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二土小時候很喜歡過年,因為有壓歲錢,還會買幾箱汽水,人二土最喜歡喝健力寶,只有在那時候他才能喝個夠。他會樂呵呵的給爺爺奶奶拜年,有時候還會跪下給他們磕頭,爺爺奶奶最疼他,即使是自己孫子,也舍不得看到他跪下磕頭的樣子,趕緊尷尬的拉他起來,然後掏出一百元大鈔給他,人二土是個守財奴性格,那錢他會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時不時的拿出來看看,然後心滿意足的放回去。等長大一些以後他會約著楊宇他們一起出去玩,痛快的把錢花掉。
工作後過年漸漸變成了一種儀式,人二土會總結一下這一年來的得失,然後隨著隆隆的鞭炮聲把那些不開心的記憶崩走,滿懷希望的開啟新的一年。人二土他們的項目趕在過年前上了第一版,也算對於公司有個交代,至少年會上不會覺得尷尬抬不起頭。喝酒在年會上必不可少,尤其是在他們公司,三個北京大叔看著都是酒桌老炮兒,底下的人肯定投其所好,最後喝的昏天黑地,人二土實在不喜歡這種場合,他覺得虛假,做作,有些奉承的話他一輩子也說不出來,即使喝了酒,不像有些人,借著酒勁放飛自我,醜態百出,他只是把該敬的酒敬完了就可以了。
年會結束沒幾天正式放假,大家都開啟了過年的模式。人二土這人有個奇怪的毛病,年二十九肯定要病一場,發燒感冒頭重腳輕起不來床,等到一覺醒來到了年三十那天立馬好了,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人二土起初覺得跟燒紙有關,按他們家的習俗,過年前要去給故去的長輩燒紙,母親覺得是跟這個有關,人二土從小體質挺弱的,可能碰不得這些東西,父親去世後母親就不帶著他去,只是自己一個人買好紙錢找塊地方燒了了事。
人二土和母親在北京也是按照他們老家的習俗過年,三十早上起來開始貼春聯,打掃完屋子後把垃圾扔出去直到初五都不可以扔垃圾,據說這樣做是為了守財。下午一般五點前就把年夜飯做好開吃,然後半夜十二點還要出去放個鞭炮,回來吃餃子。初一早上起來仍舊是先放鞭炮,然後吃餃子,父親去世後會給父親留出來幾個,只是母親挺有意思,會特意看看包錢的那個餃子是不是給了父親,她舍不得,都會把那個包錢的留給人二土。下午那頓固定是吃火鍋,只是在老家的時候跟著爺爺奶奶過年吃的是炭火鍋,現在都是電的。
北京這邊初一都會去雍和宮燒香,也有去白雲觀的,只是後者在郊外,沒有車很不方便。母親帶著人二土就去雍和宮,她說她是信佛的。人二土說啥時候去不行,本來年三十晚上睡的就晚,第二天要多睡會,母親嚴肅的說燒香要看日子,看時辰,去晚了就不靈了,一定要在上午燒完。
所以初一對人二土來說挺痛苦的,睡不到三四個小時就被母親拉起來,先是放炮吃餃子,然後早早的坐上地鐵往雍和宮趕,每年都是人山人海,進門前要排大隊,從北新橋那開始排,一點一點往前蹭,基本是圍著雍和宮外面轉一圈才能到雍和宮正門,寒冬臘月人擠人人挨人的,母親很虔誠,她不在乎這些,吃苦對她們這代人來說是家常便飯,她隻覺得一年要有一個好的開始,從燒香安心開始。
兩個小時的擁擠和等待後他們來到正門,十幾年前雍和宮還是允許燒高香的,就是那種又粗又長的香,特別誇張,點著都費勁。母親會算好有幾個菩薩要拜,挨個進香,人二土這人還是有分寸,菩薩面前他也不亂說亂做,
都是跟著母親,照著她的樣子點香,行禮,許願,然後往下一個大殿走。每次母親都會給菩薩捐錢,還讓人二土也捐,人二土乖乖聽話,看著功德箱裡滿滿的鈔票他覺得當佛祖真好。 父親活著的時候也去過雍和宮,但是還是沒了,人二土一般會許幾個願:一是母親身體健康,天天開心;二是自己跟梅林能長長久久,幸福美滿,三是自己多掙錢,一般還會許下希望掙到的錢數。他閉眼許願的時候是真誠的,彎腰行李的時候也是畢恭畢敬不敢馬虎,他覺得這種事既然來了還是寧可信其有比較好,不要無端招惹神靈。
可能許願的人比較多,佛祖也是顧不太過來,一般人二土第一個願望都能實現,其他倆個到年底一看都有點縮水的意思,尤其是第三個,好像佛祖對於貪心的人不是太慣著。人二土覺的實現一個就挺好,他不敢埋怨佛祖。
從雍和宮出來基本都能拍打出一斤土,鼻子嘴裡滿是煙熏的味兒,但是心情會爽朗許多,人二土跟母親回家的路上會有說有笑,一點不覺得冷。一般放假七天人二土和母親還會去個廟會,每年不一樣,人二土記憶最深的是龍潭湖廟會,在龍潭湖公園,有摔跤表演,一群專業摔跤手按重量級往那一站,到了互動環節可以邀請下面看熱鬧的上去挑戰,人二土也想上去,但是看著先上去的慘狀還是退縮了,他記得最有意思的是一個小個子上去就挑了一個最重量級的,他倆的對決有點像奧尼爾對庫裡,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十幾年過去了,人二土每年都在北京過年,沒有變化,他覺得不變也挺好,可能唯一有點變動的是他去雍和宮許的第一個願望從希望母親身體健康變成了希望家人身體健康,第二個願望他把梅林變成了小美,第三個願望還是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