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他們的酒店在下沙,深圳原來的一個城中村聚集地,因為宏哥在深圳的辦公室租在了天安科技園,離他們酒店走路也就十分鍾。人二土他們早上往天安科技園走的時候要路過一個天橋,那是人二土對深圳第一個比較深刻的直觀印象:天橋上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抬頭看路,只是自覺跟著前面的人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然後下了天橋這些人像螞蟻一樣快速湧向不同的寫字樓,坐進自己的工位,開始一天的勞作。
人二土他們在北京還是比較自在,沒有固定打卡時間,跟很多互聯網公司一樣。但是到深圳的第二天William就跟他們說要按照這邊的制度來,雖然不用打卡,但是一定早上九點前要到公司,而且不要在辦公室吃早餐,平時沒事也別在辦公室嘻嘻哈哈。人二土他們問為啥,William意味深長的說:
“你們啊,就是不知道世間疾苦,這邊八點半就上班了,你說他們看著你們九點多悠哉悠哉的進公司,一邊吃早餐一邊打開電腦看新聞是什麽心情?咱們是一個公司,不要搞特殊化,等咱們回北京怎麽樣都行。”
“我們上班晚下班也晚啊,昨天我看他們不到六點就都早早走光了,我們在這熬到快八點才走啊。”人二土他們覺得這算什麽事兒啊,真惡心,不過他們覺得別因為這事給William找麻煩,也就忍了,但是他們還是晚上很晚才走,那是他們的倔強。
在火車上William跟他們說深圳很多公司是一周上五天半的班,周六下午有時候還要組織培訓或聚餐,只有周日才能休息一天。人二土很不理解,他覺得這不是明目張膽的違反勞動法嘛,太欺負人了。William說不是,很多人來深圳就是奔著掙錢來的,多乾多得,他們是可以接受的,五天半算不上違法,因為勞動法有很多具體的細則,不是像人二土他們想的那樣。人二土覺得對深圳的印象一下變得負面起來,他覺得這些人不就是民工嘛,雖然不用髒兮兮每天工地搬磚,但是本質上沒區別:為了多賺一點點錢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家庭,健康,自由和享樂。
宏哥組建的團隊是很成熟的實業團隊,服裝鞋帽的原料采購,設計,生產,銷售,出口報關,物流一條龍,還創新的引進了“買手”的概念,就是去國外看最新最酷的版式,要不大批采購回來銷售,要不就帶回樣品用自己的設計師臨摹打版,然後批量生產上市銷售。因為靠近香港,所以他們的買手大多去香港淘,那時候很多品牌的新品首發都是在香港,大陸有時候要落後幾個月,這個時間差足夠他們設計出一款同類的商品,而且價格上遠低於那個大牌。
宏哥團隊的人跟人二土他們不一樣,面相上都很顯老,黑黝黝的,穿著上也是標準的襯衫和西褲,性格上都沉悶的很,說話做事顯得拘謹,很少輕易發言,在人二土他們匯報產品的時候,那些人的眼神麻木又茫然,提不出什麽具體問題,可能宏哥就是這個性格,很少說話,偶爾說一句也是靦腆的帶著微笑,給人一種怕說錯有點不好意思的感覺。不過也有例外,他們有一個叫樂樂的女生,好像是買手,年齡不大, 白白嫩嫩的,好看的很,會上提出的問題也還算對路,人二土他們可喜歡和她打配合,吃飯的時候也願意叫上她。
樂樂是湖南人,
她說在深圳都是外地人,裡面最多的就是湖南人,因為離得近,所以深圳遍地的湖南菜館,那段時間樂樂帶著他們吃遍了下沙附近的湖南菜,人二土吃的很爽,嗆辣的感覺加上動物的內髒真是美味,李懷他們幾個女生就有點受不了,每頓只能吃青菜。樂樂還跟他們說些深圳的生活:深圳的男女比例是1:7,女多男少,所以很多女生最著急的就是找男朋友,然後把自己嫁出去,有點賤賣的意思。李懷看著人二土: “笨笨,我看這兒挺適合你的,要不你就留下來吧。”
“哈哈,跟我有啥關系,我就是來出差好不好。”
“是啊,笨笨,你可以留下來,這邊女生多,你可以考慮考慮的。”樂樂也跟著附和。
“我不是那樣的人好嘛!深圳是不錯,以後我一定爭取來出差的機會。”
人二土後來再沒去過深圳,倒是樂樂在他們回去不久就來了北京,因為她不做買手,轉做網站的運營,勁哥覺得她性格正合適:對時尚有感覺,開朗健談,單純年輕有朝氣,對新事物敏感又感興趣,跟人二土他們屬於一類人,適合更貼近互聯網的工作。倒是小鍾,沒幾天就跑去深圳那邊,因為深圳是個適合有欲望的人生存的城市,小鍾別看個子小,從言行上就能看出跟人二土他們不是一類人,她堅定又成熟,似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