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跟大爺的溫情電話，人二土又給老叔打了過去，他知道老叔沒孩子，所以起初說話的時候還是特別小心，生怕哪句說的過了引起老叔的反感，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老叔一聽就一下樂的不行，把電話都要喊爆了，一個勁兒的說人二土夠猛，是他們人家的老爺們兒，給人家爭氣。人二土聽著心裡暖暖的，雖然他沒提孩子跟父親一個屬相，他知道老叔不像大爺，不會那麽共情。姑姑的電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打不通，人二土也就沒有糾結，隻想著有機會再說也來得及，說不定過幾天她會自己打過來也說不定。

　　完成報喜的任務人二土回到產房前，沒一會兒小美就跟孩子一起被推出來了，人五五被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個腦袋放在小美床頭的位置，眯著厚厚的大眼皮第一次接受家庭成員的檢閱，小美當時精神已經基本恢復，雖然還是虛弱，但不至於恍恍惚惚的兩眼無神讓人看著揪心。

　　他們還是回到那個四人間的病房，按照醫生囑咐產婦現在不能進食，水也盡量少喝，過幾小時後需要下地行走，為的是盡快排氣，讓這些被孩子擠亂的心肝脾肺腎盡快歸位並好好工作。人五五則被放置在小美床邊單獨的嬰兒床上，上面還有個透明可以開關的保護罩，“產婦如果有奶可以給孩子喝，憋著對乳腺不好。”醫生離開時最後說了這句。

　　母親和小美父母雖然假惺惺的先圍到小美身邊噓寒問暖，但是面子工程做完還是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旁邊的人五五身上，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人二土是理解的，他獨自一人坐在小美床邊，看著她逐漸有些血色的臉，

　　“你剛才臉色特別不好。”

　　“我都不記得了，從來沒有那麽難受過。”

　　“嗯，睡一會兒吧，恢復恢復體力，等通了氣再吃點東西，循環和代謝回來基本問題就不大了。”人二土其實也不懂，他只是讓小美覺得他是可以依靠的。

　　“睡不著嘛。”

　　“閉著眼眯一會兒也行。”

　　“算了，讓我看看寶貝兒子，哈哈哈。”說著她支撐著坐起身，探著頭看嬰兒床裡的人五五。

　　人二土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小美的背，也探著頭看那小家夥，那天醫院生的孩子特別多，醫生忙的要死，澡都沒給洗就扔出來了，所以那時的人五五腦袋上一塊大大的血痂，稀疏的頭髮上滿是黏糊糊凝固後的東西，

　　“這鼻子好像看著沒有剛拿出來的時候大呢！”人二土跟小美說。

　　“這還不大?我看都佔整個臉的三分之一還多，醜死了。”

　　“哈哈，鼻子大隨我。”人二土逗小美開心，“你看這鼻子上怎麽有好多小點點啊?”人二土仔細看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問題。

　　“出來時我問醫生了，醫生說沒事，正常現象，過幾天自然就會好的。”小美說。

　　這時病房的值班醫生過來他們病房，“一會兒記得去打疫苗啊。”

　　“好，有護士過來帶我們去吧?”人二土問了一句。

　　“對，你們等著就行。”醫生說完又問了問小美的情況，還是那幾句話:多下床走動，排氣後喝水進食，家屬不用都在這兒圍著，影響產婦休息。

　　母親和小美父母倒是很配合醫生的囑托，都下去吃飯了，病房裡隻留下人二土他們一家三口。

　　不一會兒護士過來叫打疫苗，核對了信息後對人二土說:“抱著孩子跟我走。”

　　人二土站在原地，他聽見護士說的話了。

　　護士看他沒動，又說了一遍。人二土略顯狐疑的回了一個“嗯?”然後雙手下意識的背到後面，護士有點急了:“不會抱是嗎?之前沒參加過孕前輔導嗎?”

　　“啊，參加過那種大的講座，但是。。。嗯。。。”人二土是真的不會，也不敢，那時的他覺得這不是你們護士的事兒嗎?這是在醫院啊！我找機會後面慢慢練來得及啊。

　　護士很是無奈，“一手托住脖子，另一隻手抱住屁股和腰，像這樣。”說著護士做了一個抱孩子的動作。

　　人二土看了小美一眼，“那我抱了啊?”

　　“你不行就讓護士來吧。”小美也信不過他。

　　“算了，試試吧。”人二土覺得就別糾結了，這人生第一抱我得著也值了。他按照護士的指導兩手一分不差的抱起了人五五，雖然重點把握準確，但是姿勢略顯浮誇:不是抱在懷裡，而是兩手一前一後舉著，有點像《獅子王》裡辛巴剛出生時那個大猴子舉著他的樣子，也像新兵端著一把三八大蓋要衝鋒的陣勢，更像葉問擺開架勢說出那句“詠春，葉問”的架勢。

　　旁邊的幾個產婦噗呲笑出了聲，小美這家夥看來是完全恢復了，一個勁兒的叨叨人二土抱的不好，護士還算會說話:“行，這樣也行，走吧。”人二土抱著孩子跟在她後面，兩隻手一動不敢動，手指掐的死死的，雙眼一刻也不敢離開孩子的臉，生怕出什麽閃失。不過這個角度正好讓人二土和人五五有了個對視的機會，雖然那時人二土是有點懵的，但是看著眼前這個大寶貝兒蔫蔫欲睡睜不開的厚眼皮還是很有感覺的:兒子，看看我啊！我是你爸爸呦。

　　打完疫苗回來人二土把孩子放在嬰兒床上，小美眯著的眼睜開，“打完了啊?”

　　“嗯，咱兒子哭聲可響了，哈哈。”

　　“我給她喂點奶吧。”

　　“喂奶?”人二土瞪大了眼睛，重新審視對面的小美，“你。。。能行嗎?”人二土有點不敢想象:一向活潑可愛的小美還能。。。喂奶?這個事兒對他的衝擊是巨大的。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來吧。”小美說著一指人五五，“抱過來給我。”

　　人五五小嘴用力嘬的樣子像極了剛出生的小動物，頻率快速而穩定，“真是神奇啊！出生就會， 餓不死。”人二土又是由衷的感歎，感歎造物主的偉大，感歎自己的無知。

　　整個下午小美都在睡覺，人二土在床邊守著，母親和小美父母則中午回家休息後又回來，帶著一些晚上孩子要換的尿不濕和小衣服。

　　嬰兒跟外界交流的方式是單向的，內容也是單一的:餓了，哭;尿了，哭;拉了，哭，就這三個事兒。前兩個人二土和小美還能湊合應付，直到臨近晚上人五五哭的厲害，他們倆把尿不濕打開一看則完全傻眼:滿屁股都是屎，黏糊糊惡心的要命，而且人二土第一次知道嬰兒的第一潑屎顏色是居然是綠色的！看著哭叫的人五五還帶著滿屁股的綠屎人二土徹底崩潰:他不知道該怎麽辦！這麽一大片得用水洗吧?但是這麽小能不能沾水啊?還是用紙巾擦?怕是擦不乾淨吧。。。小美也一樣，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在他倆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時母親正好從外面進來，一看這情景趕緊搶步上前，麻利的讓人二土雙手抓住人五五，她先用尿不濕的乾淨部分把大片的屎擦掉，再拿出濕紙巾仔細擦拭其余的部分，尤其是屁眼兒裡面母親擦的小心又仔細，生怕留下一點讓她這大孫子不舒服。前後忙活了兩分鍾不到人五五的小屁股就又鮮嫩如新了。

　　處理完人二土趁著出去扔垃圾的機會到外面抽了根煙，剛才的一幕讓他沮喪，他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事在等著他和小美，他為剛才自己的怯懦和遲疑感到羞恥:不就是擦個屎嘛，至於心這麽髒嘛！都當父親了自己還跟個小孩子似的，真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