似的,
“走了,不會錯的,這麽點錢不至於。”人二土給母親使個眼色,邊走邊跟母親說。
“呵呵,我是看怎麽這麽麻溜兒就完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呢。”母親說笑著跟著人二土往外走,“數數到底多少錢?”
“我看看啊,十塊,二十。。。八十四,除去本錢淨賺六十多一點吧。”
“高興了半天怎麽來回地鐵錢都沒湊夠啊!這活兒乾的!哈哈。”
“哎,可不是嘛!早知道多買點兒好了啊?”
“可別了,玩玩兒就行了,又不是什麽好事。”
回到酒店他們母子難得的享受了一個“家裡蹲”的時光,開著電視躺在床上,任憑雙腿的酸痛漸漸蔓延到腰和屁股,最後擴散到全身。人二土覺得這種微痛有時候挺“舒服”的, 尤其是一直躺在床上不需要起來的時候。
第二天早上他們團還是八點集合,吃完早飯後離港出發去澳門。D哥有點掉鏈子,跟劉導說早上堵車耽誤點時間,讓他們先辦退房後在大廳等他。其實大家出來吃早餐的時候早就收拾好各自行李並且帶著房卡下樓,所以這十五分鍾只能坐在大堂的沙發上聊點昨天的見聞。
不出所料那一家三口率先發言,因為他們花了三千多塊錢吃了一頓海鮮,尤其是那個女的,假裝特別不經意的還是把吃的每個菜都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誇了那個店有多出名。但是令他們失望的是沒人給他們捧哏,反而是紛紛對人二土的賭馬神績表示出濃厚的興趣,人二土心裡暗自笑話他們的境遇:花了錢還沒撈著讚,這就是差距啊!母親沒管別的,跟其他兩家和劉導好一通互動,最後那女的估計實在是鬱悶到了極點,說了句:去馬場漲漲見識挺好。人二土一下就笑出了聲,但是也沒說別的:檔次太低,不配我懟你。
D哥最後一天在車上得知人二土賭馬獲勝後跟他扯了半天自己當年的輝煌戰績後惡導遊“割韭菜”的嘴臉徹底暴露出來,在去碼頭的路上給他們好一通推銷各種紀念品,這也直接導致了這三天來車上第一次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人二土雖然覺得D哥在自己心中的光輝形象有點晚節不保,但是還是花了一百塊買了一個,就隻當給D哥的脫口秀票錢,而且他真心覺得不虧,只是在他心目中的第一港人形象徹底被幫他投注一號馬獨贏的大姐佔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