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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實驗課也開課了。
第一次進實驗室,一切都那麽新鮮,一切都那麽好奇,一切都那麽興奮……於這些心情中,我額外有分緊張,因為實驗末尾,實驗室同學已走得差不多,就剩下我和柳芊以及其他幾位同學,等著柳芊,跟她單獨回去。
她舍友李娜見狀很知趣地說:
“我和曉霞先走了哈。”
說完她朝我眨了眨眼睛。
說實話,除卻上次偶遇柳芊,送她回去,我還從未專門跟女孩獨處過,路上說什麽好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放松,一切順其自然吧,我一遍遍安慰自己說。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柳芊收拾完實驗台。我們倆趁著夜色出了實驗樓。
我們實驗樓在校園最西南角。傍晚時分,我跟著同學七拐八拐才摸索到了實驗室,現在夜色四合,天上星星似乎也亮得不太分明。
“我好像有點迷路了?”我說。
“迷路啦?笨死啦,跟我走吧。”
一個男生要跟著女生回去,好像實在丟面。或許這就是農村小子面對五彩繽紛外面世界的不適。可這種不快念頭轉瞬而過。
“咱走同心橋遠點的那條路吧。”柳芊又說道,“景色應該不錯。”
繞遠路走,景色不錯?我心裡不免美滋滋。我們緩緩走在圖書館門前那條大路上,自然而然說著話,比如實驗結果、心得,比如平時在哪裡吃飯……穿過同心橋,鐵鎖斜拉的大橋,華燈初上,在燈光閃爍下,水上小築,有些氤氳。夜色果然很美。我側頭看到,柳芊劉海兒,隨著她說話氣息,很不安分地飄揚。有點亂。
原來,最美的景色,是她。
走下同心橋,路過水上小築,繞進曲曲折折小路,我忽然有種衝動,想要猛地抱住她……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敢不敢?可也有另個聲音說,是不是太唐突了,畢竟我們剛開始接觸,彼此好像才露出那麽點意思,那樣,她會不會生氣?直到送她到宿舍,我都很規矩。很遙遠的後來再去想,自己還是太老實。
我在心裡默默制定了一個追求柳芊的方案:每天都在QQ上跟她聊聊天,平常就跟她多接觸,比如上課跟她坐一塊,做實驗一塊回去,去圖書館……沒事再約她出來吃個飯,逛個街,久而久之水到渠成。可現實是,除卻在QQ上聊天,原本接觸最多的上課坐一塊的想法,並沒有實現。根本原因還是自己性格,太靦腆,不敢表現自己,不太好意思跟柳芊坐在女生堆裡,更不想讓其他同學看到我對她的意思。另外我也發現,柳芊有些“人來瘋”,總是喜歡跟周圍同學玩鬧,尤其是男生,下課路上,更與其他男生打打鬧鬧,嘰嘰喳喳,似乎很有“男人緣”。我回想起我們相識始末,心裡驀地生出一股特別情緒。越多了解我越發現,柳芊好像跟自己以為她“簡單、純真”女孩人設,越來越遠。
人生若隻如初見。隻如初見多好。
當然我也反思,自己是嫉妒,是吃醋,還是太小心眼了?或許她正是那種開朗而又大咧咧女孩才如此吧,或許她只是放得開吧。以前不也見過那種跟男孩子鬧得很歡女孩子?不能因為自己有點內向,不能放下臉皮肆無忌憚跟她玩鬧,就以此要求她嘛。我一遍遍安慰自己說。
可是,可是,有天,我親眼看到她跟某個男生在一起,我不認識的男生。
那天我從圖書館往宿舍走,路過同心橋時,看到前面有個女孩很像柳芊,
而她旁邊還有個男生。那男生一米七八,身材勻稱。我的心驀地下沉,不會真的是柳芊吧?嗯,還真是!仔細瞧了那個男生,他臉蛋倒也周正,只是臉黑又生了些痘痘。躲開已經來不及了,我隻好假裝熱情迎上去。柳芊也看到了我,既沒有難堪,也沒有驚訝,只是微笑。 “你這是幹嘛去呀?”我問道。
“我同學來啦,帶他逛一逛校園。”她說。
“噢噢。”我靈機動了個小心思故意道,“那你不要怠慢了人家,好好逛一逛。”
“回頭咱再聊。我先走啦?”我邊說邊用圖書館借來的書拍了拍她肩頭。
她一如既往笑著說:“好的呀。”
臨分開時,我用余光瞅了那男生。他似乎面無表情,或許有,只是臉黑看不出來。轉過身去,我在想,同學?只是同學麽?男人第六感告訴我,事情恐怕沒有那樣簡單,什麽樣同學關系,才能在開學沒多久,就跑到我們學校來看她?不是我太過相信自己感覺,而是,男人太特麽知道男人那點事兒了……
“他只是我高中同學,我們倆關系比較好而已。”晚上QQ柳芊說。
“你今天怎麽啦,老是打聽他?”
“沒事兒,沒事兒,只是問問。”我說。
“嘿嘿,是嗎?”
“要不呢?哎他走了嗎?”
“走啦。”
“哦。”
……
柳芊是個怎樣女孩,我有些拿捏不準了。她似乎沒有我想象中單純,可好像又沒有我想象中複雜。到底要不要追柳芊呢?或許那那男生對她心生愛慕,但柳芊至少現在還沒有那個意思。他們倆並不比我們倆走得遠。後來的一件事兒,我徹底打消了猶豫態度,決定,追。
我總是帶著羅曼蒂克幻想色彩的。我想,若在大學有場美妙邂逅,那麽,這個地方,一定是圖書館。這也是我選擇去圖書館兼職原因之一。我喜歡讀書,也喜歡讀書的女孩子。平常女孩子,可能會很漂亮,可讀書女孩子,一定會很有氣質。
當初我能去圖書館當管理員,是因為認識了同專業的半個老鄉李雲峰。他一米七八個頭,帶點嬰兒肥瓜子臉,話不多,行事似乎很幹練,也跟我一樣,不喜歡球類運動。開學後學院籃球比賽觀摩時,我們閑聊認識。我對他印象蠻不錯,感覺他跟自己很“對脾氣”,另外他家是臨沂的,跟我們縣城相鄰,算半個老鄉,他又告訴我說,他高考考了五百四十多分,若不是塗錯答題卡,原本能上一本,後來陰差陽錯調劑到我們專業雲雲,同樣是天涯淪落人,於是我們倆起初很親切了。
不知怎樣風雲際會,李雲峰去圖書館當管理員了。又因為圖書館領導對他賞識,時常委派他些重要工作,於是他慢慢成為了大學生管理員中的小頭目。那時我正找兼職工作,找不到,便在他推薦下,去圖書館當管理員了。
圖書館管理員工作其實蠻簡單,整理圖書,上架,坐在電腦前,值班,給同學掃碼辦外借和歸還手續。每星期去三五次,有排班表。工資前面說過,少得可憐,按出勤率算,幾十塊錢不等。這些他早就說過。我對舉薦自己的李雲峰,還是很感謝。
“你現在在圖書館怎麽樣?”
一天沒有課的周末,我從圖書館回宿舍路上,遇到了李雲峰。他問。
“還行吧。”驀地我想起昨天小失誤謹慎道。
“聽圖書館老師說,昨天你又出了個錯?”李雲峰的“又”說得刺耳。
“嗯是。”我承認說,並不想跟他過多解釋。
“你以後做事一定要小心仔細些,千萬不能出錯了,圖書館的書本來就多,這兒出個錯,那兒出個錯,最後就核對不起來了……”李雲峰話鋒一轉,“是我向王老師舉薦你的,若這樣下去,我在王老師那裡也說不過去。”
“好的,我知道了。下次注意。”我說。
可話題並沒有到此為止。他依然沒完沒了說:
“你看我,自從乾上圖書管理員,這麽久,還都沒出過什麽大錯,也是這原因,王老師才讓我做管理員的管理工作嘛……”
“嗯我多向你學習。”我耐著性子說,“我操作電腦不熟練,那個掃描儀也不太好用,所以昨天才出現了個小失誤。”
這是實話。其實圖書館老師也經常出錯。借書或還書的人一多,二維碼沒掃描上就借出去了,或者歸還的書,消不掉。後來我慢慢適應了,就再也沒有出錯。當然這是後話了。
“你那工作我又不是沒做過,剛開始,我就是做那工作的,要說電腦嘛,誰家沒有電腦?就算不熟悉電腦,咱都學過計算機嘛!那套借閱系統,當初我半天就完全搞懂了……”
是的,我們家的確不像李雲峰是城裡的有電腦。可這話我沒有說出口。畢竟自己性格的內向和多年的逆來順受,隻教我默不作聲。太懦弱,總顧及別人生氣,壓抑自己想法。事實證明別人只會蹬鼻子上臉。我還是用最後的耐心,聽著李雲峰逼逼叨叨完了。
“當初可是我推薦你的,不表示表示?”李雲峰面露微笑道。
勿以小怨而忘人大恩。我沒表達謝意,或許在李雲峰眼裡很不“上道”了。
“那咱去食堂吃飯吧?我請你。”我說。
“好的呀。”他笑逐顏開。
那天我們倆去食堂,還遇到了李雲峰舍友。我請了他們倆吃了個火鍋。卻說,圖書管理員兼職工作我幹了三個月後,終於發工資了,一百多塊錢。那天從圖書館出來,去食堂吃飯,我又遇到李雲峰了。他坐定在餐桌上正和柳芊說話,還沒買飯。我看到柳芊過去打招呼。
“發工資了吧?還行吧?”
“還可以吧。”
“沒有少發吧?”他又問。
“沒有,沒有。”我實話實說。
“你看都發工資了,要不一塊吃個飯?”他笑著說。
說實在的,我以為他在開玩笑,畢竟上次我已經請他吃飯了。
“好哇,要不咱就在這吃,我請你們?”
他依然面露微笑說:
“那敢情好呀。”
好吧。人生若隻如初見。
或許我在第一次請他吃飯時,就犯了個錯誤,請客哪有請人去食堂吃飯道理?至少下個館子,炒兩個菜,比如炒個麻蛋——圖書館每月工資不過五十塊錢多點,還是“高工資”,因為我每月出勤基本是最多那波,每星期去好幾次,中午還要值班,其他同學不過三十四塊錢,勞動力廉價得跟義務勞動差不多,當初李雲峰推薦,其實只是一句話事兒。我不該推己及人,以為對於同學幫忙將感激默記於心就好。從食堂出來後,我舒了口氣,這樣也好,自此兩不相欠……
柳芊也經常去圖書館。圖書館除了有正式員工和我們這些兼職的管理員,還有來看書順帶義務幫忙的志願者。當我在圖書館兼職時,很快發現,柳芊也來圖書館做志願者。曾經幻想“圖書館奇遇記”的我,忍不住想,柳芊不會是為我才來圖書館的吧?畢竟她來圖書館,基本從不看書,只是上架幾摞書,與我們說說話,不多會兒,就走,不像其他志願者那樣“盡心盡力”。可她若真為我來,又不像。因為在圖書館最大的第六書庫兼職的除了我,還有朱林福李雲峰等;柳芊來圖書館時,也時常都有她舍友。我鬧不準她為何而來,又為誰而來。
那天我坐在電腦前埋頭看書。書架旁邊的書桌上,也有個女孩在看書,開始我們誰也沒有看到誰,直到匆匆一瞥,我們眼神落到對方身上……我抬頭望去,沒有看到書桌上女孩,卻看到了窗外淅淅瀝瀝小雨。頓時停下幻想。麻蛋!今天來圖書館前沒看天氣預報,我沒有帶傘啊,也不知道雨會下到什麽時候。我拿出手機,看了眼,忍不住罵了句,fuck!手機沒電正在關機。下了班,我從圖書館出來,雨,下得正緊。門前玻璃簷,流下水柱,形成了一串串水晶珠簾。一陣秋風吹來,冷得人瑟瑟發抖。灰黃色天空正一點點變暗。校園裡,除了匆匆行走的路人,還有雙雙戀人,共撐一把小傘,漫步。
淡灰色天空,小雨,秋風,戀人……這一幕幕是多麽美啊。可這時我沒有任何心情心欣賞,在偌大的圖書館門前,望著這雨中世界,躊躇起來,到底怎麽回去?
“王博?”忽然耳畔響起一熟悉聲音。
我轉頭望去,圖書館一側蜿蜒小路上走來了一把紫色雨傘。起伏的雨傘下是位女生,熟悉的女生,沒錯,她就是柳芊。
“你個大笨蛋,忘帶傘了吧!”柳芊半笑半嗔道。
“給我送傘來了?你怎知道我在圖書館,還沒帶傘?”
我感覺心下某個地方忽然被觸動了。
“女人的第六感覺!咯咯咯。”
“真的假的?那咱走吧?”
“等下。”柳芊走到玻璃沿下收起傘,“我跟朱林福打個電話。”
這時我才發現,柳芊手裡還有一把傘,楓紅色的,心慢慢下跌,望著外面的雨,感覺有點冷。我想起,柳芊與朱林福關系,也不錯,他們倆見面經常說說鬧鬧。可以說,他們倆關系大概不亞於我們倆關系。
一句話在喉結上上下下數次,我終於還是沒忍住:
“你是給朱林福送雨傘的吧?”
柳芊正在撥電話中,給了我個禁聲手勢。
“喂,你快下班了不?雨傘拿來了,我不上去了,在門口,等你……”
我心裡泛起苦澀,也是,自己又沒跟柳芊聯系,她怎麽知道我在圖書館還沒帶傘?柳芊就是來給朱林福送雨傘的,從隻兩把雨傘上也能看得出來。只是,只是,柳芊沒有想到,會在門口遇到我,而且被我那樣多情地一問,隻好推說是女人第六感。還有,“在門口等你”說得那樣親切,難道他們倆已經開始了?怪不得我早就感覺他們倆不對勁了!起風了。漫天煙雨,仿佛要淹沒整個世界。
“笨死了!我當然是給你送傘的。”柳芊掛掉電話說,“下雨了,我感覺你可能在圖書館,打你電話也不通,隻好跟他聯系,結果他說他也沒帶傘,這不,把宿舍僅剩的兩把傘都拿來了……”
“喔!”我笑靨如花, “真是給我送傘的啊?!”
柳芊翻了個白眼,嘟著嘴說:
“才不是!”
屋簷外的斜雨,還綿綿地下著。我們倆在圖書館門前等朱林福下班。說來,朱林福原本跟我一樣,都在第六文學庫兼職,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去了第五書庫。每個書庫下班時間稍稍不同。朱林福當初來圖書館兼職,當然也是因為李雲峰緣故。
“那,這是你的傘!”柳芊笑嘻嘻迎上去。
“謝謝,謝謝。”朱林福說。
我撐開傘說:“咱們走吧?”
於是我和柳芊在紫色雨傘下,在淅淅瀝瀝雨中,朝宿舍方向走去。路上柳芊還時不時回頭跟朱林福說“怎麽下班這樣晚”等等的話。我看著他們那樣熱絡、親近樣子,心裡很不舒服,心想,不能任由他們劇情發展下去了,要正式出手了!柳芊這樣女孩,只要心裡住進個我,應該就不會跟其他男生打打鬧鬧了吧?我極力熱情地跟柳芊說話,營造出我們倆關系更不一般樣子;我也熱情地跟朱林福說著話,以此打斷他們倆間交流。
正是這次我跟朱林福交談,才知道他當初在第六書庫乾得好好的,為何後來突然辭職卻去第五書庫兼職了。朱林福說,他被李雲峰弄煩了,出點小事,李雲峰就逼逼叨叨,話裡話外就好像他最牛逼,那次他當著李雲峰面把兼職辭了,然後去樓下找了管第五書庫老師,在那幹了。除卻柳芊事兒不說,我還是蠻欣賞他這種性格。當然這是另外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