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和小美到荔縣已是晚上十點多，那小巴車還算仗義，把他們這些坐車的一個個都送到家門口才算了事。小美她們家雖說是個縣城，但已遠不是人二土想象中那山丹丹花開紅豔豔的樣子，聽小美說如今就算陝北也早就不是身穿羊皮襖、白毛巾包著頭還住在窯洞裡的時代了，現在想要體驗那樣的生活得算特色旅遊項目，您得花錢才行。人二土想想也有道理，畢竟他作為一個東北人也沒少被人誤會，動不動就讓他講個笑話唱個二人轉什麽的，最少也得讓他說兩句東北話，只要提起喝酒就一定把他算成主要戰鬥力，搞得他特別想打人。

　　小美家住在一個有些老舊的小區，佔地面積不小，小區院兒裡加起來至少也得二三十棟樓，住的主要都是當地紡織廠的職工，小美的母親年輕時就在那個廠子做紡織工人。人二土和小美下車看著小區的大門，

　　“小區裡面有商店嗎?”人二土問。

　　“應該沒有。”

　　“那。。。就在街上轉轉吧，得找家店買點東西拎著。”說完人二土拉著小美在她們小區正對的那條街開始找哪家店還開著。

　　也許是人二土的心理作用，他記憶中那條街特別的黑，好像就沒開路燈，又或許是路兩邊的店鋪都早已打烊，所以他跟小美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走出了兩個十字路口終於看到一家亮著燈光的小店，在黑暗中顯得特別矚目，而且隔著馬路就能看見裡面賣的各種水果禮盒，煙酒糖茶。人二土和小美就像飛蛾撲火一樣的飛穿馬路過去，等腳踏進那家店的一刻心才算踏實下來，

　　“要撒捏?”店主一口濃重的當地腔兒。

　　人二土笑笑沒馬上答應，眼睛則在貨櫃上不停的撒麽，店主倒也沒覺得奇怪，又自顧自拿起手機低頭看去。為了好看人二土順手拿了兩個禮盒，他記得好像一個是糖果糕點，另一個是果籃兒，

　　“這倆吧，多少錢?”人二土拎起那倆禮盒給店主看。

　　“給一百二吧。”店主抬頭看了一眼，略加思索後回了一句。

　　人二土剛要掏錢，小美趕緊來上一句，“太貴了呦，給便宜點嘛。”那是人二土第一次聽小美說她們當地的話。

　　店主一愣，“哎呀不掙啥錢，要不就給一百吧。”

　　“你看你這糕點和水果單買五十塊錢足夠了，要我們一百啊?”小美又拿出她那革命滾刀肉的作風，看樣子要跟老板死磕到底了。

　　“單賣有單賣的價格嘛，貨也不一樣嘛，你看你這女子，我進這禮盒價錢就跟這些單賣的不是一個價格嘛。”

　　“那你這。。。”小美又是一連串的回擊，仿佛在跟老板闡述一個道理:沒人能從我這多掙走一分錢！

　　來回幾個回合老板漸漸敗下陣來，最終又給他們免了二十，“給錢！”小美帶著勝利者滿意的笑容跟人二土說。

　　拎著倆禮盒出了店門，小美接到她媽的電話，“到咧，我倆正往屋裡頭走捏，不要著急。”小美放下電話，

　　“我媽問咱來到哪了，說給咱倆做的粥都涼了。”

　　“我看你不是很著急嘛，跟那老板“殺”的很痛快啊！哈哈哈。”

　　“你懂啥！不講價等他黑咱們啊?要不是你一個勁兒的拖我後腿我估計還能便宜。”人二土在店裡後來確實有點鬱悶，他覺得大晚上的要是那老板真不賣給你了你還真出門再找別的店嗎?

　　兩人邊走邊掰扯這事兒，一轉眼到了她家樓下，

就聽樓上一個聲音好像在喊她們，小美抬頭看是她媽，“媽媽！”小美親切的喊了一聲，人二土抬頭看著那是頂樓，人的樣貌看不太清，等他們進了單元門人二土又是戲精附體:　　“哎。。。那個。。。等會啊，我有點緊張，你讓我先緩緩再進去。”人二土當時確實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就像以往很多次的緊張情緒一樣:腦袋發暈，手心出汗，口乾舌燥的同時喉嚨就像有痰一樣需要不停的吭聲清嗓子。

　　“哈哈，其實吧。。。我也有點緊張。”小美小聲跟人二土說。

　　“嘿，你緊張啥?我緊張才是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嘿嘿。”

　　“要不在倆跑吧，哈哈。”

　　“哈哈哈。。。”

　　“你看啊，我這應該算到你家了吧，就算是來過了，先走了，拜拜。”說完人二土轉身裝作要走的樣子。

　　小美一把拉住他，“哈哈，你這也太慫了吧。”

　　倆人就這樣推來推去玩兒的特別高興，就跟在小巴車上說人二土尿了一潑沒尿乾淨一樣，笑的停不下來。

　　在他倆在單元門裡沒完沒了嬉笑的時候就聽見樓梯有劈裡啪啦的腳步聲，等那聲音臨近他倆一看:小美她媽不知怎的自己下來了！而且正撞見他倆在那兒拉拉扯扯的打情罵俏！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媽。。。”還是小美率先打破了這個局面。

　　“哎呦怎麽不上去呢?在這兒待著幹啥?我就說剛才在窗戶那兒看見你們，怎麽這麽長時間沒見動靜啊。”

　　“啊。。。阿姨好！”人二土趕緊陪笑。

　　“二土啊，趕緊！上樓。來，東西我幫你拎著，挺沉的。”

　　“不用不用！我能拎。”

　　“沒事，讓他拎著吧。”小美說著上前一步挽著她媽的胳膊並排往樓上走去，人二土也趕緊尾隨。

　　那棟樓是個五樓，小美她們家住在頂層，人二土拎著他和小美倆的行李箱， 把禮盒和果籃給她們娘倆一人一個。可能是好久不爬樓的緣故，等他們到了五樓人二土竟有些喘，汗也出了一頭，進了屋小美母親沒有讓他換鞋，

　　“來二土，先進來吧，不用換鞋了。”

　　進了屋人二土看見客廳的燈大亮著，從沙發上站起的就是小美的父親，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中等個子，皮膚黝黑，

　　“叔叔好！”人二土趕緊笑容滿面的點頭打招呼，又或不是點頭，是三十度鞠了一躬也說不定，總之就是比較謙卑，反正他腦袋還是暈的，還略帶喘著些粗氣。

　　“二土啊，來，快坐下歇會。”小美父親也很客氣，帶著跟陌生人初次見面的那種笑，只是人二土看出好像他比自己也強不了多少，從表情和動作上看也是挺僵硬和拘謹的。

　　人二土心裡一下松快不少:哎呀，看來這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天助我也啊！心裡松弛嘴上他可沒敢放松，沒等跟小美爸開聊呢他看小美媽過來給他倒水就先給小美媽一頓誇:“阿姨您長的可真漂亮啊！”其實他說的是實話，小美媽長相就是不一般的好看，正常人第一眼都會這麽覺得，雖然年齡上大一些，也不怎麽愛收拾，但是還是能看出年輕時絕對是跟小美一樣的美女。

　　這話小美爸好像特別受用，哈哈大笑起來，感覺一下子人也放松下來一些，小美也趕緊接上話:

　　“他們第一次見我媽都說我媽好看，可我就隨我爸呢，那麽黑。”

　　這下她媽她爸都跟著笑起來，人二土也跟著笑，但是打心底裡他還是覺得小美隨她媽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