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嗨天之驕子》三
  3

  上了兩個班,我對班裡成員有了初步了解。班長,寇啟坡,本科,畢業後就跟女朋友來到這公司了,建廠元老,家是湖南恩施的,聽說還是少數民族,是什麽土家族;楊少春,家是臨鎮的,是這個班上年紀最大的,明年是“一朵花”,卻單身,住宿舍,有車,也是丙班“班車”,公司貼補每月貼補油費;楊玥,家裡獨生子,中專,以前乾理發,喜歡看小說,來公司一年多了;那個不合群同事叫馮騰翔,好像也是公司老員工,現在是班裡主操,其他暫時不詳。坐在最後面總玩手機的叫汪鵬,本地人,比我大三歲,聽說快要結婚了……

  剛上班什麽都不會,什麽也不用做,這兩天我就聽楊少春嘮叨公司“那些事兒”了。他說,公司裡的薑廠長是對員工非常不錯的,比如老板原本想要在中控室安攝像頭,目的是不想讓員工在班上輪番休息,可直接被薑廠長給頂回去了,說,坐在電腦前十二小時就算什麽都不乾你試試?何況還要盯盤,員工稍稍休息怎麽了,只有精力充沛,才能保證裝置平穩生產;楊少春又說,公司裡王總最不是東西,總想著把老員工趕走,總變著法地降工資,汪部長就是他狗腿子兼狗頭軍師,王總還把公司弄得烏煙瘴氣,化驗室主任常豔大白天就往他辦公室鑽,任人唯親,公司裡司機劉師傅,就是他姑父,負責招聘而平時不在公司上班的,是他老婆……

  楊少春說的這幾個人,我大概都知道。上次我們來考察,就是那膀大腰圓、肥頭大耳王總先接待並面試我們的,隨後又把我們領到總經理辦公室,對半頭白發大概六十多歲的人說,老薑,帶他們去現場看看。老薑現在我才知道,就是薑廠長了,連忙站起來,說些歡迎我們的話,然後用很難聽懂的淄博口音,帶我們去裝置區,邊走邊介紹,態度和藹,絲毫沒有架子樣子。想想王總對薑廠長吩咐口吻,我感覺前者要比後者權力大吧。。那汪部長,就是那天給我們報銷車票錢的那人,長得同樣腚大腰圓、肥頭大耳,兩邊太陽穴上有些禿頂跡象,嘚吧嘚吧,很能說會道樣子。只有常豔,我還沒見過,不知長得何等驚豔模樣……楊少春直言不諱地“尊薑貶王”。我初來乍到只有嗯嗯哈哈聽著的份,也不敢隨意附和。

  後來我才聽說薑廠長,原先在中石化工作,退休後,被聘為公司廠長,年薪十二萬,帶技術入股,大約百分之三股份,大概主管技術;而王總之所以是王總,據說,他有官家背景,老泰山在濰坊市政府有很深人脈……

  上班除了研究工藝圖紙,就是研究圖紙,我曾以為工程製圖學得蠻可以,畢竟當時考了九十多分成績,可當拿到工藝圖紙那刻,心裡只有兩個字:想死。這時我才感覺出化工與化學區別了,忍不住想,只看主體物料就已經如此複雜了,當初圖紙是怎樣設計的啊?!除了看圖紙,白班時我還要去現場,把圖紙跟現實管道對應起來,一根根找,看得眼花繚亂,脖子酸頭大腦暈。

  我們上十二休二十四,也就是一個白班一個夜班,如此往複。第一次上夜班時,上半夜我還可以,雖然班長總說若撐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睡會兒,可我還是嘴硬地說,還好,到了下半夜不知何時,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驚醒了,然後才感覺自己後腦杓被人重重拍打了。迷糊楞登中,我就聽到班長用湖南口音:

  “別睡了!你跟我去巡檢,取個樣。”

  很嚴肅的語氣。

怎麽了?他是怪我睡著了嗎?還是怪我睡得時間太長了?幾點了?外面一片黢黑。我栽栽晃晃跟在班長後面,困得欲仙欲死,困得全身每個細胞仿佛都在抗議:我要睡覺!這時我才明白“化工人”苦楚。  卻說也是從這時候起,我對這個班感覺慢慢發生了變化。

  我不喜歡的楊少春卻偏偏成了我的師父。從看到他第一眼,從他色彩鮮明議論公司是非,從他緊隨班長,我就知道,他就是上學時抽煙打架上網的小流氓、現在的社會老混子、公司老油條那種人,對這種人本就心生厭惡,在學校定會避而遠之,可現在進了公司也明白以後免不了打交道,不得不說話,可心想,他千萬不要是我師父。事與願違,班長指派給我的師父,就是楊少春。無可奈何。

  楊少春當我師父的前幾天,對我還很客氣,帶我去巡檢,跟我介紹裝置各種設備,腔調中有點好為人師樣子,倒還算可以。可三天后,他臉色就變了。那天他又帶我去巡檢,到反應器那,他說,其實,平時反應器壓力都不看的,你過去看看現在壓力多少?我走過去,大晚上大體看了眼說:

  “0.3MPa。”

  他拉下臉來口氣嚴厲道:

  “0.3?你再去過看看?!”

  我走過去又仔細瞧了:

  “是0.32。”

  這時他卻發飆了:

  “你怎麽看的!啊?!看個數都看不對!”

  回去路上,我想,雖然自己從小到大確實馬馬虎虎,可不就是沒看後面數嗎,至於發這麽大火?這兩天我說錯什麽話了嗎?還是什麽地方得罪他了?好像都沒有!怎麽臉色突然就變了呢,突然得都有些故意感覺?我原本想,他成了我師父,不管怎麽樣,都要學著“社會”地找個機會請他吃個飯呢,如此歇斯底裡,那就看看再說吧!

  翌日又是他巡檢時間,他指著我用跟欠他多少錢似的語氣道:

  “我來時巡了三次就全記住了,以後我不帶了!你自己去!”

  不帶就不帶吧,反正地點我都記下了,拿上記錄本,便去現場替他巡檢。也不過三次,我也能不帶記錄本隻憑記憶,就把那些巡檢數據都記住了。於是那時我每天工作,就是替他們取樣,替楊少春巡檢,看工藝流程,或者去現場捋管道,還有就是拖地。第一次拖地也是楊少春吩咐的,說我現在不能頂起來,就先乾點雜活。

  我想起鄰居家拖地板磚,都要先掃掃灰塵和垃圾,再拖地,然後也這樣做。

  “看你這樣子,你在家也沒拖過地,也不乾活吧!”楊少春說。

  我笑了笑,沒有吱聲,拖地還真是沒拖過,因為自己家才剛把住了很多年漏雨的破瓦房推倒,蓋了地板磚新房子,可說我不乾活心裡卻是不服氣的,出身農村哪裡少乾過活。可多年來和期待人教導,逆來順受性格,讓我不好意思反駁他,其實也沒有勇氣反駁他,即便他口吻中帶著“五谷不分四體不勤、養尊處優大學”嘲諷意味。

  “不用掃,直接拖就行!”楊少春最後不忘加句,“怎麽乾點活,看著那麽費勁?!”

  我越發討厭動不動就發火的楊少春了。當時我以為他突然的變臉是針對我,後來卻發現他脾氣的確很壞,對周圍人好像也都如此,再到後來才又琢磨出點其他味道。而當初我認為可親同是大學生應該很好相處的寇啟坡,很快也發現,他也很有脾氣,或許是湖南人都有的辣脾氣?很強勢和官僚。班上的事兒,必須都要聽他的,比如有次生產不太穩定,寇啟坡忙著調前面工藝,主操馮騰翔就把後面分餾塔回流加大了。

  他發現後大為惱火,轉頭就對馮騰翔嚷道:“誰讓你把回流加大的?!”

  騰翔一臉難堪,弱弱道:“我怕產品不合格,以前遇到今天這種情況,不都加點回流,加到這個程度?剛才見你忙著,就沒來得及跟你說,要不我再調回去?”

  “算了!不用了!就這樣吧!”寇啟坡冷冷道。

  分餾塔回流越大,產品效果越好,若生產不穩,加大回流是很平常操作,這也是寇啟坡不讓再調回的原因,當然這樣會增加生產成本。從穩定生產角度講,這時產品合格才最緊要,馮騰翔的操作,並沒錯,即便無需加大回流,也是謹慎的“畫蛇添足”,按說實在沒有必要發火。當然我想,馮騰翔唯一錯的地方,是沒有跟寇啟坡打招呼。當然這也跟馮騰翔平時不受寇啟坡待見有關。

  不止工藝上的事兒,班上的其他事兒,比如在輪番休息期間出去時間長了、坐著抖腿了、睡覺打呼嚕啦等等小事兒,寇啟坡也要過問。

  寇啟坡不待見馮騰翔,除卻馮騰翔個人原因,還有很大原因是楊少春常常跟寇啟坡跟我們滔滔不絕講馮騰翔壞話。楊少春跟馮騰翔是“死敵”,兩人從不說話。只要馮騰翔不在中控室,楊少春便常常毫不掩飾地說馮騰翔這人不行,太精明,說他總愛算計別人,佔別人小便宜,乾活怎麽偷懶耍滑……說著,說著,楊少春就對楊玥說道:

  “你以後沒事兒,別跟他攪和在一塊!”

  楊玥一臉為難笑著說:“沒法子,他畢竟是我師父嘛。”

  在這個班馮騰翔也只有跟楊玥關系好。我對楊少春很露骨地背後說馮騰翔壞話行為,很看不上,畢竟吃相太難看,尤其當他要楊玥不要跟馮騰翔交往時,更反感,人家怎麽做那是人家的事兒啊,用你來置喙?

  這時寇啟坡也眯起眼笑著說:

  “楊玥,你還是沒被馮騰翔操夠呢吧。”

  楊少春看了我,又對楊玥道:“就是,楊玥你就是太傻,上次打台球,礦泉水是你出的錢吧?可馮騰翔搶著去買,買了分給大家,也沒說是你請的!馮騰翔這人除了這些小毛病咱就不說了,人品更不行,就說那次切罐是他弄錯的吧,死不承認,最後不是算在你頭上了?”

  楊少春不遺余力如數家珍地數著馮騰翔種種劣跡,最後說:

  “馮騰翔這人,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拉什麽屎!”

  楊玥隻好笑著說,“哪有啊”、“沒那麽嚴重吧”、“扛罪以後是不會幫他扛了”等等。

  “楊玥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牆頭草,日軍侵華時絕對是個漢奸……

  寇啟坡打趣地說道。這句話是寇啟坡以後常常點評楊玥的話。

  “我才不是漢奸,”楊玥在班長氣勢下又笑著說,“行,行,我是漢奸,我是漢奸。”

  “你看,這事兒你都沒主見。”

  ……

  這個班上的人看起來好相處,其實,也分幫派,顯然寇啟坡跟楊少春是一夥的,其中很大原因是,楊少春會來事兒,在班上唯寇啟坡馬首是瞻,還每天開車載寇啟坡和女朋友上下班;而馮騰翔自己一夥。楊玥卻是兩邊都有交情中間派。我開始倒是很能理解楊玥處境,畢竟一邊是師父,一邊是班長,誰都不想得罪,夾縫中求生存。而很少說話的汪鵬,似乎是“事不關己”的“悠然派”。

  有幫派大概就要站隊。不管楊少春說馮騰翔事情是否屬實,我都不會站在班長對立面馮騰翔那裡,可內心也很不喜歡寇啟坡和楊少春,更不想做楊玥兩邊討好的那種人,那時我想自己是來考研的,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一年之後便會離開,還是“獨善其身”,做個像汪鵬那樣的“悠然派”吧。

  下班回到宿舍,郭濤也向我大倒苦水,說班上那些人如何,抱怨他們班長。 他說他們班長忒不是東西了,嘴裡跟含著鴨子屌似的,整天不知道說的什麽,人家聽不懂,他還跟人家急,說徐二愣子班長,很猖狂,動不動就拍桌子發脾氣,動不動就罵人,完全拿手底下夥計不當人,班上有個叫小高的,個頭卻一米五多點,家是雲南的,是他們班主操,可他這主操就是被二愣子罵出來的,小高經常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下了班躲在被窩裡哭,不敢大聲,一哭到半夜。他們班上的人都懷疑,徐二愣子是不是心理有毛病,他猖狂能到什麽程度?因為仗著跟車間鄭正主任是同學關系,曾夜班打上卡交代下任務,就回去睡覺,天亮再來;曾開著公司的車,招呼也不打,上高速去上海玩,然後被公司開車緊急追回……郭濤也說,徐二愣子現在脾氣自從被儲運的人收拾了兩回,已經收斂太多了。

  郭濤說著他們班裡的那些事兒,我只是隨聲附和著,不想跟他多說什麽,更不想告訴他在寇啟坡班裡同樣也不好過。因為他同樣也是我不喜歡的人,尤其看到他郵寄了一張單據,被快遞員弄丟,淘寶刷單的他知道快遞員丟單是件大事,最後以投訴作挾訛人家快遞員五百塊錢才作罷,其實那張單據並不太重要,何況補一張很容易,心裡對他更是敬而遠之了。

  暫時安穩下來,我才騰出心情跟黃雅麗聊天。

  可當我要發信息時,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前兩次給她發消息都石沉大海,當然也想到我若不主動哪來的故事,管它怎麽樣呢,要敢於亮劍嘛,於是鼓起勇氣發道:

  “在不在?幹嘛呢?”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