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七個多月的時候跟人二土有過一次爭吵,雖然人二土看著她挺著那圓圓的大肚子很辛苦,但是他還是沒忍住發了火。那是一個平常的下午,人二土和小美愉快的聊著孩子的話題,不知怎的小美忽然來了一句:
“我爸媽說能不能讓孩子也叫他倆爺爺和奶奶?”
人二土還一直沉浸在剛才聊天愉快的氛圍裡,順著就想說一句“行啊”,但是當話到嘴邊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收住了:誒?怎麽感覺這麽別扭呢!跟你爸你媽叫爺爺奶奶?“不行吧。。。”人二土臉一下嚴肅起來。
“為啥不行啊?哎呀,這就是個稱呼,讓他們高興高興嘛,不是真的爺爺奶奶。”小美好像還沒從剛才的氛圍中走出來,這句話她是笑著說的。
“不行。”人二土把眼光從小美身上移開,他覺得這話題一點也不好笑。
“跟你說了嘛,假的,他倆就是想開心開心。”
“他倆真是這麽跟你說的?”人二土開始認真的對待這件事。
“對啊,我也覺得沒啥,就是個稱呼嘛,所以才跟你說的。”
“還是別了吧,該叫啥就叫啥唄,何必要改呢。”人二土還是想別把話說那麽難聽,即使他已經非常不高興了,但是還是想著趕緊應付過去算了。
“你怎麽這麽死性啊,一個稱呼而已。”小美顯得有些不高興了,仿佛在說“這麽個小事兒你都不答應,還能指上你啥?”
“這不是死性,管你爸媽叫爺爺奶奶,管我媽叫啥?”人二土語調逐漸升高。
“也叫奶奶啊。”
“倆奶奶?這不很奇怪嗎?你見誰家是這麽叫的?”
“倆奶奶就倆奶奶唄,小孩兒出門見了歲數大的不都叫爺爺奶奶嘛。”小美看人二土提高了語調也不示弱,雖然她根本沒道理。
“這能是一回事兒嘛!我問你,你管你媽媽的媽叫什麽?管你媽媽的爸叫什麽?你要是叫奶奶和爺爺那咱們再談咱孩子該管你媽你爸叫啥!”人二土覺得這麽簡單的道理還用我跟你一步步推理嗎?
小美好像從沒吃那麽大的虧,被拿著自己家長輩說事,也一下就火冒三丈,霹靂啪啦的撇過來一堆難聽的話,人二土也沒示弱:這麽無理的要求還好意思發火?“咱這孩子就只有一個爺爺一個奶奶:奶奶就是我媽!還有他爺爺,就是我爸,死了的那個!”人二土顯然是在泄憤,雖然他不願意把人往壞的地方想,但是很顯然這事兒他越想越過不去:看我們家長輩沒男人好拿捏是怎麽的?平時樂樂呵呵一副開明的樣子,沒看出來藏的挺深啊!
因為這事兒小美一宿沒跟人二土說話,人二土也是一樣:他覺得自己沒錯,不管從什麽角度,而且以他之前對這世界的認知來看,人一旦為了一件事突破底線,哪怕有天大的借口,後面緊接著就是無休止的再次突破,直到你扛不住一拍兩散。而且最可憐的是到那時沒人會同情和可憐你,甚至因為你的失敗還會招致惡毒的嘲笑和指責,包括你突破底線為了的那些人。
小美這人心大,不管吵成什麽樣,第二天一覺醒來她都能像往日一樣正正常常的過生活,人二土看她這樣也就放下心結,雖然他跟小美不一樣:單線程,而且太久了根本無法擴容。他只能過舒心的日子,容不下一丁點兒的雜質,事情解決不了他會一直牽掛著,後面所有的事他都乾不好,甚至無法去面對。
在小美八個月的時候她父母第一次過來北京照顧她,
這個人二土當然是理解的:伺候月子這事兒自己媽在跟前兒用起來怎麽也比老婆婆要順手。人二土去火車站把他們二老接來,打車走三環上八達嶺高速,一路上人二土表現的很是熱情,一直給他們介紹著途經的地方,他那時一心想的是:畢竟人家是過來幫忙的,不會長待,假模假式點兒也是應該的。 母親對小美父母的到來沒有二話,她跟人二土是一個想法:人家來是給她省事了,而且又不會長待,特殊時期能忍就忍,挺過去就好了。所以母親跟人二土一樣,小美父母進門的那一刻她表現的很是熱情,還精心準備了一桌自己的拿手菜。小美父母也很會說話,說母親做的飯像他們吃席一樣。母親雖然心裡高興嘴上還是假惺惺的謙虛的起來:“哎呀今天這個排骨有點著急了,沒有太燉進去味兒。”其實不只是排骨沒燉進去味兒,飯還做少了,一人一碗就見底兒了,人二土生怕人家誤會,趕緊埋怨母親:
“你看你做這麽點兒飯夠誰吃啊?”
“之前做飯的量都習慣了,這回想著要多加一些,但是量沒把握好嘛,呵呵呵。”母親稍顯尷尬的笑著說。
“做那麽長時間的飯怎連量還整不準了呢。”
“你看誰說不是呢,可能是這鍋不出數,我也沒少放米啊。”母親邊說邊起身,“我去買兩個饅頭吧。”
誰能讓她去買饅頭,小美父母也趕緊說“夠了夠了,這一桌子菜呢。”
“哎呀,也是,多吃菜吧,呵呵呵,看我這活兒乾的。”母親說著坐下,她那碗飯一直沒動,直到大家都吃完收拾桌子。
小美父母的到來讓人二土解放了不少,平時大多數時間她都會泡在父母那屋裡,還每天都帶著他們去旁邊的公園遛彎兒。人二土一度覺得這個安排想當不錯:盡量讓每個人都不改變原有的生活習慣才是相處長久之道,逼著一方改變來適應自己只能是一廂情願。
所以人二土和小美就還跟之前一樣,嘻嘻哈哈之余還會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產生比較尖銳的爭論,一次吃飯時他倆不知道又為了個什麽破事爭得不可開交,就在他倆彼此各不相讓樂在其中的時候,小美父親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插了一句:
“哎呀你倆能不能不要總是吵啊,我這人身體不好,看著你倆這樣我和她媽很鬧心的,再這樣下去我。。。我們就走了不管了。”
人二土當時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你受不了了?我倆還不能大聲說話了?這就是我倆平時的生活狀態啊, 你情況都沒搞明白就說教起我來了?“爸啊,我倆平時就是這樣的,你跟媽能過來幫我們我很感謝,但是如果想日子過的長久肯定是相互不要干涉彼此的生活比較好,我們兩口子的事兒我們自己能處理好。”人二土很佩服自己那時能說出這麽冠冕堂皇的一段話。
小美父親顯然是有些沒想到,尷尬的笑著:“哦。。。這個你們的生活我是不會干涉。”
人二土看小美臉上既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可能在她心中更了解她父母是什麽樣的人,做出這樣的事兒應該也是在她的預期范圍內。人二土趕緊又把小美父親的話接回去:“對嘛,就像你跟媽有你們的相處方式:鍛鍛煉啊,跳跳舞啊,同樣我和小美也有我們的相處方式。”
“我跟她媽媽啊,年輕的時候。。。”上個話題就這麽過去了。
那次飯後趁著小美跟他爸媽去公園遛彎兒的時候母親跟人二土笑話起小美父母:“這倆人是不是不接觸社會太長時間了,你說剛才這事兒。。。”
“誰知道他怎想的,在西安也沒看出來這麽糊塗啊,何況這還是來北京,跑人家家裡說這個話,不知道是來做客的嗎?”
“你說那話也是夠硬的,給你老丈人懟夠嗆,呵呵。”
“我著就算不錯了,要是我爸活著你覺得他敢說那些話嗎?”
“嗯,也是,你爸那樣兒的外人一看就不是個東西,肯定也不敢那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