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考研事,我心下已冰涼和蒼茫。黃雅麗頭像至此今時,依無閃爍,更讓我有說種不出的痛楚。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問她:
“親,你在忙什麽呢?”
她說:“正和我媽逛街呢。”
逛街?啊呵,你有時間跟你媽逛街,難道就抽不出時間,問問我考研了嗎?我忍下心中不滿,繼續問她學車進展如何,她說還在練習科二,過了年應該就能約考了。最後的最後我將考完研的事跟她說了。
“親愛的,考得怎麽樣啊?”
“不太好,高數很難,不知複試線會不會降,能不能進。”我簡潔得像做政治報告,沒有矯情,沒有告訴她高數啟用了備用卷,沒有告訴她如何如何不好。因為我看到她輕描淡寫的安慰,已不想再多說。
要來的溫暖終究不是真正的溫暖。
其實,我能為她找到對我不聞不問唯一理由,是她學車的煩惱。她那樣心思單純、自我的女孩,面對據說可怖的學車可能自顧不暇。可從黃雅麗敘述中,我可以看得出來,她並沒有太大壓力。黃雅麗始終也沒有說,我考研這段時間她沒聯系的原因,哪怕說個謊來圓。我們倆又聊了兩句其他的,便結束了對話。
臨近過年了。父親看到我發小娶妻的娶妻生子的生子,早已急不可耐,平時就三天兩頭打電話詢問我們倆感情進展如何,現在快要過年了,他更是催促我將黃雅麗帶回家裡。這樣仿佛就可以向四鄰證明,我也快要完成婚姻大事似的。身處底層的人,總有個特點,總有意無意想要炫耀或說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其實本身就落了下乘。因為真正強者不需要證明。對此我起初很不讚同父親想法,最最重要的是,感覺自己和黃雅麗感情根本還沒成熟到見家長那份上,不到火候嘛,可架不住父親再三鼓噪,最後還是答應他,這個年回來時,把黃雅麗帶回家給他們過目。
當時我答應父親,還有個心思,借此試探黃雅麗——她若願意來我們家,足可見她對我們倆感情至少是認真對待的。之前我向黃雅麗說起這事,黃雅麗欣然同意。可隨著時間推移,我偶爾舊事重提,探黃雅麗口風,結果卻越來越不妙,因為感覺她口風似乎要變。
考研前我跟她說那事兒時,她說:
“過年我肯定要在家,去你們家只能提前啦。”
這也行。畢竟大年三十她來我們家,怎麽跟她爸媽說,去男朋友家?那麽她爸媽肯定要我回頭去她家,理智告訴我,在我們倆感情很成熟以前,決計不去見她家長。考研過後,隨著時間一天天臨近,原本答應跟我回家的黃雅麗卻隻字不提這事,仿佛患了失憶症。我在等她答覆,哪怕她說,沒想好,要不回頭再去,也算有個態度。黃雅麗一直以來態度,卻是,沒態度。實在等不了了,那天,我便主動問她:
“親愛的,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我們家?臘月二十五六七八?”
“年前我可能去不了你們家了。”她說。
我早就預感會這種結果。呵呵。好吧。不來就不來。然後我問她原因。
“因為年前,我們要舉行高中同學聚會,時間還沒定。”
What!?因為同學聚會就要推掉我們早就定好的事兒?那刻我感覺自己在她心裡還沒有高中同學重要!我想,她高中同學中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人要見?想起她說,她初戀是高中同學,想起再也進不去的她的空間,想起考研前晚她發的那條個性簽名……這時我再也忍不住,
火氣瞬間爆炸。 “難道我在你心裡,還沒有你那些高中同學重要?!”
“你什麽意思?”她說,“我真跟同學有聚會,我們每年都聚的。”
“你都說每年都聚,今年就不能不去了?”
“可我都跟同學說好了。”
“那我們呢,不早就說好了?!
“我不問,你也不說有同學聚會
“呵在你心裡果然同學聚會都比我重要啊!”
“你怎麽了,今天?”黃雅麗隻如此道。
“我怎了,還要問你呢,考研對我來說是件多麽重要的事,你都不管不問,連句問候的話也沒有?!”
“我怎麽沒問你,是你連理也沒理人家!”
“你哪裡問了,反正我沒有收到。”
“可能,還是我手機問題吧。”
這件事她之前倒跟我說過,她說手機好像出了點毛病,有時收不到信息。我知道她想要我給她換手機,當時沒接茬,因為我們從轉正第二個月開始公司果然如楊少春預料的開始拖欠工資,三個月的工資都沒發了,實習的工資加上大學剩下的生活費,在去完北京和這段時間裡,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怎麽那麽巧,平時聊天都沒事,就那天你發來消息,我收不到?”
“手機問題,我怎麽知道!”
“那,關於結婚的簽名呢,又是怎麽回事?”
“那是我的男神,鍾漢良。”
我搜了下鍾漢良,果然網上前段時間有他隱婚生子新聞。好吧這事是我誤會她了。
“可你空間為什麽不讓我進了?”
“空間裡總是有亂七八糟的訪客。”
“可我是你男朋友啊,連我也沒有訪問權限嗎?”
其實,我言外之意,只是想要份與他人不同,想要一份特殊,男朋友的特殊。接下來我更生氣的是黃雅麗根本沒直接回答這問題,像是在轉移話題反問道:
“你到底在懷疑什麽?!”
“若沒什麽,那你空間能不能讓我進?”
在我接二連三糾纏下,黃雅麗過了會,才道:
“行,行,你要看就去看吧,空間我打開了。”
我點進了空間,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們的爭吵卻沒有結束。
“我真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男生。”
“哪樣男生?”
“早不知道你是這樣小心眼兒。”
消息對話框顯示黃雅麗正在輸入,信息卻始終沒有發過來。早知道我這樣小心眼兒會怎樣?或許她下半句,是想說,不跟我談戀愛了吧?言外之意似乎很有威脅意味了。這半句話的確讓我有些冷靜下來了——就算分手,也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分手啊。
“就算我小心眼兒,那也全是因為心裡有你啊!
“從談戀愛到現在,你有幾次是主動找我聊天的?”
“我是女生好不好。
“哪有女生主動找男生的?
“我才沒那麽賤呢。”
“呵呵,男女朋友聊天怎麽就賤了,我們又不是剛開始?”
“我就是這個樣子。”黃雅麗說。
我忍不住想反問她,當初你向亓驍亳表白又怎麽說,到了我這兒,怎麽連跟我聊天的主動都沒有了?!可我還是將打出來的那些字一個個刪除——亓驍亳那事兒,是黃雅麗心裡一道傷,不忍心揭她傷疤,哪怕我氣到不能自已。
“我就是這個樣子”
言外之意,你能接受我這樣子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拉倒?我一遍遍品味著黃雅麗最後這句話,心下蒼涼。總之我們倆這次吵架,黃雅麗“四兩撥千斤”地結束了。表面上她讓我說不出任何毛病。於是,那天晚上我向她道了歉。
似是而非終究似是而非,當我冷靜下來,還是琢磨出不對味地方,就算當時她發信息我沒收到,她發個短信或打個電話問候下也正常的吧?無論她怎樣說,她對我冷漠,總歸是事實。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倆感情有問題。我窮盡所問,也不過是想要她親口承認“其實她心裡並沒有我的”事實?答案顯而易見。
我們明明知道最後謎底,可還是想要對方親口說出。仿佛那樣才會死心。
那天吵架後,我們倆再也沒有提起來我們家過年事兒。我也很少再跟黃雅麗聊天。過去的生活經歷,讓我不會積極地解決矛盾,當自己生氣或反感某人時,常常采取的法子,是回避。於是從那時起,我對黃雅麗開啟“冷暴力”模式。我們倆僵起來了。
轉眼之間便過年了。 公司原本計劃大年初六開工,據說拖欠別廠物料費用一拖再拖,拖到大年十二開工。我打算過完小年再回去。除卻程序化的拜年,那時我和黃雅麗已經“冷戰”二十多天了,直到還有兩天就要過小年,黃雅麗終於發來了信息:
“親愛的,過年時候一直沒好意思問你成績,出來了嗎,怎麽樣啊?
我看到黃雅麗消息,心裡頓時溫暖了些許,之前對她的生氣消了大半,然後告訴她,成績還沒出來,還不知道呢。黃雅麗又發來消息:
“去你們家那事兒,親愛的,過兩天等天氣暖和些了,就去你們家唄?”
現在我對她的氣基本全消了,早這麽說,也不就不會跟她吵架了,於是很高興地答應下她——自己都感到自己真很容易滿足。可這高興卻沒維持多久,翌日一早黃雅麗就發來消息:
“好煩啊,鼠標又壞啦(流淚)
“這已經換了好幾個鼠標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慣例,再次跟她買了個鼠標。黃雅麗還像以前那般說,謝謝親愛的。我心下卻有些說不出的苦澀。若不是鼠標壞了,黃雅麗恐怕還不會跟我和好吧?!我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哎你過兩天,哪怕隔一天再說,也好哇!
我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真正走進黃雅麗心裡。我也知道,我們倆現在這種感情模式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考研的事兒,恐怕希望不大,禍兮福所倚,那麽,就此去她那邊或者讓她來我這邊,以後我們倆經常見面,我們倆感情也許還有轉機。